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布局(2/2)
「危機,亦是最大的機遇!」
「唯有大亂,方可大治!唯有外患壓頂,那些習慣了各自為政、陽奉陰違的宗門巨擘,才可能真正需要朝廷這面大旗,才可能讓渡出部分權柄!」
夜色漸深,雲谷道,某處隱蔽的山莊院落內,燈火幽微。
齊尋南獨自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
他眼帘微垂,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不多時,一道白色身影飄然而入,無聲無息地落在堂中。
來人依舊是一身白衣,面容普通到讓人過目即忘。
「齊門主!別來無恙。」
白衣人抱拳,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齊尋南抬了抬眼,並未起身,只是淡淡道:「你倒是頗為謹慎。」
「此事,不得不謹慎。」白衣人笑了笑,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種圓滑。
「謹慎過了頭,」齊尋南聲音陡然轉冷,「那就沒誠意了。」
白衣人似乎並未察覺語氣中的寒意,依舊笑道:「我們合作這麼久……還不能彰顯誠意嗎?」
「誠意?」齊尋南嗤笑一聲,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若不是因為你們,我魔門怎麼會退出三道之地,損失慘重,這就是你們的誠意?」
「只是暫時退出罷了。」白衣人並不慌亂,緩聲道,「局面總是在變化,齊門主請看,如今不就有新的機會了嗎?天寶上宗的羅之賢死了,一位頂尖宗師隕落,可謂元氣大傷,貴門雖暫失一地,但對手摺了一臂,此消彼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齊尋南冷笑:「羅之賢是死了,但我聽說,華雲峰出關了。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他盯著白衣人,一字一句道,「華雲峰的實力或許未必強過羅之賢,但他那性子,可比羅之賢暴烈十倍!」
提及華雲峰,饒是齊尋南,眼底也掠過一絲忌憚。
此人困守心獄百年,一朝破關,劍意非但未曾衰頹,反而更顯純粹凌厲,其威脅程度,難以估量。
白衣人笑了笑,巧妙地岔開話題:「齊門主不必過於憂慮,華雲峰出關,自有他的因果要了,未必會第一時間將矛頭對準貴門。眼下,我們談的是另一樁『好事』。」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老宗主很快就不行了,屆時,雲水上宗內必生大變,正是需要門主『鼎力相助』的時候。」
「只要此事功成,你我雙方自然能相見,屆時,門主定能看到我方的『誠意』。」
「我希望看到的是誠意……」齊尋南身體靠回椅背,緩緩道:「而不是閣下,或者閣下身後之人,藏在誠意後面的刀劍。」
他話音落下,整個屋內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燭火不安地搖曳起來,一股森然寒意悄然瀰漫。
白衣人周身氣息微微一滯,隨即恢復正常,他拱手道:「齊門主說笑了,合作貴在互利,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我相信,這個『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我們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
「雲水上宗若能換上『自己人』執掌,對貴門在燕國東北、在千礁海域的行事,也將有莫大助益。」
齊尋南不置可否。
此人說的沒錯,若真能扶植一個親近魔門、或至少能保持中立默契的雲水上宗宗主,對魔門確實有利。
「那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齊尋南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情緒。
白衣人見他未再反駁,暗自鬆了口氣,順勢將話鋒一轉:
「羅之賢的祭奠之期就在五日後,祭禮一畢,正是天賜良機,屆時各方高手雲集天寶上宗,祭奠結束必然陸續散去,人多眼雜,動靜易掩。」
「五日?」齊尋南眼皮未抬,「你這時間,給得可真是寬裕。」
白衣人笑容不改,聲音卻壓低了幾分:「此事唯快不破,務必一擊即中,絕不能有失。」
齊尋南沉默片刻,目光在白衣人臉上刮過,最終緩緩吐出兩個字:「可以。」
白衣人聽聞,心中大動。
二人又就幾處細節略作交談,白衣人便起身告辭,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夜色之中。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司空晦,此時才緩步走出。
他眉頭緊鎖,低聲道:「門主,此人當真是謹慎到了骨子裡,交談至今,依舊沒有任何馬腳露出,連氣息偽裝都毫無破綻。」
「我們暗中探查了這麼久,還是沒能摸清他的確切身份和背後真正的主使者。」
齊尋南眼中寒光閃動,冷哼道:「此人身份,無需多想,能在這等關頭,如此急切謀劃雲水上宗權柄,又有能力調動資源與我魔門接觸的……無非就是那兩人罷了——謝明燕,或者蔣山鬼。」
「雲水上宗那老東西薛素和,壽元將盡,卻死死抓著宗主大位不肯放手,無非是捨不得那通天靈寶,如今眼看大限將至,下面的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司空晦點頭,深以為然:「薛素和這老傢伙,明明快要死了,還霸著宗主之位,不想進入祖師堂清修,看來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心理,妄想參悟那通天靈寶中的傳承,妄圖再進一步,延壽續命。」
雲水上宗有一條鐵律,其鎮宗通天靈寶滄瀾劍,唯有當代宗主方可參悟。
一旦退位,便自動失去資格。
這也正是薛素和即便年老力衰,也始終占據宗主之位的原因。
「這天下之事,往往如此。」
齊尋南幽幽地道,目光投向窗外,「越是貧窮,一無所有的人,反而不怕死,他們本就活在泥濘里,活著不過是受苦,死亡或許反而是解脫。只有那些錦衣玉食,享盡人間富貴,手握滔天權柄的人……才真正怕死。」
「因為他們活著,便是在享受這世間一切美好,是真正的『活著』。這薛素和,便是後者。」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所以我們不必著急,該急的是他們,此事過後,便可知道其背後的身份。」
「不過還是防著點好,誰知道會不會是別人做的局。」
齊尋南一貫謹慎,雲水上宗內鬥當前,他有意加以利用,卻也絕不會放鬆警惕,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反倒成了別人棋局裡的卒子。
司空晦躬身:「門主明見。」
隨即,他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憂色,「門主,羅之賢之死,固然削弱了天寶上宗,但也徹底炸出了『夜族』這個隱患,除了獄峰底下那位,如今李青羽也修煉了夜族煞氣,成了半煞之體……關於夜族的消息,近來是越來越多了。」
「萬一……夜族真的再度大舉南下……」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夜族乃是北蒼大地所有人的公敵,其恐怖遠超尋常宗門爭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即便魔門行事詭譎,漠視倫常,但終究生於此方天地。
若夜族真的大舉入侵,魔門又豈能獨善其身?
齊尋南聞言,雙眼緩緩眯成一道縫隙。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不必擔心。」
「亂,才是我們的機會,夜族而已……五百年前能被擊退,五百年後,亦然。只要百魔洞……」
他話說到這裡,便戛然而止,沒有繼續下去。
但司空晦跟隨他多年,立刻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百魔洞核心禁地,唯有魔門門主,或被欽定的下一任門主,才有資格進入。
那是魔門真正的根基,最大的秘密。
司空晦雖不知門主這份自信具體源於何處,但見其如此氣定神閒,心中知道那百魔洞深處,定然隱藏著神秘莫測的底蘊。
「門主心中有數,屬下便安心了。」司空晦恭敬道。
齊尋南微微頷首,似乎想起什麼,轉而問道:「齊雨最近如何?」
司空晦聞言,神色一正,恭敬回道:「回稟門主,少主自黑水淵獄歸來後,便一直在閉關修煉,修為進境頗為神速,根基也愈發穩固。」
齊尋南聽罷,眼眸中掠過一絲滿意。
「她能承受住黑水淵獄的煞氣,並將之轉化利用,心志與韌性,倒未曾讓我失望。」
齊尋南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齊雨,他的獨女,亦是魔門年輕一代中天賦、心性皆為上之選者。
自幼便展現出對魔門功法的驚人悟性,更難得的是殺伐果斷,心思縝密,頗有乃父之風。
齊尋南對其寄予厚望,絕非僅僅因為血緣,更是因其確實擁有執掌魔門、在風雨中穩住基業並開疆拓土的潛質。
「只是,欲承重任,僅此還不夠。」
齊尋南緩緩道:「……她要走的路,還長得很。」
司空晦垂首應道:「門主教導的是,少主天資卓絕,又有門主親自指引,假以時日,必能擔起大任。」
齊尋南不再言語,只是微微頷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