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破曉(2/2)
槍光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如同流星划過夜空。
那是鋒銳。
是極致的鋒銳。
是能夠撕裂一切、洞穿一切的鋒銳。
那種鋒銳,已經超越了神通秘術的範疇,觸及到了某種更加本質、更加根源的力量。
槍道規則!
不過眨眼間,那道槍光,已經與漫天的劍氣撞在了一起。
姜黎杉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凌空而立,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震驚」的情緒「這是;……」
他的眉頭緊緊擰起,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芒。
以點破面。
以一道槍意,洞穿萬道劍氣。
姜黎杉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試圖穩住劍陣。
真武大帝的虛影在他身後微微震顫,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似乎也多了幾分凝重。
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道光芒,終於爆發到了極致。
天地之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光芒沖天而起,如同一柄無形的長槍,從萬道劍氣的正中心直刺蒼穹。
衝擊所過之處,空氣被撕碎,雲層被蒸發。
大殿前的石階被氣流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三十六峰之間,迴蕩著低沉的轟鳴。
整座天寶上宗,都在這一擊的餘波下顫抖。
然後,煙塵瀰漫開來,籠罩了整片主峰廣場。
約莫幾息,煙塵緩緩散去,如同舞帷幕緩緩拉開。
最先顯露出來的,是主峰大殿的輪廓。
那座千年古殿雖然屋頂被掀飛,可牆壁和柱子還在,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
然後是面目全非的廣場,青石地面被氣流犁得坑坑窪窪,碎石散落一地。
最先顯現的身影是陳慶。
他站在廣場東側,距離原來的位置足足有數十丈遠。
他的長袍早已破爛不堪,布滿了劍氣撕裂的口子,血跡斑斑,可他的脊背依舊挺直,右手依舊穩穩握著驚蟄槍。
而在他的對面,大殿的方向,另一道身影也顯露了出來。
姜黎杉。
他站在大殿石階的最高處,與對決開始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他的嘴角,掛著一縷鮮血。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落在深紫色的袍服上,泅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
他擡起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
動作依舊從容,可那從容之下,卻藏著某種難以掩飾的情緒。
然後,他張開嘴。
「噗」
一口血箭從口中噴灑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霧。
血霧落在他面前的石階上,將青灰色的石階染成了暗紅色。
姜黎杉的身體微微一晃。
他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殿柱,穩住了身形。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廣場東側那道身影。
陳慶也擡起了頭。
他的目光與姜黎杉在半空中碰撞。
沒有火花,沒有氣勢對撞,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只有平靜。
陳慶緩緩收起驚蟄槍,槍身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
然後,他對著姜黎杉的方向,微微抱拳。
「宗主。」
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承讓。」
兩個字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還在消化這個石破天驚的結果。
宗主姜黎杉,敗了。
陳慶,贏了。
這個念頭像驚雷一樣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開,可沒有一個人敢先開口。
太不真實了。
姜黎杉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看著陳慶,聲音帶著一絲氣血不足的沙啞,卻依舊平穩:「這一槍,叫什麼?」
「破曉。」陳慶如實答道。
「破曉……好名字。」
姜黎杉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又是片刻的寂靜。
終於,廣場角落傳來一聲顫抖的驚呼:「分、分出勝負了……陳峰主贏了!」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片天寶上宗。
「陳峰主贏了!他真的贏了宗主!」
「天啊!我不是在做夢吧!」
「陳峰主贏了!陳峰主贏了!」
整個天寶上宗,如同火山爆發一般,議論之聲四起。
難以置信。
所有弟子、執事、長老,皆是一臉茫然。
這個結果太過出人意料,出人意料到,沒有人願意相信。
三十六峰之間,迴蕩著數千人的驚呼聲、議論聲,如同雷鳴,經久不息。
在場宗師高手也是同樣的感覺。
天樞位的席位上,韓古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若非親眼所見,他簡直難以置信。
方才眾人還都以為陳慶敗了,誰曾想短短一息的功夫,結局竟來了個反轉?
「那是什麼槍法!?」
他閉上了眼睛,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努力消化著消息。
李玉君站在韓古稀身側,心中同樣震動不已。
「真的贏了…………」
雖然她內心是支持陳慶的,但是她從未想過,陳慶能贏。
畢竟那是宗主啊,天寶四英級別的人物。
身處在那一個時代,她更加清楚這四個人的實力。
陳慶才登上宗師榜多久!?
「不可能………」
蘇慕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嘴唇微微發抖,雙眼死死盯著姜黎杉嘴角那縷尚未擦淨的血跡。
這不合理!
但是,眼前的一幕讓他不得不認清現實。
姜黎杉真的敗了!
欒峰站在石椅前,一動不動。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陳慶,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閃。
「這……槍法!沒想到這一代競然出了如此怪物?」
他的聲音裡帶著震撼,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他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驚艷絕倫的後輩。
可像陳慶這樣的,他從未見過。
要知道,兩人根本不是一代人。
欒峰一開始也覺得陳慶不可能獲勝。
他恨不得立馬回到隱峰,將這消息告訴那幾個老傢伙。
讓他們看看,天寶上宗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讓他們看看,天寶上宗的未來,有多麼光明。
觀禮樓上,玄天上宗那長老嘴巴微張,許久之後才回過神來,低聲道:「後生可畏。」
「不是可畏,是可怕。」
坐在他身側的姜淮舟接口道,聲音壓得很低,「這一戰的結果傳出去之後……」
他的面色平靜,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翻湧著旁人看不見的波瀾。
雖然他與華雲峰關係莫逆,此番前來也是有著在關鍵時刻幫襯陳慶一二的想法。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慶真的贏了。
不知道為何,姜淮舟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是一切又合乎常理。
他搖了搖頭,將那股異樣的感覺壓了下去。
或許只是他想多了。
而在姜淮舟不遠處,封朔方依舊站著。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坐下。
他的雙眼,從陳慶施展出那一槍開始,就再也沒有從那個年輕人身上移開過。
「長江後浪推前浪……」
封朔方終於開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知道,從今天起,燕國槍道第一人的名頭,不再屬於他了。
「羅之賢你有個好弟子。」
「當年你壓了我半輩子,我認了。」
「可如今,你的弟子又來壓我……」
靖南侯坐在椅中,搖了搖頭。
「陛下的謀算落空了。」
他此番前來,奉了皇命,帶著皇室「天』字級別的珍藏,本打算在陳慶落敗之後施以恩惠,將其拉攏到朝廷這邊。
「誰能想到呢………」
靖南侯低聲自語,驚嘆道:「沒打之前,誰能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局?」
他思忖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將這東西交給陳慶,畢竟如今陳慶贏了,更值得拉攏。
謝明燕端坐在席位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天變了。
天寶上宗的天,真的變了。
從今天起,這裡將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屬於陳慶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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