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計劃(1/2)
天寶上宗,主峰,後殿。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殿頂的琉璃瓦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雨水順著飛檐流下,在檐角處匯成一道道水簾,嘩啦啦地傾瀉在石階上,濺起無數細碎的水花。後殿深處,燭火通明。
這裡是姜黎杉的修煉之所,也是他在宗門內最私密的空間。
平日裡,除了駱平偶爾進來送茶送水,便再無人敢踏足半步。
殿內的陳設極為簡單,與一宗之主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
一張紫檀木長案,一把太師椅,一隻青銅香爐,一架擺滿古籍的書架。
牆上沒有字畫,沒有裝飾,只有正中央懸掛著一幅泛黃的畫像。
畫像上是一位老者,鶴髮童顏,仙風道骨,正是天寶上宗的創派祖師。
「祖師……」
姜黎杉此刻正站在那幅畫像前,負手而立,仰頭望著畫中的人影。
他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落在青石地面上,隨著火苗的搖曳而微微晃動。
殿門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駱平輕手輕腳地走入,在門檻內三步處停住,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
「師父。」
姜黎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說。」
駱平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太一上宗封朔方已經到了,被安排在天樞閣東側的客院。」
「玄天上宗宗主姜淮舟親自帶隊,隨行的還有幾位弟子,已經入住西峰客舍。」
「雲水上宗新任宗主謝明燕亦已抵達,隨行的有兩位長老,被安排在紫薇閣。」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外,朝廷那邊也來人了,靖南侯親自到場,據說是奉了皇命。」
姜黎杉聽著這一串名單,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還有嗎?」
駱平沉吟了片刻,壓低聲音道:「弟子還收到消息,金庭那邊似乎也有人潛入了燕國境內,但具體位置不明,另外……大雪山那邊,也有異動。」
他說完這句話,便垂下了頭,不敢去看姜黎杉的表情。
殿內安靜了片刻。
雨聲從殿外傳來,密集而嘈雜,襯得殿內越發寂靜。
「這些人,讓蘇師弟、柯師弟去安頓即可。」
姜黎杉不疾不徐的道:「來者是客,咱們天寶上宗,不能失了禮數。」
「是!弟子這就去傳話。」
駱平連忙躬身,隨後離去。
殿內,重歸寂靜。
姜黎杉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
雨霧籠罩著那座孤峰,塔身若隱若現,如同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
姜黎杉就這樣望著,望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伸出手掌。
他的手骨節分明,五指修長,這雙手握過劍,執過筆,翻過無數卷宗,也沾染過不少鮮血。此刻,這隻手伸向虛空,像是要抓住什麼。
殿門處有一道縫隙,雨水順著門縫滲了進來,在門檻內側積了一小灘水漬。
姜黎杉的手掌探出,接住了從門縫中滴落的一滴雨水。
那滴雨水落在他的掌心,晶瑩剔透。
然後,雨水在他的掌心散開,順著掌紋流淌,最終從指縫間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姜黎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那灘水漬在掌心慢慢蒸發,消失不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內的燭火都跳了幾跳。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世間風雨從不由人……」
他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而後收回了手掌,從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將手上的水漬擦乾淨。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水沖刷著石階,沖刷著飛檐,沖刷著這座千年宗門的一磚一瓦。
雨聲如潮,將整座天寶上宗都籠罩其中。
雨過天晴。
天寶上宗三十六峰,經過一夜雨水的沖刷,每一片葉子都綠得發亮。
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清新、松柏的芬芳,還有山間霧氣散盡後留下的那種清冽甘甜的味道。主峰。
這座天寶上宗最高的山峰,今日成為了整個宗門的中心。
大殿前的廣場,是天寶上宗舉行重大典禮的地方,數千年來,這裡見證過宗主繼位、開宗大典、祖師祭莫等無數個載入宗門史冊的時刻。
而今日,這裡將見證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對決。
宗主之位的對決。
廣場寬闊得能容納數千人,此刻,黑壓壓的人頭從大殿階下一直延伸到廣場盡頭,望不到邊際。三十六峰的弟子,各殿各堂的執事長老,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沒有人想要錯過這一戰。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載入宗門歷史的一戰。
外門弟子們擠在最後面,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拚命往前張望。
他們入宗數年,平日裡連宗師境的高手都難得一見,更遑論宗主與天樞位之間的對決。
內門弟子稍微靠前一些,內心相對沉穩,可眼中的激動與緊張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換著各自打聽到的消息。
各峰的值守弟子、執事、長老,按照所屬峰頭和堂口,整整齊齊地列隊而立,秩序井然。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在暗中游移,不知道有多少心思在飛速轉動。
廣場正前方,大殿的石階之上,設了數排席位。
那是為天樞位脈主、各峰峰主、以及宗門宿老準備的。
此刻,席位已經坐了大半。
李玉君端坐在左側第三席,她的面色卻並不輕鬆,眉頭微微蹙著,目光不時掃向四周。
南卓然坐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饒是他也是頗為緊張。
韓古稀坐在右側第二席。
「同屬真武一脈……」
他在心中暗道一聲,「宗主還是占據優勢。」
八轉巔峰,數百年的底蘊對幾年的積累,一宗之主對後起之秀。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姜黎杉都占據著絕對的優勢。
「誰能想到……」韓古稀低聲嘆了口氣,「事情竟然發生到了如此地步。」
他旁邊的柯天縱聽到了這句話,只是搖了搖頭,同樣嘆了口氣,「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希望能有個好結果吧。」
作為玄陽一脈的脈主,他在這場爭鬥中一直保持著中立的態度。
不是他不想站隊,而是他不知道該站哪一隊。
宗主姜黎杉,執掌宗門數百年,於宗門有大功,於他柯天縱也有恩情。
可陳慶呢?
那是天寶上宗數百年難遇的天才,是有希望帶領宗門走向更高處的希望。
這兩人之間的爭鬥,無論誰勝誰負,傷的,都是天寶上宗的根基。
蘇慕雲坐在柯天縱身側,他的面色倒是平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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