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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大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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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真武峰側殿深處,燭火通明,將殿內映得昏黃如晝。

姜黎杉盤坐於蒲團之上,面色蒼白。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撕裂沉寂,他慢慢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赫然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默然從身旁取出一方白色絹布,擦拭著指間與掌心的血跡。

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師父!」

是駱平的聲音。

姜黎杉面色恢復如常。

那方沾血的絹布,被他不動聲色地收入袖中。

「進來吧。」

殿門被推開,駱平快步走入。

他走到姜黎杉面前三步處,停住腳步,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

「師父。」

姜黎杉目光落在駱平臉上,「何事?」

駱平擡起頭,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師父的面色,比上次來時更加蒼白。

他微微下移視線,落在姜黎杉身側的蒲團邊緣。

那裡,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

他太了解自己的師父了:老謀深算,從不對外人袒露半分心聲。

即便是他這位跟了多年的弟子,也極少能窺見師父內心真正的想法。

如今看來,師父的傷勢,遠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重。

「師父,你的傷勢……」駱平忍不住問道。

「沒什麼大礙,調養些時日便好了。」

姜黎杉擺了擺手,語氣雲淡風輕,「說吧,有什麼事?」

駱平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呈上。

「師父,弟子方才在殿門外發現了一封信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知是何人所放。」

「哦!?」

姜黎杉心中一動,接過信箋。

那信箋素淨無紋,既無署名,也無任何標記,只在正面寫著兩個字一一師兄。

姜黎杉在看到那兩個字的一瞬間,心中一寒。

這字跡,他太熟悉了,即便隔了這麼多年,依舊能一眼認出。

他打開信箋。

信箋之內,只有一行字。

寥寥數字,卻讓他的眼眸中驟然浮現一道精光。

快得如同錯覺。

駱平垂手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去看信箋上的內容。

殿內一時陷入寂靜,只剩燭火跳動的劈啪聲,夾雜著殿外夜風穿過松林的嗚咽。

姜黎杉將信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而後信箋在他掌心被揉成團,又被真元震碎,化作無數細密紙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宛若雪花。「你先出去。」

許久後,姜黎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駱平連忙躬身:「是,弟子告退。」

殿內,只剩下姜黎杉一人。

他坐在蒲團上,沉默了許久,信上的字句仍在腦海中盤旋。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擡向殿頂橫樑。

那裡只有斑駁的漆面和積年的灰塵。

可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殿頂,穿透了真武峰的岩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雲霧,望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師兄;……」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那聲音里,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閉上雙眼,繼續調息。

一個時辰後,夜色愈發深濃。

真武峰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殿內,姜黎杉睜開雙眼。

「駱平。」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出了殿外。

片刻後,殿門被推開,駱平快步走入,衣袍上還沾著夜露的濕氣。

顯然,他一直守在殿外,未曾離去。

姜黎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今晚,在真武峰後山的古松下,掛上兩串紅燈籠。」駱平抱拳躬身,乾脆利落地應下。

沒有多問,也沒有猶豫,轉身便出了殿門。

姜黎杉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徐徐閉上雙眼。

時間飛逝,眨眼便到了宗門大典的日子。

宗門大典對天寶上宗而言是個大日子,卻絕非好日子。

近年來,風波不斷。

宗門外,金庭虎視眈眈,夜族蠢蠢欲動,大雪山暗流洶湧。

宗門內,宗主之位更迭,新舊權力交接,人心浮動,惶惶不安。

今日大典召開,不少宗門老人站在隊列之中,望著主峰大殿飛檐上懸掛的嶄新幡旗,內心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憂慮。

千年宗門,風雨飄搖。

這是許多人心中的真實感受。

晨光從東方天際鋪展開來,將三十六峰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山間霧氣散盡,空氣清冽如洗,連風中都帶著山間草木的清芬。

主峰大殿前的廣場,早已布置妥當。

紅毯從大殿石階最高處一路鋪至廣場盡頭,兩側幡旗林立,迎風招展。

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從石階下一直延伸到遠處。

三十六峰的弟子,各殿各堂的執事、長老,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外門弟子們擠在最後面,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前張望。

他們入宗時間不長,許多人還是第一次參加宗門大典,眼中既有興奮,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內門弟子稍微靠前,面色沉穩些,目光卻也不時瞟向大殿方向,難掩期待與忐忑。

各峰弟子按照所屬峰頭和堂口,整整齊齊地列隊而立,秩序井然。

而在大殿石階兩側,設了專門的席位。

地衡位的長老們,除了在外鎮守無法趕回的,此刻幾乎全部到場。

他們端坐在席位之上,面色肅穆。

這些人是天寶上宗的中堅力量,每一個都在真元境浸淫多年,修為深厚,見多識廣。

可此刻,他們眼中也難掩複雜之色。

宗主更替,對於任何一個宗門而言,都是足以動搖根基的大事。

更何況,是在這樣一個外敵環伺的多事之秋。

天樞位的席位設在石階最高處,僅在大殿門檻之下。

四把太師椅,一字排開。

李玉君最先到場,她今日身著深青色衣袍,落座後便閉目養神,神色淡然。

緊隨其後的是柯天縱。

這位玄陽一脈的脈主面色如常,可那雙眼睛掃過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時,輕輕嘆了口氣。

他在姜黎杉與陳慶之間,始終保持著中立。

如今塵埃落定,他心中卻並無半分輕鬆。

宗主更替只是開端,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韓古稀第三個到場。

他走到席位前,沒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椅邊,目光掃過廣場,又擡頭看了看天色,這才坐下。蘇慕雲最後一個到。

阮靈修的事,雖然陳慶沒有深究,處罰對其而言已是極大的警示。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經被排除出了核心決策圈。

四人落座,彼此之間沒有寒暄,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石階之上,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熱。

廣場上,數千名弟子、執事、長老,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這場大典,不僅僅是一場慶典。

這是陳慶正式向全宗、向天下宣告一一從今日起,天寶上宗,由他做主。

時辰漸近。

就在這時,大殿門內傳來一道高亢的唱喏聲:「宗主到!」

三個字,如金石相擊,在廣場上空迴蕩。

數千人齊刷刷地擡起頭,目光投向大殿門口。

所有人同時起身肅立。

地衡位的長老們站起身來,天樞位的脈主們站起身來,廣場上數千名弟子、執事、長老,在同一瞬間挺直了腰背。

石階最高處大殿門檻之內,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陳慶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宗主袍服。

那袍服以冰蠶絲織就,質地厚重,垂墜感極佳。

袍身上繡著繁複的金色紋路,那是天寶上宗歷代宗主傳承的真武山河圖,正面是三十六峰連綿起伏,背面是真武大帝仗劍踏龜蛇的威儀之相。

袍服下擺處,金線繡成的祥雲紋樣層層疊疊,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仿佛真的有一片雲海在他腳下激湯。

腰束白玉腰帶,頭戴紫金沖天冠,墨發一絲不苟地束在冠中。

他的面容年輕,雙眼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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