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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釣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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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庭,金玄部,王庭。

夜風從荒原上呼嘯而來,捲起漫天黃沙,打在厚重的石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庭之內,燈火通明。

殿頂高懸著一盞巨大的銅燈,燈中燃著不知名的油脂,火光青白。

長案之後,一人端坐。

他身量極高,肩寬背闊,即便坐著也比常人高出半個頭。

一頭灰白長發隨意披散在肩後,面容粗獷,顴骨高聳。

金玄部第一大君,玄明。

九轉宗師。

他的目光落在長案對面的兩個人身上。

左手邊,李青羽一襲黑袍,端坐在椅中。

他的面色紅潤了許多,那雙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思量什麼。

右手邊,雪離一身白衣,外罩一件銀灰色的狐裘大氅,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如霜。

她坐姿端正,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這位大雪山行走,是聖主座下三大行走中唯一的女子,修為深不可測,出手狠辣果決,在金庭八部之中素有「雪羅剎」之名。

三人圍坐在長案四周,案上攤著幾封密信,顯然是剛剛送到的。

「天寶上宗那邊,消息傳來了。」

玄明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渾厚。

他將手邊那封密信推到案中央,在信紙上輕輕點了點。

「陳慶與姜黎杉在大殿之上當眾對峙,宗主問罪,天樞位站隊,如今整個天寶上宗暗流涌動,據說……宗門內部已經有人在暗中站隊了。」

雪離聞言,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一亮,卻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將目光投向李青羽。

李青羽依舊半閉著眼睛,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矛盾,很正常。」

玄明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陳慶那小子,年紀輕輕就登上了宗師榜,斬殺烈穹、狄蒼,風頭一時無兩。」

「這等天才,迫切需要資源,需要地位,需要話語權,而姜黎杉執掌天寶上宗數百年,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後輩騎到自己頭上?」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當眾問罪、逼人站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敲打,這是在撕破臉。」

玄明擡起頭,目光直視李青羽,「李客卿,你與姜黎杉同門多年,此人……當真會做到這一步?這其中,會不會另有隱情?」

李青羽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睡意,反而精光湛湛。

「此事十分正常。」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而且……我篤定,這消息是真的。」

玄明眉頭一挑,「李兄為何如此篤定?」

「旁人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可我……一清二楚。」

李青羽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往事,「我這位姜師弟,和華雲峰之間,從來都不是什麼和睦的同門師兄弟,兩人面和心不和,這是天寶上宗高層人盡皆知的事,只不過誰都沒有挑明罷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此前,兩人之間沒有最直接的利益衝突,還能維持表面的平和,華雲峰閉關,姜黎杉當他的宗主,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不一樣了。」

雪離終於開口,問道:「什麼不一樣了?」

李青羽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你們可知,天寶上宗有一座天寶塔?」

雪離點頭道:「天寶塔是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通天靈寶,是天寶上宗立宗的根基。誰不知道?」「不錯。」李青羽點了點頭,沉聲道:「姜黎杉此人心思極其深沉,善於隱藏和偽裝,對這天寶塔極為渴望。」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現在,陳慶與那座塔之間,怕是有了某種聯繫,以姜黎杉的城府,若是沒有確鑿的把握,他絕不會在所有人面前對一個剛剛立下大功的天才發難。」

這話說得含蓄,可在場兩人都是人精,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玄明的眉頭一擰,「你是說……陳慶可能已經觸及了天寶塔的核心?」

不過仔細想想,並不意外,陳慶實在是太天才了。

這樣人的雖然還不能掌控天寶塔,但有了某種聯繫也屬正常。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的機會來了。」

雪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華雲峰是九轉宗師,雖然如今在閉關,可一旦他出關,得知姜黎杉對陳慶動手,以他和陳慶的關係,怎麼可能坐視不理?一位九轉劍道宗師,加上一個實力不俗的陳慶,兩人聯手,姜黎杉不過八轉巔峰,就算能夠暫御天寶塔,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顯然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我們可以趁現在介入,暗中與姜黎杉合作,他需要外援來制衡華雲峰和陳慶,我們需要他幫忙把陳慶引出來,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只要陳慶一死,我們再以合作之事要挾姜黎杉。」

她說完看向了李青羽,等待著他的回應。

玄明沒有說話,只是端坐在那裡。

李青羽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不行。」

雪離的眉頭瞬間蹙起:「為何?」

李青羽擡起眼,「我這位姜師弟,心思深沉得很,你們與他打交道不多,不知道此人的手段。」「你們想要拿捏他,想要與他合作……小心反被他拿捏,中了他的圈套。」

天寶四英之中,他曾以四種動物喻其四人,李青羽自比毒蛇,羅之賢是孤狼,姜黎杉則被視作狐狸。姜黎杉並不是四人中實力最強,卻一定是最狡猾的那個。

雪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想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有力的話來。

李青羽說得對。

她確實不了解姜黎杉。

她只知道此人是天寶上宗的宗主,八轉巔峰宗師,僅此而已。

至於此人的性情、手段、底線……她知道,但是不夠了解。

「那我們該怎麼辦?」雪離問道。

李青羽幽幽地吐出一個字。

「等。」

「等?」雪離眉頭一挑。

「等。」李青羽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等他們的矛盾爆發。」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殿門。

「姜黎杉不會善罷甘休的,數百年的執念,不是幾句敲打就能放下的,他會繼續施壓,一步一步收緊繩索,直到陳慶就範。」

「而陳慶……」

他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陳慶此人,更不是什麼軟柿子,他在凌霄上宗敢以一己之力硬撼金庭數位宗師,在大殿之上敢當眾與宗主頂撞,這種人,骨頭硬得很。」

「你越逼他,他越不會低頭。」

「一個步步緊逼,一個寸步不讓,兩人之間的矛盾,只會越來越深,越來越烈,等到某個臨界點,要麼姜黎杉忍不住動手,要麼陳慶被逼得反擊。」

李青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到時候我們再見機行事,若是姜黎杉占了上風,我們便幫他一把,送陳慶上路,若是陳慶露出破綻,我們便親自出手,取他性命。」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殿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玄明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如鐵。

「不論如何,我都要陳慶此子的命。」

他重複了一遍李青羽的話,可那語氣里的恨意,卻比李青羽更加濃烈,更加刻骨。

李青羽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他知道原因。

玄明的愛子就是死在陳慶手中。

這筆帳,在玄明心中已經盤算了很久。

「所以,等。」

李青羽最後總結道,聲音篤定,「等他們內鬥,等他們兩敗俱傷,等他們露出破綻,屆時可以聯合其他勢力,比如魔門,比如天星盟,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深意,在場兩人都聽得明白。

天寶上宗的風波還在發酵,甚至有著愈演愈烈之勢。

自那日天樞閣大殿上的對峙之後,宗門內部的氣氛便變得微妙起來。

三十六峰之間,往日裡尋常的走動串門少了,各峰長老見面時的寒暄也多了幾分試探與斟酌。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候站錯隊。

宗主姜黎杉與萬法峰主陳慶之間的這場角力,明面上已經擺開,暗地裡更是暗流涌動。

萬法峰的藥田被收回一事,雖未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可那三塊藥田至今仍空置著,既沒有分配給其他峰,也沒有新的種植安排,就那麼擱著。

而萬法峰每月的貢獻點份額,依舊被削減了三成。

陳慶他沒有再去主峰理論,也沒有對執事堂施加壓力。

他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日照常在靜室中修煉,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可越是這樣,宗門上下的猜測就越多。

有人說陳慶是在韜光養晦,等待時機,也有人說他是自知不敵,選擇了退讓。

而今日,陳慶卻出現在了碧波潭。

潭水碧綠如玉,水質清澈見底,偶有游魚從水草間穿梭而過,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潭邊垂柳依依,幾株老桃樹斜斜地探向水面,枝頭還掛著幾朵遲開的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隨波蕩漾陳慶選了潭東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在一塊被水流打磨得圓潤的青石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尋常的灰色長袍,頭髮隨意束起,身旁放著一根魚竿,腳邊擱著一隻半舊的竹簍。那魚竿正是山季文此前送他的那根「寒江」,淡藍色的竿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竿尖處那一縷冰蠶絲若隱若現。

陳慶持竿垂釣,姿態悠閒。

可若有人仔細去看,便會發現一件怪事,他的竹簍里,空空如也。

一條魚都沒有。

這在天寶上宗,實在是一件稀罕事。

誰不知道萬法峰主陳慶是宗門內有名的釣魚聖手?

旁人在碧波潭釣上半天,能有三五條魚獲便算不錯,可陳慶哪一次來不是魚獲滿滿?

可今日,他在潭邊坐了整整一個時辰,魚簍里卻連一條小魚苗都沒有。

那些魚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在他的魚鉤周圍游來游去,偶爾還躍出水面,甩一甩尾巴,可就是不上鉤。陳慶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水面上,神情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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