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逼迫(1/2)
碧波潭邊,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
陳慶依舊坐在那塊青石上,竹簍依舊空空如也,連一條小魚苗都沒有。
他也不急。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兄!」
朱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急促。
他快步走到陳慶身旁,直接蹲下身來,道:「出事了。」
陳慶依舊看著水面,聲音平淡:「說。」
朱羽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壓住心頭的火氣。
「萬法樓三位執事被調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憤懣,「說是「另有安排』,我問了執事堂,根本沒有哪一峰需要調人,執事堂那位周長老支支吾吾的,只說這是上面的意思,具體調去哪裡、做什麼,他也不知道。」這三位執事,雖然修為都不高,但都是老人對峰內事務十分熟悉。
「還有嗎?」
陳慶平靜的問道。
朱羽點了點頭,面色變得更加凝重。
「有。」
他沉吟了片刻,然後道:「據說天寶峰如今被封鎖起來了,沒有宗門命令,誰都不允許靠近天寶峰。」陳慶的眉頭微皺。
天寶峰。
那是天寶塔所在。
天寶上宗立宗數千年,天寶峰從來都是宗門最核心之一,可「封鎖」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程度,這在宗門歷史上也極為罕見。
對於尋常弟子來說,天寶塔不過是個試煉之地,闖塔賺取貢獻點,換取修煉資源,僅此而已。可對於宗門內的高層、對於各峰的天才、對於那些有志於更高境界的宿老來說,天寶塔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那是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至寶。
塔中藏著突破元神的法門,藏著祖師的道統傳承,藏著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數千年來,天寶上宗歷代宗主、宿老,窮其一生鑽研參悟,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這座塔?而如今,天寶峰被封鎖了。
沒有宗門命令,誰都不允許靠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姜黎杉要將天寶塔的掌控權,收歸己手。
那些可能與他爭奪天寶塔掌控權的人,從今以後,連靠近天寶峰的資格都沒有了。
而陳慶,無疑是最具威脅的一個。
「走,去看看。」
陳慶將手中的魚竿往朱羽懷裡一扔,站起身來。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朝著天寶峰的方向走去。
朱羽抱著魚竿,連忙跟上。
天寶峰坐落在天寶上宗腹地,主峰以東約莫十餘里處。
一條石階從山腳蜿蜓而上,直通峰頂。
峰頂之上,便是那座巍峨的天寶塔。
此刻,天寶峰腳下的石階入口處,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有外門弟子,也有內門弟子,三三兩兩地站在路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他們大多是來闖塔賺取貢獻點的,可到了這裡才發現,上山的路已經被封了。
四名身著灰色執事袍的男子分列兩側,面色冷峻。
而在鐵索正前方,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真傳候補!洛千絕!」
有弟子認出了他,低聲驚呼。
「他怎麼在這兒守著?」
「聽說天寶峰被封了,沒有宗主命令,誰都不准上去,洛師兄是被派來鎮守的。」
「這也太嚴了吧?連闖塔都不讓了?」
陳慶大步走來,衣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圍觀的弟子們最先察覺到異樣。
「陳峰主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激動,又帶著幾分敬畏。
人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齊齊向兩側讓開,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陳慶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崇敬,有好奇,有驚嘆,也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打對於在場的大多數弟子來說,陳慶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從百派遴選走到今天,從罡勁到登臨宗師榜。
這樣的存在,尋常弟子連見一面都難。
如今親眼看到,如何能不激動?
「天啊!真是陳峰主!」
「我入宗三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宗師榜上的人物,你以為呢?」
幾個年輕的女弟子擠在人群最前面,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
陳慶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到鐵索前站定。
天寶塔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守在天寶峰入口的四名執事看到陳慶走來,面色齊齊一變。
他們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眼前這位可不是什麼普通弟子,而是天樞位天樞、萬法峰主、宗師榜上最年輕的宗師。
洛千絕也看到了陳慶。
他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行了一記大禮。
「陳峰主!」
洛千絕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可那緊張之下,更多的是恭敬。
他低著頭,姿態放得極低。
陳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微微一挑。
「洛千絕?」
他認出了眼前這人。
當年百派遴選,洛千絕也是極為出眾的天才之一。
那時的洛千絕,意氣風發,如今數年過去,那份銳氣已經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與內斂。這些年來,他在天寶上宗摸爬滾打,好不容易突破到了真元境一次淬鍊。
可隨著當初百派遴選那一批天才陸續發力,再加上宗門內本就底蘊深厚的天才們紛紛嶄露頭角,他在真傳弟子中根本排不上號。
如今的他,不過是個真傳候補。
距離真正的真傳弟子,還有一段距離。
「正是弟子。」
洛千絕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神色。
他沒想到,陳慶竟然還記得他的名字。
陳慶微微點了點頭,直截了當的問道:「這是幹什麼?誰下的命令?」
洛千絕聞言,苦笑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這道命令針對的是誰。
可他一個小小的真傳候補,被派到這裡鎮守,不過是執行命令罷了。
上面的事,他哪裡敢多嘴?
「這是上面的命令。」
洛千絕斟酌著用詞,聲音壓得很低,「弟子只是奉命執行,具體的情況……弟子也不甚清楚。」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話說得太敷衍,又補充道:「據說這道命令是宗主親自下的,至於什麼時候恢復,上面沒有說。」
陳慶聽著,面色不變,只是淡淡地問道:「沒有宗主的命令,誰都不能進去?」
洛千絕點了點頭,抱拳道:「是,希望陳峰主不要為難弟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他知道陳慶若是硬闖,他根本攔不住。
可他若是放陳慶進去,那就是違抗宗主命令,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陳慶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洛千絕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他站在那裡,姿態恭謹,可身體卻微微繃緊,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我知道了。」
陳慶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為難洛千絕,也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天寶塔,然後轉身大步離去。朱羽抱著魚竿,連忙跟上。
圍觀的弟子們看著陳慶離去的背影,一時間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位萬法峰主就這麼走了。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心裡發毛。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陳慶離去時雖然面無表情,可那雙眼睛裡,卻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碴子。這種境界的大人物,喜怒不形於色,可一旦動了真怒,那便是山崩地裂。
人群之中,幾個膽小的女弟子被陳慶離去時那股無形的寒意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縮著脖子,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洛千絕站在原地,看著陳慶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這才重重地鬆了口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方才陳慶站在那裡,雖然沒有釋放出半分氣勢,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像一座大山壓在頭頂,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就是宗師。
這就是宗師榜上的人物。
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他喘不過氣來。
洛千絕轉過身,重新走回鐵索前站定。
所謂宗門內鬥,說白了就是資源分配不均。
這是天性,不論什麼時候,人都會因為分配資源不均而產生矛盾。
別說宗門,就是一個父親兩個兒子,也會因為家產分配而鬧得不可開交。
如今宗門內,隱隱已經分成了兩大派系。
宗主一系,以姜黎杉為首,掌握著宗門的行政大權和資源調配權。
萬法一系,以陳慶為核心,背後還站著閉關中的華雲峰。
兩派之間的爭鬥,明面上還沒有撕破臉,可暗地裡已經開始了。
所謂的爭鬥,爭的是什麼?
不就是資源嗎?不就是宗門的話語權嗎?
宗主一系掌握著話語權,自然就掌握了資源分配的權力。
這些看似零散的小動作,本質上都是在收緊繩索,一步一步地將萬法峰逼入絕境。
而對於那些高層來說,什麼資源最重要?
天寶塔,無疑是最為重要的存在。
那是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至寶,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終極機緣。
如今,宗主一系封鎖了天寶峰。
不過是想將天寶塔的掌控權徹底收歸己手?
宗主一系的人,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可萬法一系的人呢?從今以後,連靠近天寶峰的資格都沒有了。
尤其是陳慶。
這位萬法峰主與天寶塔之間的種種傳聞,洛千絕在宗門中也隱約聽到過一些。
雖然不知道真假,可宗主此番封鎖天寶峰,分明就是在防著陳慶。
「要變天了啊……」
洛千絕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的念頭壓在心底。
他是真傳候補,在兩派爭鬥的漩渦中,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
他能做的,只是守好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本分,至於上面的風怎麼吹、天怎麼變,那不是他能管的事。
洛千絕只是覺得,頭頂這片天,越來越沉了。
陳慶回到萬法峰,徑直進了靜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封鎖天寶峰?
如今他已徹底掌控天寶塔,這道封鎖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無論姜黎杉如何封鎖天寶峰,無論他在塔外設下多少禁令、布下多少守衛,只要陳慶心念一動,天寶塔便會應聲而動。
封鎖,不過是姜黎杉自欺欺人的手段罷了。
可陳慶的眉頭依舊微微皺著。
讓他擔憂的不是天寶塔,而是姜黎杉的動作頻率。
收回藥田、削減份額、當眾問罪、封鎖天寶峰………
這一樁樁一件件,間隔越來越短,手段越來越狠。
姜黎杉步步緊逼,完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這位宗主,已經等不及了。
陳慶閉上雙眼,《太虛淬丹訣》緩緩運轉,丹田中那團本源再次剝離出一縷元氣,匯入金丹之中。修為不能停。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節骨眼上,每多一分實力,便多一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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