第407章 通天(1/2)
蕭九黎立於雲端,素白長袍隨風輕拂。
他聞言大笑,迴蕩在劍閣上下:「好一個『帶徒弟來見識見識』!羅之賢,你這試劍的法子,倒是幾十年不改,怎麼是覺得我這些守劍人這些年毫無長進?」
羅之賢仰首望向雲端,衣袖在凜冽風中紋絲不動,淡淡道:「還是你這劍域好用。」
他這話說得平靜,卻讓下方無數劍客面面相覷。
羅之賢這話,明顯是話裡有話。
蕭九黎聽懂了,他垂眸瞥了一眼持槍的陳慶。
「罷了,你既已『試』過了,請進吧。」
話音落下,他轉身凌空虛步,向著劍閣頂層飄然而去。
同時,那自九十一層至九十九層原本蓄勢待發的守劍人,齊齊收劍入鞘,側身讓開通路,向著羅之賢與陳慶躬身行禮。
劍閣規矩,劍君親自相邀,守關自止。
陳慶見狀,心中明白,師傅帶他闖閣,既是為磨礪他槍法,亦是一種無形的拜帖。
九十層的成績,足以讓劍君蕭九黎正視他這個晚輩。
「走吧。」
羅之賢平淡的聲音傳來,已邁步踏上第九十一層石階。
「是!」
陳慶收斂心神,持槍跟上。
下方廣場上,數千觀戰者仰頭望著那三道先後沒入雲端的身影,久久無聲。
劍閣內部,與外部所見之巍峨鋒銳截然不同。
踏入閣門的剎那,陳慶只覺周身一輕。
那無處不在的劍域壓力悄然消散。
閣內空間遠比從外界看來更加開闊,穹頂高逾十丈,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之圖,照亮整座大殿。
地面以溫潤白玉鋪就,光可鑑人。
四壁並無多餘裝飾,只懸掛著寥寥數幅墨寶。
陳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懸浮的劍身吸引。
劍身通體澄澈如晶,明明靜懸於空,卻仿佛自帶一方天地。
更讓陳慶心中凜然的是,從這劍身之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與籠罩整座劍閣的九黎劍域同源的氣息。
「這是……?」
陳慶心中念頭急轉。
關於蕭九黎的傳聞瞬間掠過腦海,此人坐鎮九黎城,威壓一方,憑藉的正是一道殘缺的『滄海浮光劍』劍身,位列當世十三通天靈寶之一。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際,師傅羅之賢平靜的傳音在耳畔響起:「蕭九黎正是憑藉參悟此物,才煉就了『九黎劍域』,方才你在樓下所感的劍域,大半是這劍身自然彌散的氣機所化,經他引動掌控罷了。」
原來如此!
陳慶恍然,心中的震撼卻更深一層。
僅僅一道殘缺劍身,便能助其感悟出恐怖劍域,若是一件完整的通天靈寶,又該有何等威能?
難怪李青羽會對天寶塔念念不忘、圖謀多年。
或許其中隱藏的,不僅僅是強大的威能,更有通往宗師之上的奧秘?
陳慶思緒如電光石火。
他不由自主地凝神向那劍身看去,試圖捕捉其上那些天然生成的紋路與流轉不息的劍意。
即便以他如今六次淬鍊的修為、凝聚六道槍意的境界,所見依然如同霧裡觀花,晦澀難明。
嗡!
腦海深處,那【天道酬勤】命格,綻放出一縷金光!
幾乎同時——
錚!!!
懸浮於空的滄海浮光劍劍身,陡然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錚鳴!
其聲不高,卻瞬間穿透劍閣,直抵人心!
緊接著,整座巍峨的劍閣,竟隨之微微一顫!
穹頂星圖明暗閃爍,四壁懸掛的墨寶無風自動,空氣中瀰漫的劍意驟然變得紊亂而躁動。
「怎麼回事?!」
侍立在下首的凌寒與蘇澄同時色變,霍然起身,周身劍意本能勃發,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們鎮守劍閣多年,從未見過此等異象!
「嗯?」
首座之上的蕭九黎,眉頭驟然鎖緊。
他並未回頭,只是周身那淵渟岳峙的氣息微微一動,一股磅礴浩瀚的劍意瞬間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大手,輕輕撫平了躁動的空氣與震顫的閣樓。
劍閣的異動戛然而止,那滄海浮光劍劍身也恢復了平靜,只是其內流轉的淡金色脈絡,似乎比方才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殿內重歸寂靜,仿佛方才的震顫與劍鳴只是幻覺。
羅之賢眼帘微抬,瞥了一眼那劍身,淡淡道:「你這鐵片,今日倒是有些脾氣。」
蕭九黎收回目光,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疑惑。
他得到這截滄海浮光劍劍身已逾甲子,日夜參悟,方得『九黎劍域』之妙。
此後數十載,無論他如何嘗試,以何等法門溝通,這劍身都再無特殊反應。
今日這突如其來的異動,到底是什麼原因?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殿中幾人,最終在陳慶身上頓了頓,卻又看不出任何端倪。
此子氣息平穩,眼神中的疑惑不似作偽。
按下心中疑慮,蕭九黎面色恢復古井無波,對凌寒、蘇澄吩咐道:「爾等帶陳慶去閣後走走,領略一番我九黎城風韻。」
「是,師尊。」凌寒、蘇澄壓下心中震驚,拱手領命。
蘇澄看向陳慶,抱拳道:「陳兄,請隨我們來。」
陳慶暗鬆一口氣,對羅之賢和蕭九黎各行一禮:「弟子告退。」
這才轉身,隨著凌寒二人向劍閣後方行去。
待到三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後,偌大的劍閣內,便只剩下相對而坐的兩位宗師。
窗外雲海舒捲,殿內明珠溫潤。
「你倒是好算計。」蕭九黎率先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借我這『九黎劍域』錘鍊徒弟的槍意。」
羅之賢提起旁邊不知何時備好的酒壺,自斟一杯,才道:「劍域立在那裡,不就是給人闖的?能借來磨磨徒弟的鋒芒,是它的用處,總好過在這閣頂蒙塵,只給你一個人看。」
蕭九黎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再糾纏此事。
他目光投向陳慶離去的方向,「你這弟子,還算不錯。」
能讓眼高於頂、評斷天下劍客都難得幾句好話的九黎劍君,說出『還算不錯』四字,已是極高的評價,若傳出去,足以讓陳慶在燕國年輕一輩中的聲名再漲三分。
「槍意初凝六道,根基紮實,更難得的是那份臨敵的冷靜與應變。」
蕭九黎頓了頓,語氣微轉,「不過,未來能否超過你,猶未可知,這世上,弟子不必不如師是常理,但到了你我這般境地,想要青出於藍……難。」
宗師之境,每一絲進步都千難萬難,涉及機緣、心性、悟性乃至冥冥中的氣運。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到了高處,前人經驗能提供的助力越發有限。
羅之賢目光平靜地望向殿外雲海:「他的路,還很長。」
蕭九黎不再就此多言,話鋒悄然一轉:「狄昌死在寒石鎮,我收到消息,狄蒼已經知曉,死了親侄,又折了一位新晉宗師,那老狼此番南下,怕是真要發狂了。」
羅之賢放下酒杯,道:「他擋路,順手便殺了。」
殺一位宗師,在他口中如此輕描淡寫。
「根據我所得的零星消息。」
蕭九黎目光變得幽深,「此番南下的,除了狄蒼,似乎還有『那位』的影子。」
羅之賢終於轉回頭,與蕭九黎對視,灰袍之下,氣息如古井無波,卻又似有驚雷暗蘊:「老夫此行,正是為他而來。」
兩人都沒有說出名字,但彼此心照不宣。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百年磨一槍。」蕭九黎緩緩道:「你的槍,磨得夠利了?」
羅之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的劍呢?守著這截殘劍,看了六十年,可曾看到浮光之外的滄海?」
蕭九黎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通天之路,渺茫難尋,此劍雖殘,已是我所見最接近『道』之物,你呢?此番有幾分把握?」
羅之賢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蕭九黎。
「老夫行事,從不問內心有幾分把握。」
他頓了頓,灰袍在灌入高閣的凜風中紋絲不動。
「既選定了路,便只當有十成!」
蕭九黎望著蒼老的背影。
十成把握?
這世上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呢!?
良久,蕭九黎也站起身,走到羅之賢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同望遠處。
此時,夜幕四合,一鉤殘月斜掛天邊。
「既然你意已決。」
蕭九黎的聲音融入風聲,「別忘了你我之間的約定。」
羅之賢平靜道:「只是時機未到罷了。」
說著,他看向了遠處星空。
今夜無風也無雨。
好一片星漢燦爛。
夜色已深,劍閣外的廣場依舊燈火闌珊,但聚集的人群已然散去大半,只餘下些仍在議論紛紛的劍客。
陳慶隨凌寒、蘇澄二人沿著劍閣側方的迴廊緩步而行。
廊外是陡峭崖壁,夜風自下方呼嘯而上。
陳慶面上平靜,心中卻澎湃不止。
方才在劍閣頂層,滄海浮光劍劍身那突如其來的異動,絕非偶然。
如果給自己時間的話,或許能夠參悟其中奧妙。
「好在反應夠快,心神收斂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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