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玄衡(2/2)
紫薇庭坐落於內圍東南,與太虛庭的肅穆截然不同。
一片藥田依著山勢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各色寶藥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藥田之間,溪流如銀帶般蜿蜒穿過,溪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靈氣霧靄。
陳慶目光掃過這片景象,心中暗暗點頭。
金羽鷹在一處懸空平台前緩緩降落。
平台盡頭立著一座三層樓閣,飛檐如翼。
樓閣正門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雙月樓」三個字。
陳慶翻身下鷹,金羽鷹自覺地振翅飛入雲中。
他剛站穩腳跟,便見一個年輕男子從樓閣側門走了出來。
那人看上去二十出頭,面如冠玉,唇紅齒白,走起路來步履輕盈,頗有幾分陰柔之氣。
「陳師兄,這邊請。」那人走到陳慶面前,微微欠身,聲音細細軟軟的。
「有勞了。」陳慶點頭。
在內圍,每個元神境弟子都能帶兩名僕從入內,替主人打點雜務。
眼前這年輕男子周身氣息不過罡勁,想來便是湯煦的隨侍了。
陳慶跟著那人穿過前廊,推開正廳的雕花木門。
角落裡的紫銅香爐中燃著上好的寧神靈檀,青煙裊裊,令人心神為之一靜。
主位之上,湯煦見陳慶進來,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陳師弟來了!」
陳慶抱拳正要見禮,目光卻被湯煦右手邊坐著的那位女子吸引了一瞬。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出頭,穿著一襲水藍色的長裙,腰束素色絲絛,將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生著一張鵝蛋臉,肌膚白皙,在廳中柔和的靈光映照下,仿若一尊精雕細琢的玉人。
更讓陳慶留心的是她周身氣息,比之趙執司也不差多少,卻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空靈出塵的意味。
女子身側,另坐著兩人。
左邊那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瑤光道的服飾。
右邊那人三十上下,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無極道的黑色勁裝,渾身氣血卻充盈到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地步,皮膚之下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澤流轉,顯然將肉身淬鍊到了極為驚人的地步。
「陳師弟,我來給你介紹。」湯煦笑著走上前來,先朝那位女子伸手一引,「這位是玄衡道的邢露,邢師妹。」
玄衡道。
陳慶心中一動。
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玄衡、歸元、天權、太素、萬化並稱五大道。
這五大道統底蘊深厚,權勢滔天,遠非尋常道統可比。
「邢師姐。」陳慶抱拳。
邢露微微頷首,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清泠如泉:「陳師弟客氣了。」
湯煦又指向那位瑤光道的中年男子:「這位是瑤光道莊馳,莊師兄。」
瑤光道。
陳慶記得封朔方和姜淮舟便是入了此道。
「莊師兄。」陳慶再次抱拳。
莊馳站起身,抱拳回了一禮,聲音渾厚沉穩:「陳師弟年紀輕輕便突破元神,引動異象,實屬難得。」
湯煦最後指向那位無極道的瘦削男子:「這位是無極道霍廷山,霍師弟。」
無極道。
陳慶修煉的《混元無極金身》正是出自這一道統,當下不由得多看了霍廷山一眼。
「霍師兄。」陳慶抱拳道。
霍廷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陳師弟不必客氣,我早就聽湯師兄提起過你,說你實戰九紋,槍法了得,改日有機會咱們切磋切磋!」
這話說得直白爽快,倒也讓人不覺得冒犯。
「霍師弟。」
莊馳在旁道:「陳師弟初入元神,你這見面就要切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霍廷山嘿嘿一笑,倒也不爭辯。
湯煦笑著搖了搖頭,朝陳慶做了個請的手勢:「別客氣,都坐吧,今日見過一面,日後便算是熟悉了。」
陳慶依言在客位坐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暗暗揣度。
在座這幾人,邢露來自玄衡道,莊馳來自瑤光道,霍廷山來自無極道,再加上湯煦這個紫微道首座親傳,這份陣容放在內圍也算頗為可觀了。
湯煦方才特意點明「熟悉」二字,話里話外透著一股拉攏之意。
「以後還勞煩幾位師兄師姐照顧才是。」陳慶順水推舟地說了一句。
「太謙虛了。」
霍廷山大手一揮,笑道,「陳師弟在地級秘地引動異象,這等根基,可比我當年強多了。」
莊馳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霍師弟,這話說出來也不怕臊得慌————」
顯然霍廷山並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不堪」,甚至某些方面比陳慶還要驚人O
霍廷山被噎了一下,瞪著莊馳道:「莊師兄,你又要揭我老底?」
莊馳放下茶盞,沒有說話。
幾人都笑了起來,連邢露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幾分。
湯煦目光轉向邢露,笑著問道:「邢師妹,你近來準備得如何?可有希望衝進元神榜?」
邢露笑容微微收斂,敷衍地應了一句,「說不準。」
湯煦見狀,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陳慶不動聲色地看了邢露一眼。
這幾日他在懸照台安頓下來,特意翻閱了萬書衡送來的那些玉簡,對元神榜的了解比先前清楚了不止一籌。
元神榜,攏共三百個位置。
九天十地所有元神境修士,但凡未滿百歲,皆可入榜。
三百人,聽起來不少,可放在九天十地這個大盤子裡,卻是真正的萬里挑一。
每一個能登上此榜的,無一不是各大福地、各大古老道統傾盡全力栽培的道子級人物。
那些人的名字,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一地道統為之側目。
而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天才如過江之鯽,可能登上元神榜的,只有四人。
四人!
要知道,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都在不遺餘力地培養衝擊元神榜的苗子,五大道更是底蘊深厚,資源傾瀉如流水。
可即便如此,整整一個福地,也才擠進去四個人。
其中難度,可見一斑。
「這元神榜能登上去的,都不是人。」
霍廷山忽然開口,大嗓門道:「全是怪物。」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嬉笑,反而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
「霍師弟這話倒是不假。」湯煦點點頭,緩緩道,「能在百歲之前修煉到元神境,還能在榜單爭奪中站穩腳跟,哪一個不是踩著無數同輩的屍骨爬上去的?」
莊馳接口道:「元神榜末位的那幾個,每十年便換一茬,能被擠下去的,在各自福地也算一號人物,可在榜上,連名字都留不住。」
陳慶聽著,心中清楚。
這元神榜門檻極高,踏入難如登天,可排隊等候的人卻是一批又一批。
即便僥倖墊底上榜,也隨時可能被擠落下去。
據他所知,想要躋身元神榜,至少得是元神二重天的修為,且必須是同境界中無敵的存在。
而眼下,他與這個目標之間,還有不小的距離。
隨後,幾人隨意聊著。
陳慶偶爾插話,以詢問居多。
一番交談下來,他對這幾人也算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莊馳性子穩重如山,修為也是在場幾人中最高的,應當是元神三重天巔峰。
霍廷山則全然相反,說話直來直去。
不過他話雖然說的直白,但其身份也是不簡單,他和湯煦一樣,都是首座親傳。
至於邢露則是玄衡道重點培養的種子,自陳慶落座以來,她統共只說了不到三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姿態矜持端莊,如深谷幽蘭,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出塵氣韻。
與這幾人相比,陳慶那被宣明首座召見的待遇,確實算不得什麼了。
這些人都是各道統的精銳,骨子裡的那份傲氣不會因為幾句客套話就消失。
想要真正得到旁人重視,光靠湯煦的引薦是不夠的,還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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