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回家(2/2)
「咔嚓——!!!」
獄峰上空,厚重的雲層被這道劍氣生生撕裂!
雲海翻湧,向兩側排開,露出一線湛藍如洗的天空。
陽光透過裂隙灑落,照在獄峰之上,卻無法驅散那股充斥天地間的凜冽劍意與悲愴之氣。
這道劍氣之強,之盛,之純粹,令整個天寶上宗範圍內所有劍客,盡皆心神震顫,手中長劍自發嗡鳴!
主峰之上,剛剛趕到萬法歸真殿外的姜黎杉、韓古稀、柯天縱,以及聞訊趕來的蘇慕雲,同時抬頭,望向獄峰方向。
四位宗師的臉上,皆是凝重無比。
「華師兄他……」
柯天縱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韓古稀默然不語,只是袖中的手掌,微微握緊。
他知道,這座沉寂了百年的火山……終究要噴發了。
隱峰,清幽小院。
徐敏一襲素白衣裙,坐在院中石凳上,素手執壺,正悠然斟茶。
茶湯清亮,香氣裊裊。
在她身側,有位老者垂手而立,面容古樸,氣息沉凝如岳。
這老者正是韓古稀口中的『郭兄』。
方才那七聲鐘響,自然也傳入了隱峰。
徐敏斟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郭銘神色恭敬,他抬頭望向獄峰方向,緩緩道:「這劍氣充盈天地,凝而不散,劍意之純粹,已臻化境,華雲峰……果然了得。」
徐敏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才道:「華雲峰此人,劍心通明,本是天寶上宗年罕見的劍道奇才,若非當年那場變故,令他自願畫地為牢,長困於獄峰之中,如今他的聲名會更加響亮。」
她將茶盞輕輕擱下,「他與蕭九黎之間,所差的,從來不是劍道修為。」
「不過是一柄『滄海浮光劍』罷了。」
郭叔聞言,沉默片刻,緩緩道:「主人眼光如炬,只是華雲峰此刻劍氣沖霄,悲意滔天,恐怕……是要出關了。」
徐敏放下茶盞,望向主峰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赤沙鎮外八十里。
黃沙連天,風聲如泣。
李玉君帶著天寶上宗眾人,在漫天沙塵中疾速飛掠。
她碧水劍懸於身側,劍身微微震顫,神識如網般鋪開,焦急地搜尋著羅之賢與陳慶的氣息。
方才李青羽那驚天動地的『自爆』雖被識破是障眼法,但擴散的餘波仍舊恐怖,將原本就混亂的戰場徹底攪亂。
李玉君當機立斷,護著南卓然等人先行撤離到相對安全之處,待沙暴稍息,便立刻返身尋找。
「師兄……」
李玉君心中焦灼,速度又快了幾分。
她深知羅之賢最後強行催動真元帶著陳慶遁走,必定付出了巨大代價,那煞氣入體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就在這時,她神識邊緣猛地一顫!
前方約五里處,一片相對平緩的沙丘地帶,一道氣息若隱若現。
「在那裡!」
李玉君身形驟然加速,向著感應到的方向疾馳而去。
南卓然、駱平等人緊隨其後,個個面色凝重。
不過十數息,眾人掠過最後一道沙梁。
眼前景象,讓所有人身形猛地頓住。
茫茫黃沙之中,一道孤寂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走著。
是陳慶。
他背上,用撕下的衣袍簡單固定著一人。
正是羅之賢。
此刻,那位老人無力地靠在陳慶肩側,灰袍破碎。
他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得仿佛只是沉睡,但身上卻已無半分生氣。
陳慶走得很慢。
他的腳步深深陷入沙中,狂風捲起沙粒,打在他臉上,他卻恍若未覺,只是低著頭,目光凝視著前方仿佛沒有盡頭的沙海。
夕陽西下,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起伏的沙丘上。
天地寂寥,唯有風聲嗚咽。
「陳慶!」
李玉君瞬間落在陳慶身前,目光急切地掃向羅之賢,「師兄怎麼樣了?」
陳慶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沾滿沙塵,眼眶通紅,卻乾澀得沒有一滴淚。
他看著李玉君,嘴唇翕動了幾下,「師父,去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劈在心頭,李玉君渾身劇震,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
她失聲低呼,一步搶上前,顫抖的手探向羅之賢的頸側。
冰涼。
毫無脈搏跳動。
她又迅速按向羅之賢心口,神識不顧一切地探入其體內,氣海枯竭,經脈寸斷,那顆武道金丹,此刻黯淡無光,表面更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漆黑煞氣死死纏繞侵蝕,生機盡絕。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李玉君連連搖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那煞氣再厲害,師兄乃是宗師圓滿,意志如鐵,神識化形,武道金丹只差一步便可凝結元神……怎會抵禦不住?怎會……!」
她親眼見過羅之賢的修為,那四重槍域展開時的煌煌天威,足以令同階宗師心折。
地煞之氣固然詭譎霸道,可羅之賢的修為已然通玄,怎會……
陳慶沉默著,只是將背上的師父輕輕往上託了托,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他的沉睡。
南卓然、駱平、張白城、霍秋水等人此刻也已趕到近前,看到這一幕,無不色變,臉上湧起濃濃的悲戚與震撼。
羅峰主……真的隕落了?
那位槍壓燕國、被譽為天寶上宗擎天巨柱的羅之賢,竟真的倒在了這片荒涼的戈壁灘上?
南卓然心中湧起難言的複雜情緒。
不論怎麼說,羅之賢都是九霄一脈出身。
駱平長嘆一聲,上前一步,低聲道:「李脈主,此地兇險未定,金庭、鬼巫宗之人雖退,但難保不會去而復返,當務之急,是先護送羅峰主……遺體,回返宗門。」
張白城與霍秋水也默默點頭,神情肅穆。
李玉君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口中嘗到血腥味,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卓然。」她聲音嘶啞。
「弟子在。」南卓然躬身。
「傳訊宗門,稟明……羅師兄之事。」
李玉君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請宗主早作準備。」
南卓然聞令肅立,肅然道:「是。」
話音未落,他體內真元已隨秘法催動。
一道意念如離弦之箭,穿透而去,直抵宗門情報網絡中最鄰近的節點。
「所有人回宗門。」
李玉君袖袍一拂,數道碧藍劍光射出,在附近沙地中盤旋片刻,很快便尋到了幾頭在沙暴中躲藏起來的金羽鷹。
這些靈禽頗有靈性,雖受驚嚇,但感知到熟悉氣息,很快便被安撫下來。
眾人將羅之賢的遺體小心安置在一頭最為健壯的金羽鷹背上,用衣物墊好、固定。
陳慶執意要與此鷹同乘,守在師父身側。
「唳——!」
金羽鷹展翅,巨大的翼翅拍開氣流,捲起沙塵,馱著天寶上宗一行人,向著天寶上宗所在,振翅而起。
陳慶坐在鷹背上,扶著師父身軀,目光望向腳下飛速後退的蒼茫戈壁。
風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心頭那冰冷。
「師父,回家了。」
陳慶低聲道。
對於一生漂泊、半世孤寂的羅之賢而言,這片巍巍群山,這座他守了百年的宗門,便是他唯一的歸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