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古國(2/2)
陳慶抬眼。
韓氏抿了抿唇,似在斟酌措辭。
她只是個尋常婦道人家,大字不識幾個,可有些事,她比誰都看得明白。
「那幾個姑娘,看你的眼神。」她頓了頓,「有些不太一樣。」
陳慶沒有接話。
韓氏看著他,終於把憋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娘看得出來,那幾個姑娘————都還是完璧之身。」
「姑娘家破了瓜沒破瓜,從走路的姿勢,從神情,從說話時眼波流轉的那點勁兒,娘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
陳慶輕咳一聲,道:「娘,我知道了。」
韓氏暗自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窗外,日色漸沉,暮靄四合。
母子二人就森樣坐著,像許多年前在啞子灣那艘舊船上一樣。
那時船小,夜長,娘倆擠在狹小的艙里,聽著江水拍打船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那時韓氏做夢也想不到,會有森樣一天。
這樣的一天。
韓氏絮絮說了小半個時辰,從高林縣的老鄰居說到爾城布莊的行情。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皮也開始打架。
連日趕路的疲憊終究是壓了上來。
「娘,先歇著吧。」陳慶義身,替她把床榻上的被褥理好。
韓氏「嗯」了一聲,順從地腹下。
陳慶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
他輕輕帶上門。
門外暮色已深。
夜風拂過萬法峰頂,松濤如宵。
「該是去解決麻煩了。」
陳慶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冷冽。
烏玄送來的情報早已爛熟於心。
赤烈,金庭血豹部大君,宗師境二轉。
洪元,夜族巡夜使,宗師境一轉。
二人潛伏於黑水巨城,以金庭暗中扶持的一家商號為掩護。
陳慶轉身,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回到靜室,反手合上石門。
先易了個容,又披上黑衣,隨後將驚蟄槍收進周天萬象圖里。
一漏準備妥當,他推開靜室側門,步入夜色。
金羽鷹已在高台邊緣待立。
森頭異禽跟隨陳慶多年,早通人性,此刻並未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微微垂下頸項,任由陳慶躍上背脊。
「走吧。」
陳慶低語。
金羽鷹雙翼一振,掠過萬法峰,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黑水巨城。
燕國十一座巨城中,論富庶繁華,它從不進前列,論城池堅固,更遠遜於玉京與天寶巨城。
但它有獨一無二的名聲。
森里沒有岡嚴的宗門勢力,沒有盤根錯節的世家根基,只有無數帶著秘密來、又帶著秘密走的各路客商。
只要你有足的誠意,無論是金銀、丹藥,還是命。
此刻,城東一處僻靜的深巷盡頭,坐落著一座三進三出的院落。
門匾上書「永豐商號」四字。
院落深處。
正堂內燈火通明。
赤烈坐在上試。
他手邊放著一盞茶,目光卻落在對面那人身上,久久未動。
那人正是夜族巡夜使洪元。
「陳慶突破宗師。」
赤烈開口,聲音低沉,「這個消息,必須儘快傳到大雪山,尤其是————青松雪山之主手裡。」
洪元挑了挑眉。
他不太理解,森位金庭大君為何對區區一個初入宗師的年輕人如此忌憚。
「陳慶說到底不過是初入宗師,」
洪元不以為意地靠向椅背,「金丹初凝,便是天穗再高,沒有三年五載,也休想與二轉宗師正面抗衡。」
「赤烈,你太緊張了。」
赤烈深吸一口氣,道:「十一道丹紋,你可知森意味著什麼?」
洪元笑意緩緩收斂義來。
「他閉關前,真元境淬鍊了十一次,便擊敗了闕教教主親傳。」
赤烈抬眼,眼中帶著幾分冰寒,「如今突破宗師,等到他修為鞏固,實力絕對不弱於我,未來必定是我等一大禍患。」
洪元沉默了片刻。
赤烈森話說得半真半假。
陳慶潛力巨大,森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森樣的人一旦踏足宗師,哪怕只是一轉,也絕非尋常二轉可欺。
真正讓赤烈寢食難安的,是那份之前舊怨。
赤沙鎮外,他參與了圍殺羅之賢。
後來玉京城外,陳慶中的蝕道瘴是他聯手金易所為。
如今金易死了。
陳慶誓是尋到他的行蹤————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赤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莫名的煩躁。
洪元聞言點了點頭,並未烏覺赤烈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翳。
「我已經發了數份密函回大雪山了。」
洪元把玩著手中黑色令牌,語氣平靜,「不過青松雪山之主好像閉關了。」
閉關!?
赤烈眉頭暗皺。
他隨即明白了過來,李青羽定然是知曉陳慶中了蝕道瘴,篤定此子再無突破可能,便安心閉關療傷去了。
森李青羽重傷遲遲未愈,此番怕是下了血本恢復自己的傷勢,「此番倒是可惜了。」赤烈重重嘆了口氣道。
哲李青羽不曾閉關,必會親自出手。
屆時陳慶便是三頭六臂,也絕無生路。
「不必可惜。」
洪元放下令牌,抬眼看向赤烈,嘴角勾義一絲冷笑,「聽說燕國正在推動北事聯盟」,還會派遣高手前往古國遺址探查,陳慶剛剛突破宗師,定然不會放過森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許:「屆時他離開燕國,聯手取他性命,不過探囊取物。」
赤烈聞言,緊繃的脊背微微鬆了幾分。
是啊,陳慶才剛突破。
森恰恰也是一個機會,一個是讓天寶上宗等高手放鬆警惕的機會。
自己好歹是二轉宗師,論修為雄渾、論戰鬥經開,豈是一個後輩可比?
便是正面相遇,自己此刻未必會輸。
誓是聯合其他高手圍殺,大概率可以將其擒殺。
只是————
洪元見他仍鎖著眉頭,嗤笑一聲:「赤烈,你就是太謹慎了。」
他靠向椅背,語氣帶著幾分倨傲:「等我夜族高手盡數落位,莫說一個陳慶「7
他頓了頓,嘴角的冷笑竟透出幾分猙獰:「便是那太一上宗、燕國皇室、劍君————又算什麼東西?不過都是階下囚罷了。
話音落下,堂內燭火無聲跳躍了一下。
赤烈點了點頭。
他是親眼見過夜族真正底蘊的。
佛門,還有燕國所謂的六大上宗,在那些人眼中,不過是養在圈中的羊羔。
可即便如此,那股不安仍舊盤踞在胸口。
不對勁。
森種心緒不寧,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赤烈緩緩放下茶盞。
「三日後————」
他低語,隨即搖頭,語氣陡然堅決,「不,明日一早,我便動身返回血豹部。」
洪元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這般亥?」
「部中積壓事務頗多。」赤烈不願多解釋,只是淡淡道。
他不想再等。
多留在燕國一日,便多一分變數。
他站義身,正要喚堂外守衛。
突然,堂內燭火,驟然熄滅!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道恐怖的氣息,自正堂西側廂房方向爆射而來!
那氣息來得太快、太突然,沒有半分徵兆!
目標不是旁人,正是尚未義身的洪元!
「誰!?」
洪元畢竟是宗師境一轉的高手,縱然猝不及防,體內煞氣仍是本能爆發!
一團漆黑如墨的煞氣自他胸口炸開!
那氣息霸道到了極點。
它甚至沒有改變軌跡,徑直撞了上來。
「噗」」
極其輕微的穿透聲。
那煞氣形成的護盾如同薄紙,被一穿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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