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元神(2/2)
半年月例,對已授銜的執司來說或許不算傷筋動骨,可他謝巡還掛著「管事」的名頭,並未正式授銜,每月那點月例本就緊巴巴的,扣去半年,無異於在他心頭剜了一塊肉。
但他不敢發作。
在葛霖面前,他沒有發作的資格。
「晚輩————知道了。」
謝巡低下頭。
葛霖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記住,有些事情,不上秤沒有三兩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無論做什麼,都不要給旁人留下把柄。」
這話暗藏深意,各道統的明爭暗鬥中不算什麼新鮮事,葛霖對此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謝巡的手段太過粗糙,被人當場拿住了由頭,反倒讓天權道落了下乘。
在這景陽福地,門面上的規矩比什麼都重要,真要做什麼,也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謝巡深吸一口氣,將頭壓得更低:「晚輩謹記。」
此番若不是那個姓趙的女人橫插一腳,他擺弄一個未到元神的外圍弟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一個從北蒼爬出來的草根種子,也敢在他面前擺譜?
更可恨的是那趙執司,仗著太虛道月首座的勢,竟把事情直接捅到了林首座跟前,讓他挨了這當頭一棒。
半年月例。
他記下了。
這筆帳,遲早要從陳慶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葛霖將目光從謝巡身上收回,端起茶盞,正要再說幾句敲打的話突然,他端茶的手頓住了。
那茶盞停在半空,盞中的茶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緊接著,那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急,茶水竟在盞中自行震盪起來,發出細碎的叮咚聲。
葛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止是茶盞。
整座秘閣都在震動。
「咚!!!」
一道低沉到極致的悶響,從秘閣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尋常的轟鳴,倒像是一口萬丈巨鐘被撞響,鐘聲穿透層層禁制,穿透厚重的石牆,震得整座主樓都在微微顫抖。
葛霖霍然起身。
他手中的茶盞被捏得嘎吱作響,那張老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色。
「怎麼回事?!」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葛霖的身影出現在了秘閣上空。
長袍獵獵,鬚髮迎風狂舞,那雙平日裡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死死盯著下方秘地入口的方向。
謝巡緊隨其後,騰空而起,落在葛霖身後數丈處。
此刻秘閣上空,已不止他們兩人。
數道身影從各個方向破空而至,袍袖翻飛之間,各自懸停在半空之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秘地入口。
這些人都是秘閣當值的執司與管事,修為最低的也在元神一重樓,此刻卻無不面露駭然。
「天地元氣波動怎會如此劇烈?」
「這動靜,便是元神境突破也不至於此!」
「看那邊——秘地上空的光幕!」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去。
只見秘地入口上方,那層平日裡柔和如紗的光幕,此刻正劇烈翻湧。
光幕表面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紋都向外噴吐著濃郁的天地元氣。
更驚人的是,那些元氣並非尋常的灰白色。
它們帶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如同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般,在虛空中瘋狂激盪,將半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碧輝煌。
葛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因驚愕而擠成一團。
他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金光,忽然間,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讓他渾身一震。
「是異象。」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有人在地級秘地中突破元神,引動了天地異象。」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突破元神引動異象,這本身並不罕見,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天才不稀缺,能引動異象的雖不算多,卻也每隔些年便會出一兩個。
可問題是,這是在秘地之中。
秘地有獨立的禁制。
能在秘地內部引動異象已是極為難得,而眼前這異象,竟強悍到穿透了秘地的禁制,傳導到了外界。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人的根基之雄厚、金丹之凝實,已經超出了秘地禁制的承載極限。
「去查!」
葛霖霍然轉身,對身後一名管事厲聲道:「立刻去查!」
那管事慌忙應了一聲,轉身便朝秘閣一層飛去。
葛霖轉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翻湧的金光之上。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眉頭依舊緊鎖著。
地級秘地,只有地級評定的九轉宗師才能進入。
而最近一次地級評定,拿到資格的,只有一個人。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謝巡。
謝巡站在幾步之外,臉色已不是發白,而是鐵青。
「不可能————」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這三個字的,「他一個北蒼來的————怎麼可能————
」
葛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謝巡極力想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平靜一些,可那張臉上,怎麼擠都擠不出一絲自然的表情。
就在這時,那管事從秘閣一層飛身而回,落在葛霖面前,抱拳道:「稟葛執司,地級秘地中的天地異象正在逐漸散去,按照陣紋顯示,生出這異象之人八成是太虛道的陳慶!」
太虛道,陳慶。
這兩個名字落在眾人耳中,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面露驚嘆,有人神色複雜,有人竊竊私語,議論聲在虛空中嗡嗡作響。
葛霖的眉頭皺得愈發深了。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只有身後的謝巡能聽見:「太虛道————」
謝巡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了幾分。
此刻他腦海中翻來覆去的只有一件事,那個被他視作野蒿的北蒼草根,那個差點被他擺了一道的真丹境外圍弟子,正在秘地之中突破元神,而且引動了如此驚人的天地異象。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讓他如鯁在喉的是,就在剛剛,他還想著日後如何拿捏陳慶。
而現在,那小子已在秘地中突破了元神,而且根基之雄厚,異象之驚人,註定了他一旦出關,便不可能再是無人問津的外圍弟子。
太虛道那些首座、那些執司,會不重視這樣一個弟子?
與此同時,那道異象的餘波,正以秘閣為中心,向景陽福地各處擴散開去。
懸空廊道上,有弟子停下腳步,望著秘閣方向那片漸漸消散的金光,滿臉震動:「那是什麼?」
「天地異象!有人在秘地中突破了!」
「哪個道統的?引動的異象竟這麼大!」
易寶樓前,幾名正從樓中出來的弟子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片金光。
風波還在不斷蔓延。
秘閣上空的異象雖已開始消散,可那道沖天金光的餘韻仍在雲海間久久不散。
議論聲在懸空廊道上此起彼伏,從易寶樓傳到鳳仙樓,又從鳳仙樓傳到各道統的外圍台閣。
突破元神,在外圍雖不算稀罕事,每隔數月總有那麼一兩個九轉宗師破境成功,可能引發天地異象的,卻是鳳毛麟角。
尋常弟子突破,不過是引得周圍數里元氣微微一盪,轉眼便平息了。
而眼前這道異象,竟強悍到穿透了秘地的獨立禁制,將半片天際都染成了金碧之色。
這意味著什麼,但凡有些見識的人都心知肚明。
一些在外圍滯留多年的老弟子聽聞消息,神色更是複雜。
他們在真丹九轉困了十年二十年,莫說引發異象,便是突破的門檻都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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