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大典(2/2)
他的面容年輕,雙眼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深邃。
晨光從東方天際灑來,落在他深紫色的袍服上,將金色紋路映得熠熠生輝。
這一刻,他不再是萬法峰主,不再是那個站在廣場中央挑戰宗主的年輕人。
他是宗主。
是天寶上宗立宗數千年以來最年輕的宗主。
陳慶緩步走到石階最高處站定,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神態平靜,無波無瀾。
廣場上,數千人齊齊抱拳躬身,聲音整齊劃一,震得山間的晨霧都為之翻湧一
「拜見宗主!」
「拜見宗主!」
「拜見宗主!」
三聲高呼,一波接著一波,在三十六峰之間來回激盪,經久不息。
地衡位的長老們躬身行禮,天樞位的脈主們躬身行禮。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代」字,不過是走個過場。
自姜黎杉落敗後,他便是真正的宗主。
陳慶擡起右手,掌心朝下,輕輕向下壓了壓。
數千人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廣場上,一片寂靜。
「不必多禮。」
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陳慶的目光轉向南卓然,微微頷首。
「大典開始吧,你來主持。」
南卓然連忙起身,抱拳躬身:「是!」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
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場合擔任主持,更是陳慶對他的信任與器重。
南卓然轉過身,面朝廣場,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
「吉時已到,宗門大典,正式開始!」
他的聲音在真元的加持下,如同洪鐘大呂,響徹三十六峰。
「第一項,祭告天地!」
廣場兩側,三十六面大鼓同時擂響,鼓聲震天,在山間久久激盪,撞得人心潮澎湃。
「第二項,檢閱弟子!」
各峰各脈的弟子依次列隊,從廣場一側行進至另一側,步伐整齊,氣勢如虹。
雖然近年風波不斷,可天寶上宗弟子的底子還在,這份昂揚的士氣,讓在場不少長老暗自點頭。「第三項,祭拜祖師!」
南卓然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這是整個大典最核心的儀程。
廣場正中央,一座三丈高早已搭建完畢。
高之上,供奉著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的畫像。
畫像中的祖師,鶴髮童顏,仙風道骨。
畫像前,香爐、供品一應俱全。
裊裊青煙從香爐中升起,在晨風中飄散。
陳慶從石階上走下,步伐不疾不徐,沿著紅毯向高走去。
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金線繡成的山河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走到高前站定,從司儀手中接過三炷長香,雙手持香,舉過頭頂,然後緩緩跪下。
身後,天樞位脈主們依次跪伏。
地衡位的長老們跪伏。
廣場上,數千弟子、執事、長老,齊齊跪伏。
從高處望去,黑壓壓的人群如同一片翻滾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地伏倒在地。
陳慶手持長香,面朝祖師畫像,緩緩叩首。
一叩首,敬祖師開宗立派之德。
二叩首,念宗門千年傳承之重。
三叩首,祈宗門渡過劫難、再創輝煌。
每一次叩首都標準規範、一絲不苟。
三叩之後,他將長香插入香爐,雙手合十,閉目默禱。
身後數千人,也隨之叩首。
廣場上,一片肅穆。
只有風聲,只有幡旗獵獵作響的聲音,只有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驚雷破空,將這片肅穆撕得粉碎!
「祭拜祖師沒用,不如祭拜我!」
那聲音在天際激盪,響徹四方,震得在場所有人氣血翻湧、耳膜嗡嗡作響。
數千人齊齊擡頭,面色驟變。
廣場上,一片譁然!
「什麼人!?」
「放肆!」
「竟敢在天寶上宗宗門大典上撒野!?」
驚呼聲、怒喝聲此起彼伏。
南卓然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掃去。
天際之上,雲層翻湧。
可那片翻湧的雲層之中,空無一人。
南卓然的神識不斷擴散,向四面八方延伸,試圖捕捉來人的蹤跡,可無論如何探查,都一無所獲。那聲音仿佛是從天外傳來,又仿佛是從每個人心底響起,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得令人心悸。南卓然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的神識已經覆蓋了方圓數里的天空,可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來人的修為,遠在他之上。
高之上,陳慶不緊不慢的站起身來。
他沒有回頭,沒有驚慌,甚至神色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面朝祖師畫像,雙手合十,將那最後一絲默禱做完,這才轉過身,擡起頭,望向那片激盪的雲層。
「來了嗎?」
他在心中暗道一聲。
韓古稀霍然起身。
今日是宗門大典,是祭拜祖師的神聖時刻,競有人敢如此放肆,這不僅是挑釁,更是對天寶上宗數千年道統的侮辱!
「放肆!」
韓古稀一聲低喝,聲音裹挾著雄渾的真元,如驚雷般向天際滾滾而去。
「滾出來!」
他的真元激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周圍的雲層震得翻湧不休,試圖以此逼迫那人的身影顯現。真元所過之處,雲層被撕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的霧氣。
可那人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只有一道輕笑,從雲層深處傳來。
那笑聲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然後,雲層之上,一道袖袍輕輕一揮。
那動作隨意得如同拂去案頭灰塵,不帶絲毫煙火氣,可就是這輕輕一揮,韓古稀激盪而出的雄渾真元,竟如撞上無形鐵壁,瞬間被擊得粉碎!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半空中炸開。
韓古稀面色驟變,他只感覺到一股霸道的勁道反震而回,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蹬蹬蹬蹬!」
他腳步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韓脈主!」
「脈主!」
「韓師兄!」
周圍幾人同時驚呼出聲,紛紛伸手想要扶他。
韓古稀擺了擺手,面色微變。
他擡起頭,死死盯著那片雲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來人與他隔著數百丈的距離,只是隨手一揮便將他全力激發的真元擊散,還將他震得倒退七八步!此人的修為,到了何種地步?
廣場上,數千人面色慘白,一個個目瞪口呆。
韓古稀是什麼人?
是天寶上宗天樞位脈主是真武一脈的扛鼎之人,是站在宗門巔峰的高手之一。
可如今,來人隔著幾百丈的距離,隨手一揮,便將韓脈主擊退了?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知是誰先開口,聲音裡帶著顫抖。
眾人齊齊擡眼望去。
只見遠處天際,那片被韓古稀真元震散的雲層,緩緩消散。
雲層之後,一道身影浮現而出。
那人凌空而立,負手站在半空中,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面容方正威嚴,顴骨高聳,一雙眼睛透著一種野性與狠厲。
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彎刀,鋒芒畢露,殺氣凜然。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天寶上宗……」
那人終於開口,聲音冷冽:「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