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燈下(1/2)
夜風輕拂,迎客峰上松濤陣陣。
陳慶在執事弟子的引領下,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座客舍前。
檐下懸著兩盞素白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劍君的兩位弟子便住在此處。」
執事弟子低聲道,「南真傳也在裡面,已到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南卓然竟也在此?
陳慶念頭急轉,隱約猜出來了。
定是李玉君讓他前來探問。
畢竟事關李青羽的生死,她自然要派人來問個明白。
而南卓然身為真傳之首,代她出面與九黎城接洽,確是再合適不過。
陳慶點了點頭,隨即不動聲色推門而入。
客堂內燈火通明,四壁懸掛著淡墨山水,陳設簡潔雅致。
中央一張紫檀圓桌旁,三人正分席而坐。
凌寒與蘇澄坐在主位,見陳慶進來,同時起身。
南卓然坐在客位,聞聲亦轉頭看來。
「陳兄來了,快請坐。」
凌寒伸手示意空著的座位。
蘇澄緩緩道:「南兄也是才到不久,正說起當日赤沙鎮之後的事。」
陳慶拱手還禮,在南卓然對面的位置坐下。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南卓然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刻意冷淡,只維持著同門應有的禮節。
燭火在三人之間搖曳,映得堂內光影分明。
凌寒待陳慶坐定,便開口道:「方才正與南兄說到關鍵處,陳兄既至,我便從頭再說一遍,此事關乎甚大,師父叮囑,須讓天寶上宗知曉全貌。」
他神色凝重了幾分:「那日赤沙鎮劇變後,李青羽遁走,師父當即追去,李青羽雖重傷,但遁速並不慢。」
「師父追出二百餘里,至北境雪線邊緣,終於將他截住。」
陳慶與南卓然俱是凝神靜聽。
「就在師父欲出手擒殺之際。」
凌寒頓了頓,「一道白光,自極北天際橫掠而來。」
蘇澄接過話頭,聲音壓低:「那道白光並非實體,亦非劍氣真元,倒像是……某種意志的顯化,它出現時,方圓十里風雪驟停,連天地元氣都為之凝滯。」
「意志的顯化?」南卓然眉頭微蹙。
「正是。」凌寒點頭,「師父與其隔空交手一招,白光化作匹練,橫斬而下,師父以滄海浮光劍相迎,兩相碰撞,無聲無息,但周遭十丈雪原盡數化作齏粉,地面下陷三尺。」
「一招過後,白光收斂,裹挾著李青羽向北遁去,瞬息消失於風雪之中。」
陳慶沉聲問道:「蕭前輩可曾感知那白光主人的身份?」
凌寒搖頭:「師父說,那人未曾真正現身,只以一道意志投影隔空出手,但其修為境界,即便未到元神境,也到了元神境門檻。」
堂內一時寂靜。
元神門檻!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宗師已是當世頂尖,而元神之境,更是可怕的存在。
若真有人觸及此境,哪怕只是半步,也絕不簡單。
南卓然緩緩道:「劍君既無把握留下那人,退走也是明智之舉,只是……李青羽未死,後患無窮。」
「師父也是如此說。」凌寒嘆了口氣,「他回九黎城後便閉關了,閉關前特意囑咐我二人,夜族之患恐將再起,李青羽身上秘密關乎重大,而那道白光的主人……極可能來自大雪山那位聖主的隔空出手,又或者是夜族的高手,若是前者,到還好說,若是後者……」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
陳慶心中念頭飛轉。
大雪山聖主?
抑或是夜族?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李青羽身後已織起一張錯綜複雜的巨網。
凌寒見二人沉默,轉而道:「師父還讓我帶話,世道不太平,唯有實力才是立足根本,他讓我與師妹此番離城遊歷,便是為凝聚劍域、衝擊宗師之境做準備。」
蘇澄聞言,目光在南卓然與陳慶之間流轉,忽然笑道:「說來巧了,我們來天寶上宗前,聽說南兄在太一靈墟中收穫頗豐,可是已摸到十一次淬鍊的門檻了?」
這話一出,堂內氣氛微變。
南卓然神色不動,只淡淡道:「略有寸進罷了,宗師之境,豈是易事?」
這話雖謙遜,但那雙沉靜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光,卻浮現一抹自信。
六宗大市、太一靈墟之行,當代頂尖弟子皆有所得,而南卓然作為天寶上宗真傳之首,本就站在十次淬鍊的存在,此番歸來後閉關消化所得,修為和實力定會大有精進。
一旦他率先破境,便是天寶上宗當代第一位宗師,意義非同小可。
不僅能在宗門內鞏固地位,更能在整個燕國年輕一輩中占據先機。
先登宗師者,往往能匯聚大勢,後續修行之路也更順暢。
凌寒笑道:「南兄過謙了,以你的根基與機緣,破境宗師應當不是難事。屆時,天寶上宗便又多一柱石了。」
他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慶。
陳慶端坐不語,面色平靜。
南卓然若真在三年內突破宗師,那麼宗門內地位將徹底穩固,陳慶想要追趕,難度何止倍增?
更何況,兩人屬於真武一脈和九霄一脈,兩脈存在競爭,南卓然作為李玉君親傳,天然便與陳慶站在不同的立場上。
這種競爭,平日裡隱而不發,可一旦涉及資源分配、宗門權柄,便會瞬間尖銳起來。
「陳兄近來修為進境如何?」蘇澄忽然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陳慶抬眼,道:「尚需打磨。」
南卓然聞言,眼中浮現一抹意動。
身為真傳之首,他早已不必時刻緊盯每一位同門的進境。
然而陳慶的橫空出世,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鋒芒。
距離卸下真傳弟子身份,只剩一年半的光景。
他不允許,在這最後的篇章里留下任何遺憾。
陳慶比進入太一靈墟之前,氣息確實更上一層,但具體到了哪一步,卻難以看透。
此人天賦確實可怕,南卓然心中暗忖。
入門不過數載,便從百派遴選一路沖至真傳第二,槍法造詣更是直追宗師。
若給他足夠時間,怕是真有機會與自己一爭長短。
但也只是『若』而已。
南卓然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武道之路上,天賦固然重要,但資源、機緣、時間同樣關鍵。
自己領先這十數年,便是最大的優勢。
又閒談片刻,南卓然起身告辭:「今日多有叨擾,凌兄、蘇姑娘早些歇息,祭奠之事已畢,明日我便要回凌霄峰閉關。」
凌寒與蘇澄起身相送。
南卓然行至門口,忽然回頭看向陳慶,淡淡道:「陳師弟,師尊讓我帶話,羅師伯去了,你若在修行上有何疑難,可來九霄峰尋我。」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顯同門之誼,又暗含居高臨下之意。
陳慶起身,淡淡的道:「多謝南師兄,若有需要,定當叨擾。」
他知道,這位南師兄是在給自己豎章程。
南卓然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陳慶也向凌寒二人告辭。
蘇澄送他至院門,望著他消失在石徑盡頭的背影,輕聲道:「凌師兄,你看這兩人……」
凌寒負手立於階前,眸光深遠:「一山不容二虎,南卓然坐穩真傳第一已近十年,心氣之高,豈容他人威脅?」
「陳慶天賦卓絕,心性更是如此,觀其行事格局,絕非甘為池中之物,兩人之間,遲早要分個高低。」
「誰會贏?」蘇澄好奇道。
凌寒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南卓然根基深厚,資源豐沛,又得李玉君傾力栽培,但陳慶此人……」
他話語微頓,似在斟酌,「我一時倒也難下斷言。」
蘇澄會意,不再追問。
畢竟這是天寶上宗門內之事,外人不宜深談。
至於天寶上宗這一雙俊傑,終究也只是燕國當代浪潮中的兩簇浪花罷了。
而他們師兄妹眼中所望向的,從來都是整個燕國年輕一代的廣袤雲天。
如今年輕一輩人人皆在爭渡。
破境宗師,叩開那道門,已是這一代天驕間心照不宣的競逐。
歲月如流,誰都不願慢下分毫。
凌寒轉身向屋內走去,「且看吧,這天下將亂,正是英傑輩出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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