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計劃(2/2)
蘇慕雲坐在柯天縱身側,他的面色倒是平靜得多。
「姜師兄是個有分寸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落在周圍幾人耳中,「應該會手下留情……」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那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在他看來,這場對決的結果,早已註定。
陳慶再天才,再驚艷,也不可能是姜黎杉的對手。
李玉君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廣場中央。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一切,都要等到對決結束之後,才能見分曉。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那騷動從廣場外圍開始,如同水波一般,一圈一圈地向內擴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廣場上空。
那裡,一道人影凌空浮現。
那是一個老者。
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身天寶上宗制式的深灰色長袍,袍服上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他的頭髮花白稀疏,面容蒼老,皮膚像是風乾的橘皮,布滿了深深的皺紋。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人,此刻卻凌空而立,負手站在半空中,周身沒有半點真元波動,仿佛他就是那片天空的一部分,自然而然,毫無違和。
在場天寶上宗的高手,大部分都不認識此人。
數十年的隱峰生涯,早已讓他的名字被歲月塵封,被新一代的弟子遺忘。
可那些資格夠老、年歲夠長的峰主和長老,在看到那張蒼老的面容的瞬間,面色齊齊一變。「欒……欒脈主!?」
玄陽峰一位長老猛地站起身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道身影,聲音都在微微發顫。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上一代玄陽一脈的脈主欒峰,天寶上宗如今還活著的那幾個老傢伙里,他算一個。「是上一代玄陽一脈脈主了!」
另一位執事接口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據說他八十年前就進入隱峰了!八十年前啊!我那時候還是個剛入宗的弟子,遠遠見過他一面,沒想到……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
「隱峰……」有一些真傳弟子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中滿是震撼。
隱峰。
那是天寶上宗最神秘的地方。
宗門內那些壽元將盡、卻又實力深不可測的老怪物們,大多會選擇進入隱峰,閉關潛修,不問世事,只在大限來臨之前,為宗門留下最後的傳承。
平日裡,這些人是不會出現的。
只有當宗門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或者發生足以動搖宗門根基的大事時,他們才會從隱峰中走出來。而今日,欒峰出現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隱峰那些老怪物眼中,今日這場宗主之爭,已經嚴重到了足以讓他們關注的程度。欒峰凌空而立,蒼老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老夫今日負責維繫此次對決。」
欒脈主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對決期間,任何人不得干擾,不得插手,不得喧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四周那些高處的樓閣和看,那裡,是各方勢力高手觀戰的位置。「違者,老夫親自出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欒峰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身形緩緩降下,落在大殿正前方最高處的一把石椅上。
他的出現,讓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遠處高樓之上,各方勢力高手齊聚一堂。
這座高樓是天寶上宗專門為接待貴賓修建的觀禮,位置極佳,能將整個廣場盡收眼底。
此刻,樓中已經坐滿了人。
最前排,玄天上宗宗主姜淮舟端坐在椅中。
在他的身側,坐著玄天上宗幾位隨行的長老和弟子,皆是氣息沉凝之輩。
「欒峰這老傢伙都出來了……」
姜淮舟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他自然認得欒峰。
當年他剛接任玄天上宗宗主之位時,曾來天寶上宗拜訪,兩人見過。
那時的欒峰,雖然已經年邁,可精神鬢鑠,氣勢沉凝,遠不是如今這副風燭殘年的模樣。
八十年過去,他姜淮舟也從當年的壯年變成了如今的老人,而欒脈主,卻依然活著。
雖然看上去已經行將就木,可只要他還活著,就沒人敢小覷他。
「隱峰的老傢伙都出山了,看來今日這場比斗難得一見,」
坐在姜淮舟右手邊的是一位長老,低聲問道:「宗主覺得,陳慶能否逼出姜黎杉的真正實力?」姜淮舟淡淡的道:「我又不是神算子,你問我?我問誰?」
那長老聽到這話,乾笑了兩聲沒在說話。
在姜淮舟右側不遠處,太一上宗封朔方獨坐一席。
這位槍道宗師一個人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茶,卻一口都沒有喝。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廣場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廣場東側,萬法峰弟子列隊的方向。
那裡,陳慶還沒有出現。
「陳慶;……」
封朔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他深知姜黎杉的實力,自忖絕非其對手。
今日這場對決,定能逼出陳慶的全部底蘊與修為,屆時便可知曉誰才是燕國槍道第一宗師。自羅之賢死後,他便是燕國公認的槍道第一高手,可如今他的弟子橫空出世,似乎要動搖他這第一的名頭。
封朔方的內心,自然五味雜陳。
更遠處,雲水上宗新任宗主謝明燕端坐在椅中。
雲水上宗經內亂之變,元氣大傷,她這個新任宗主,肩上的擔子極重。
此番親自前來,一是因為天寶上宗與雲水上宗比鄰而居,天寶若因內鬥生亂,雲水上宗便等於折了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二來,她也是想親眼看看,這個最近驚艷了整個北蒼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旁邊靖南侯的目光從欒峰身上收回,看向了一旁謝明燕。
雲水上宗那場內亂,雖然以蔣山鬼伏誅告終,可宗門死傷慘重,元氣大傷。
她臨危受命,接掌這爛攤子不過數月,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穩住局面,已經殊為不易。
「謝宗主,」靖南侯的聲音壓得極低,道:「雲水上宗近來如何?」
謝明燕聞言,微微頷首道:「還算不錯。」
這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可靖南侯卻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保留。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此事結束後,那計劃便可以啟動了。」
謝明燕心中猛地一動。
她自然知道靖南侯說的是什麼計劃。
那是朝廷與雲水上宗之間的一樁密約,關於天星盟,關於千礁海域。
自雲水上宗內亂之後,天星盟趁火打劫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
閻燼那隻老狐狸,以為雲水上宗元氣大傷便可肆意欺凌,卻不知朝廷早就對千礁海域那塊肥肉垂涎已久。
借雲水上宗之手,拔掉天星盟這顆釘子,再將千礁海域納入朝廷的掌控之中,這便是那計劃的核心。只是此前一直時機未到,如今靖南侯忽然提起,顯然朝廷的判斷已經變了。
謝明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微微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廣場。
那裡,人群的騷動越來越大了。
因為,對決的時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