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爆發(1/2)
陳慶半倚在榻上閉目養神,任由思緒在腦海中起起伏伏。
不覺間,一盞茶的工夫悠悠逝去,他正打算起身回去歇息,門外卻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陳峰主,我和卓然來了,不知可方便?」
李玉君和南卓然?
陳慶起身走到門前,看到了兩人,「李脈主,南師弟,請進。」
陳慶側身讓開道路。
兩人邁步走入客堂。
青黛重新沏了一壺新茶,又點了一盞燈,將靜室照得通亮。
茶香裊裊,燭火搖曳。
李玉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開門見山,「下午的時候,我聽說蘇慕雲去了主峰後殿。」「兩個時辰才離去,似乎一直在和宗主談話。」
陳慶點了點頭,並沒有覺得意外。
蘇慕雲。
玉宸一脈脈主。
此人向來與姜黎杉走得極近,當初姜黎杉能夠坐上宗主之位,蘇慕雲出了不少力。
他是姜黎杉在宗門內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這一點,天樞閣里誰都清楚。
「哦?」
陳慶放下茶杯,語氣平淡,「蘇脈主和宗主關係向來不錯,當初也是他支持宗主上位的。」李玉君嘆了口氣,面色變得更加凝重,「這才是我擔心的。」
「蘇慕雲這個人,向來精明得很,他這個時候去主峰後殿,肯定不只是去喝茶聊天的。」
陳慶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李玉君嘆了口氣,她能夠感受到陳慶如今的處境。
宗主處處提防著他,甚至在某些方面還刻意打壓他,這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宗主雖算不上對陳慶多有照拂,可至少是不偏不倚的態度,該給的賞賜從不剋扣,該有的體面從不短缺。
難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李玉君敏銳地覺得,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原因。
宗主不是蠢人,陳慶也不是什麼軟柿子,若非有不得不為的理由,姜黎杉絕不會在宗門風雨飄搖之際,對自己宗門的天才下這樣的狠手。
可不管原因是什麼,如果非要在兩人當中選擇一個的話,李玉君還是選擇陳慶。
雖然姜黎杉是她多年舊識,是執掌宗門百年的宗主,可陳慶是羅之賢的弟子,與她九霄一脈有著一層香火情。
更何況,凌霄上宗那一戰,陳慶救過她的命。
再者,南卓然對陳慶的評價也是極高。
她這個弟子,向來眼光挑剔,能讓他心悅誠服的人,整個天寶上宗找不出第二個。
而姜黎杉這個人……太深沉了。
李玉君不喜歡。
「此事要早做了斷。」
李玉君收斂思緒,聲音沉了下來,「畢竟外敵還在,夜族、金庭、大雪山,哪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燈,一旦宗門內部的問題不及時解決,很容易給其他人可趁之機。」
她說的是實話。
天寶上宗內部的風波,瞞得過尋常弟子,可瞞不過各方勢力的探子。
姜黎杉與陳慶的矛盾若是繼續發酵下去,遲早會被夜族、金庭那些人利用。
屆時,內憂外患一起爆發,天寶上宗能不能撐過去,都是未知數。
南卓然站在一旁,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沉默地看著陳慶。
九霄一脈近來也遭到了宗主的一些打壓。
雖然沒有萬法峰那麼嚴重,可那種若有若無的針對,已經足夠明顯了。
份額被削減了一成,幾個原本要撥給九霄峰的名額被莫名取消。
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李玉君心裡清楚,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逼她站隊。
此事,確實不能拖著。
陳慶聽完李玉君的話,沉吟了半晌。
「李脈主,」
他放下茶杯,擡起頭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如果我成為宗主了,是不是都可以解決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饒是李玉君此刻都是一愣,坐在椅子上,一時間競不知該說什麼。
南卓然更是猛地擡起頭,死死地看著陳慶,仿佛自己聽錯了一般。
成為宗主!?
這句話,在天寶上宗,數千年來沒有人敢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宗主之位,那是天寶上宗至高無上的權柄,是數千年來無數人覬覦卻極少有人敢真正覬覦的位置。而陳慶,就這樣坐在客堂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說出了這幾個字。
好半晌,李玉君才回過神來。
「是這樣沒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緩緩開口:「但是你想要成為宗主,並沒有那麼容易。」這是實話。
天寶上宗立宗數千年,宗主之位的傳承自有其規矩。
「按照宗門祖制,」李玉君的聲音沉穩下來,一字一句地說,「想要挑戰宗主之位,需要天樞位一半以上的人同意,才能開啟挑戰,挑戰成功才能正式繼任宗主之位。」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陳慶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
陳慶要挑戰姜黎杉?
這個念頭在李玉君腦海中轉了一圈,讓她覺得既瘋狂又……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陳慶點了點頭,面色不變,仿佛早就把這些規矩研究透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總要有人妥協,有人退讓。」
他頓了頓,目光與李玉君對視,「我一退再退,可宗主卻步步緊逼。」
從收回藥田開始,到削減份額,到大會上當眾問罪,再到如今調走平伯,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宗主在逼?
哪一樣不是在把陳慶往絕路上推?
陳慶確實在忍。
可忍,總有極限。
陳慶是年輕人,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不該被這樣對待,也不該被這樣步步緊逼。
宗主封鎖天寶峰,不是在切斷萬法峰的資源,而是在切斷陳慶繼續向上的路。
這世上,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
「宗主實力極高,」李玉君斟酌著用詞,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他是八轉巔峰宗師,放眼整個燕國,能擊敗他的人,一隻手也數得過來。」
她沒有把話說滿,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姜黎杉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那是一宗之主,是站在八轉巔峰多年的老牌宗師,是真正掌握著天寶上宗最高戰力的人。
他的實力,遠在烈穹、狄蒼之上。
凌霄上宗那一戰,陳慶確實驚艷,可烈穹、狄蒼不過是七轉宗師,與姜黎杉之間,還隔著整整一個境界。
陳慶真的能打敗他?
南卓然站在一旁,面色複雜。
「要不要忍一忍?」
李玉君說得直白,話里的意思卻很明白。
她是支持陳慶的,只是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陳慶搖了搖頭,沉聲道:「華師叔閉關,不知道要多久。」
「我明白了。」
李玉君緩緩站起身來,緩緩道:「陳峰主,不管你做什麼決定,九霄一脈,會站在你這邊。」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
有些決定,一旦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可她李玉君,從來就不是一個怕事的人。
南卓然也站起身來,對著陳慶深深一揖,「師兄,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是若是能幫上你的,我一定不會推辭。」
他一直記得在古國遺址的恩情。
陳慶抱拳道:「李脈主,南師弟,多謝。」
李玉君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門口走去。
南卓然跟在其身後也離去了。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內,重歸寂靜。
陳慶看著兩人離去後,這才轉身走回了書房。
桌上多了一張白紙,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書房內,只有油燈偶爾劈啪作響。
陳慶目光掃過紙面,也不多看,指間真元一催,那張白紙便無聲碎裂,化作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飄散。「確實不能拖了。」
天寶上宗的氛圍,變得愈發詭異起來。
高層的博弈,層層傳導到下面,便是這般惡劣。
宗主與萬法峰主之間的矛盾已經擺在了面上,上面的人撕破了臉,下面的人自然更加激烈。資源分配、弟子名額、任務歸屬……但凡有一點利益糾葛,都能吵得不可開交。
幾位脈主雖然明面上約束門下弟子不要生事,可那約束的力度,卻大不如前。
有些時候,甚至隱隱帶著幾分默許的意味。
所有人都知道,暴風雨遲早要來。
只是誰也不知道,那第一道雷霆,會劈在誰的頭頂。
三日後,清晨。
陳慶從靜室中起身,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袍,將頭髮束好,推門而出。
他沒有去碧波潭,也沒有去藥園,而是徑直朝著天樞閣的方向走去。
天樞閣,偏殿。
裴長老正伏在案前翻閱卷宗。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長老擡起頭,便看見一道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他心頭一凜,連忙起身離座,繞過長案,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陳峰主。」
陳慶微微頷首,沒有寒暄,「裴長老,我要召開天樞閣天樞位會議。」
裴長老聞言,面色微微一變。
天樞位確實有權召開天樞閣會議,這是宗門祖制寫明的規矩。
只要有天樞位提出,便可以召集其餘天樞議事。
可規矩是規矩,現實是現實。
這數百年間,天樞位的會議從來都是宗主召集的,從未有人越俎代庖。
陳慶這一手,等於是在宗主的地盤上,點了宗主的火。
裴長老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陳峰主,不知這會議……所議何事?」
陳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只管傳話便是。」
那目光平靜如水,可落在裴長老身上,卻讓他脊背一陣發涼。
裴長老不敢再多問,連忙點頭應下:「是,老朽這就去傳話。」
陳慶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出了偏殿。
裴長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穩了穩心神,將陳慶的要求工工整整地寫在一張信箋上,又仔細看了一遍,喚來一名心腹弟子。
「送去主峰後殿,親手交給宗主。」
那弟子接過信箋,快步離去。
裴長老站在門口,看著那弟子消失在石階盡頭,心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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