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釣魚(2/2)
那些魚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在他的魚鉤周圍游來游去,偶爾還躍出水面,甩一甩尾巴,可就是不上鉤。陳慶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水面上,神情平淡。
日頭漸漸升高,潭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陳峰主。」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陳慶這才轉過頭去。
來人一身樸素灰袍,頭髮花白,面容普通,正是隱峰長老一一山季文。
「山長老?」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露出笑容,招呼道:「你怎麼在這?」
山季文笑嗬嗬地走上前來,在陳慶身旁的另一塊青石上坐下,將木杖橫放在膝上。
「閒來無事,出來溜溜。」
他看了看碧波潭的景色,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愜意,「這碧波潭的景致,老夫倒是有些年頭沒來看了,還是一如當年,清幽得很。」
「是嗎?」
陳慶淡淡一笑,語氣隨意,可那雙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山季文。
他不太相信這話。
隱峰距離碧波潭不算近,山季文身為隱峰長老,平日深居簡出,極少在宗門各處走動。
今日忽然出現在這裡,說是閒來無事出來溜溜,未免太過湊巧。
更何況,自從天樞閣那場對峙之後,宗門上下人人自危,各峰之間的走動都少了許多,山季文這個向來低調的隱峰長老,偏偏挑這個時候來碧波潭溜溜?
不過陳慶沒有點破。
他只是在心中暗暗留了個心眼。
此前他對山季文確實有過一絲懷疑。
此人對他頗為熱情,先是送來那根「寒江」魚竿,又在天樞閣大會之前特意與他攀談,言語間有意無意地提及李青羽的消息。
這種熱情,放在一個素無交情的隱峰長老身上,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所以陳慶暗地裡托人打聽過山季文的底細。
調查的結果,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山季文在隱峰擔任長老多年,負責維護天寶塔內的試煉傀儡,平日行事低調,與各峰之間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
他年輕時修為不俗,可年歲漸長之後,修為便停滯不前,困在真元九次淬鍊的瓶頸,始終無法突破宗師在宗門內,他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可要說有什麼實權或影響力,倒也談不上。
這樣的人,對他熱情一些,或許真的只是看好他的潛力,提前結交。
可陳慶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今日怎麼沒什麼收穫?」
山季文的聲音將陳慶的思緒拉了回來。
老人探過頭看了看那隻空蕩蕩的竹簍,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之色,那詫異倒不像是裝出來的。「這魚聰明了,不上鉤。」
陳慶幽幽地說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上。
山季文聞言,捋了捋鬍鬚。
他當然知道陳慶在釣魚一道上的本事。
這位年輕的萬法峰主,從顧家那裡學了一門頗為精妙的釣魚功法,據說能以真元模擬各種魚類的習性,誘魚上鉤的本事在整個天寶上宗都是獨一份。
旁人在碧波潭釣一天也未必能釣上幾條像樣的魚,可陳慶每次來,少說也能拎回去一簍子。他能空軍?
這在天寶上宗,簡直比宗主突然宣布退位還稀奇。
山季文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陳慶手中的魚竿,嘆道:「陳峰主,那日天樞閣的事……誰能想到會是這樣。」
他這話說得很輕,像是怕被旁人聽見似的。
陳慶聽到這話,只是冷哼一聲,似乎在表達當日的不滿。
山季文繼續道:「宗主那日在大殿上那番話,老夫回去之後琢磨了好些天,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妥當「陳峰主在凌霄上宗立下那麼大的功勞,不說重賞,至少不該當眾問罪,宗主這麼做,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陳慶依舊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水面。
山季文也不在意,繼續說道:「畢竟是宗主,宗門上下那麼多人看著,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咱們又能怎麼樣呢?」
他苦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感慨。
「沒辦法。」
陳慶終於開口,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轉,目光依舊落在水面上。
山季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陳慶心中微動的話。
「若是陳峰主你成為了宗主………」
這話只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山季文像是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連忙擺擺手,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笑容。
「算了算了,這話不能說,說了就是大不敬。」
他連連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仿佛在責怪自己口無遮攔。
可那懊惱之下,卻藏著某種試探。
陳慶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山季文一眼。
「我成為宗主?」
山季文連忙擺手,苦笑更甚。
「老夫就是隨口一說,陳峰主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頓了頓,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旁人之後,才又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道:「不過,老夫有些話,藏在心裡很久了,今日既然碰上了,便說與陳峰主聽聽。」
「宗主此番對你發難,老夫看得明白,這不是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事,這是在敲打你,在逼你。」「你在凌霄上宗立了功,風頭太盛,宗主覺得你威脅到了他的地位,便要打壓你,讓你知道誰才是天寶上宗的主事之人。」
「可老夫活了這麼些年,見過的事也不算少,像你這樣的人才,天寶上宗數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個。」「宗主這般打壓,短期看是穩住了局面,可長遠來看……於宗門何益?」
他說到這裡,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憂慮。
「老夫說這些,不是想挑撥什麼,也不是想從中漁利,老夫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能有什麼圖謀?」
「老夫只是覺得,天寶上宗能有今日的局面不容易,不能因為一些……一些不必要的爭執,壞了宗門的根基。」
他說得懇切,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甚至泛起了幾分淚光。
陳慶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山季文抹了抹眼角,擡起頭來,目光與陳慶對視。
「無論如何,老夫都是支持陳峰主的。」
這話說得很輕,可那語氣里的分量,卻重得很。
陳慶看著山季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山長老有心了。」
山季文笑了笑,又說了幾句閒話。
「這碧波潭的魚,倒是越來越精了,連陳峰主都釣不上來,可見是成了精了。」
「不過話說回來,釣魚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耐心,魚不上鉤,便多等一會兒,總歸會有沉不住氣的時侯。」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老夫就不打擾陳峰主的雅興了,改日再敘。」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山長老慢走。」
山季文沿著來時的路緩步離去。
他的背影在桃樹下漸漸遠去,灰色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看上去就是一個尋常的老人,絲毫不起眼。
陳慶坐在青石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目光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這山季………」
他低聲自語。
「支持我?」
陳慶與此人素無交情,非親非故,山季文憑什麼支持他?
就因為看好他的潛力?
這個理由,放在一個普通的執事或者年輕弟子身上,或許說得通。
可山季文是隱峰長老。
這種人,早就不是隨便押上身家的年紀了。
陳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汪碧綠的潭水。
陽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將整個碧波潭照得通亮,水底的游魚清晰可見,三五成群地在他的魚鉤周圍游來游去,偶爾有膽大的湊上去嗅一嗅,卻又很快散開,警惕得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魚鉤。
魚鉤上空空如也,沒有掛任何餌料。
陳慶想起山季文方才說的一句話。
「釣魚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耐心,魚不上鉤,便多等一會兒,總歸會有沉不住氣的時候。」這話說得沒錯。
釣魚,確實需要耐心。
可釣什麼樣的魚,用什麼樣的餌,什麼時候提竿,什麼時候收線,這裡面的門道,遠不是一句「耐心」能概括的。
有些人釣魚,用的是蚯蚓,釣的是小魚小蝦。
有些人釣魚,用的是精心調配的餌料,釣的是肥美的大魚。
「嘩啦啦!」
陳慶將魚鉤從水中提起,那枚空蕩蕩的魚鉤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
他沒有掛餌。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釣那些小魚小蝦。
他在等一條大魚。
一條足夠大的魚。
山季文今日的出現,讓他更加確信了一件事,那條大魚,已經在水下徘徊,隨時可能會上鉤。PS:加更一萬兩千字左右,月初求個月票!!!老虎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