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血池(2/2)
他向前走了三步,回身點頭:「走。」
五人依次踏上血池。
腳底傳來的觸感極不真實,那血池表面看似濃稠如漿,踩上去卻像是踩在一層薄薄的冰面上,腳下能感覺到暗流在涌動,卻始終不曾破裂。
走出約莫二十丈,陳慶忽然感覺腳下一沉。
不對。
不是腳下沉了,是整個人在往下沉。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股強橫無匹的吸力從池底深處猛然爆發,像是有千萬隻無形的手同時攥住了他的雙腿,將他拼命往下拽。
「小心!」
邢露冷喝一聲,周身玄冰道則轟然爆發,七道玄冰鎖鏈從她周身射出,硬生生將方圓十丈內的血面凍結成一片冰藍色的堅冰。
咔嚓—咔嚓—
堅冰只撐了不到一息便開始碎裂,那股吸力實在太強,連玄冰都扛不住。
陳慶的半隻小腿已沒入血池之中,他面色驟變,太虛真元如江河決堤般灌入碧落槍,槍身橫掃,槍桿狠狠砸在血面之上。
轟!
血浪炸開,反震之力將他下墜的勢頭勉強止住了一瞬,他借著這一瞬的間隙將右腳從血池中拔了出來。
與此同時,其餘幾人也在各自施為。
莊馳沉聲道:「不能再走了,這吸力只會越來越強」」
話未說完,一道巨大的黑影驟然襲來。
轟!!!
那黑影快到極致,眾人甚至沒能看清它的全貌,便已裹挾著萬鈞之力狠狠撞在了霍廷山身上。
霍廷山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後背砸在數十丈外的石壁上,碎石紛飛,那黑影竟死死壓在他身上,還在不斷向前碾壓,石壁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眾人這才看清那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條大到駭人的蜈蚣。
光是露出血面的半截身軀便足有七八丈長,通體覆蓋著一層暗青色的甲殼,甲殼邊緣生著一排排猩紅的倒刺。
它的頭部扁平寬闊,兩排幽綠色的複眼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頭殼兩側,口器開合之間露出交錯層疊的尖銳毒牙。
最滲人的是它身下那數百隻步足,每一隻都生著倒鉤般的甲刺,此刻正在血面上瘋狂蠕動,將血池攪得翻湧不息。
「霜天蜈蚣!」湯煦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驟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霜天蜈蚣?!」
霜天蜈蚣,天地奇蟲,性喜陰寒,成年體長不過丈許。
能長到眼前這般規模的,實在是罕見。
莊馳毫不猶豫,雙手結印,瑤光印化作一道磨盤大小的淡金色印法,狠狠砸在蜈蚣後脊之上。
鐺!
金石交擊,火花四濺。
那蜈蚣吃痛,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血池中猛地一甩,將莊馳的瑤光印震得粉碎。
它終於鬆開了霍廷山,滑入血池之中,數百隻步足在血面上划動,龐大的身軀蜿蜒遊走,幽綠色的複眼死死盯著五人。
霍廷山從碎石堆中掙出,落到眾人身側。
他胸口的衣袍已經被蜈蚣口器撕得粉碎,露出下面泛著淡金色的皮膚,胸膛上赫然印著兩排深深的牙印,牙印邊緣滲著墨綠色的毒液,正被金光一點一點逼出。
「他娘的————」霍廷山啐了一口血沫,眼中凶光畢露,「若不是皮糙肉厚,方才那一下真吃不消。」
「先殺了此物再說,這頭霜天蜈蚣的氣息,比孟嵩還要強出數分,已經堪比元神四重天的異獸了。」
邢露的聲音清冷,語氣中多了一抹從未有過的凝重。
眾人齊聲應是,各自將氣息提至巔峰。
霍廷山第一個衝出,混元無極金身催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顆金色的隕星砸向霜天蜈蚣。
他雙拳齊出,兩隻金色拳印合為一處,化作一道水缸大小的拳罡,裹挾著灼熱如烘爐的氣血之力,狠狠轟在蜈蚣面門之上。
轟!
拳罡炸裂,蜈蚣的頭部被砸得微微後仰,甲殼上多了一道淺淺的裂紋。
「就這點—」霍廷山話音未落,蜈蚣的反擊已至。
它尾部一甩,一道暗青色的尾鞭裹挾著悽厲的破風之聲橫掃而來,霍廷山雙臂交叉格擋,整個人被抽得倒飛出去,雙足在血面上型出兩道長長的血溝,足足退了七八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莊馳趁機出手,鎮岳尺化作一道淡金色長虹,直取蜈蚣側腹。
鐺!
又是一聲金石脆響,鎮岳尺被甲殼彈開。
湯煦一掌轟在蜈蚣背上,炸開一片焦黑,但也僅僅是在甲殼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焦痕。
邢露七道玄冰鎖鏈同時射出,纏住蜈蚣數隻步足,冰寒之力沿著步足蔓延而上。
霜天蜈蚣猛地一掙,玄冰寸寸碎裂。
陳慶槍域施展開來,不斷向著霜天蜈蚣薄弱之處發動刺去。
他在找機會。
唯一的破綻,在甲殼的縫隙。
蜈蚣的軀體分為數十個節段,每一節甲殼之間都有一道極細的間隙,那是甲殼覆蓋不到的薄弱之處。
他的目光在蜈蚣周身飛快地逡巡,終於鎖定了第七節與第八節甲殼之間的那道縫隙。
碧落槍在他掌心輕輕一轉,槍尖微微上挑。
霜天蜈蚣忽然發出一聲暴戾的嘶鳴,周身暗青色的甲殼上驟然浮起一層灰白色的寒霜,那寒霜以它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方圓數十丈內的血面在一瞬間凍結成冰。
霜天術!
霍廷山首當其衝,寒霜侵入體內,他渾身一僵,動作慢了半拍。
蜈蚣趁機撲上,張開血盆大口,朝他當頭咬下。
「鐺—!!!」
邢露出現在霍廷山身前,七道玄冰鎖鏈在她身前交織成一面冰盾,硬生生扛住了蜈蚣的撕咬。
陳慶在旁看得分明。
看來湯煦之前問她能不能衝擊元神榜,並非無的放矢。
冰盾碎裂,霜天蜈蚣一口咬空,抬起扁平的腦袋,幽綠色的複眼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滿是暴虐之色。
莊馳抓住它抬頭的間隙,瑤光印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它後腦之上。
這一下砸得極准,蜈蚣頭顱猛地往下一栽,甲殼縫隙間濺出幾滴墨綠色的體液。
就是現在。
陳慶腳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掠出。
太虛真元在經脈中奔涌至極致,碧落槍在掌心一轉,太虛截天指的指力沿著槍身蔓延至槍尖,在槍尖處凝成一道極細的金色鋒芒。
他沒有刺甲殼,甲殼太厚,以他如今元神一重天的修為,即便催動金身之力也破不開0
他刺的是骨節。
碧落槍化作一道墨綠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扎入第七節與第八節甲殼之間的那道縫隙。
槍尖觸及軟甲的瞬間,指力先行鑽入,將軟甲撕開一道極細的口子,槍尖緊隨其後,順著那道口子狠狠扎了進去。
噗嗤!
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霜天蜈蚣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血池上瘋狂翻滾,掀起的血浪足有數丈之高。
陳慶一擊得手,毫不猶豫地抽槍後撤,腳下連點血面,身形已飄然倒掠出十丈開外。
「好槍法!」莊馳眼中精光一閃,忍不住喝了一聲彩。
這一槍無論是時機、角度還是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慶剛站穩腳跟,心頭警鈴便驟然炸響。
霜天蜈蚣張開血盆大口,一道墨綠色的毒液如箭般朝他激射而來。
「小心!」
陳慶腳下一錯,身形橫移三尺,那道毒液擦著他的左肩掠過,濺在血池上,將血水都腐蝕出嗤嗤的白煙。
然而毒液只是佯攻。
幾乎在毒液射出的同一時間,霜天蜈蚣那根粗壯的尾鞭已從另一個方向橫掃而至,封死了他的退路。
轟!
尾鞭結結實實地抽在陳慶胸口。
陳慶只覺得像是被一座山砸中,周身氣血翻湧如潮,整個人被抽得倒飛出去,撲通一聲砸入血池之中。
「陳師弟!」
「陳師弟!」
幾人的面色同時一沉,但也知道這是一個絕佳機會。
莊馳率先出手,鎮岳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朝霜天蜈蚣當頭砸下。
這一尺他含怒而發,幾乎灌注了全部功力,尺身落處硬生生將蜈蚣的頭部砸得往下一沉,甲殼上崩開一道手臂粗細的裂紋。
霍廷山低喝一聲,渾身金光暴漲,雙拳如狂風暴雨般砸向蜈蚣,每一拳都帶著混元無極金身的全力一擊,拳罡落處甲殼碎裂,墨綠色的鮮血四下飛濺。
四人全力出手,殺招盡出,一時間整個洞窟都被映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的光華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