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夜謀(1/2)
蒼莽山脈,某處。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禁制之地的邊緣,那團翻湧的黑霧比前幾日稀薄了些許,隱約可見其中盤坐的人形輪廓。
夜魔的氣息依舊有些虛浮。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夜色,落在那道橫亘天地之間的禁制光幕上。
光幕比之前暗淡了幾分,卻依舊穩固。
夜元踏著碎石走來,面色凝重。
「楊玄一和徐衍雖然退走了,但他們想必也察覺了我們的目的。」
他在夜魔身側站定,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據說燕國又出了兩位元神境高手————還有一位掌控通天靈寶的真丹境。」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畫像,展開遞了過去。
畫像上有三個人。
最左邊是華雲峰,中間是七苦,最右邊是陳慶。
夜魔的目光在華雲峰臉上掃了一眼,沒有停留。
落在七苦臉上時,他冷笑了一聲:「七苦————果然不出所料,練成了這善惡兩分菩提經。」
「此人倒真是不俗。」夜元點了點頭,「斬念功成,踏入元神,據說如今已經返回了佛門。」
夜魔笑意更冷,「當年的約定,他欠我一個交代。」
他沒有在這件事上多糾纏,目光繼續向右移動,落在第三張畫像上。
那雙幽深的豎瞳猛地一頓。
「是這小子?」
夜魔的聲音驟然低沉了幾分。
「哦?你認識?」夜元察覺到他語氣的異樣,眉頭微挑。
「認識。」
夜魔淡淡道,聲音平靜,可那雙眼睛卻翻湧著暗流。
他怎會不認識?
當初在千蓮湖底,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活人進入湖心,原本想以言語蠱惑,誘那小子入洞,藉機脫困。
沒想到那小子年紀輕輕,警惕心卻重得可怕,三言兩語便識破了他的意圖,非但不入瓮,反而掏出那捲該死的古經,以真言之力打了回來。
那一擊,至今記憶猶新。
「此人真丹境便能掌控通天靈寶,對我等而言確實是個威脅。」夜元沉聲道。
從長遠來看,陳慶的威脅甚至比華雲峰更大。
華雲峰是元神境,戰力確實恐怖,可上限擺在明面上。
但陳慶不同。
一個真丹境就能徹底掌控通天靈寶,若讓他突破元神境,戰力何其驚人?
「威脅?」
夜魔搖了搖頭,「只要禁制破了,北蒼第一天才又如何?」
區區一個真丹境,就算能掌控通天靈寶,又能怎樣?
禁制一破,夜族高手傾巢而出,北蒼覆滅不過彈指之間。
什麼天才,什麼妖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統統都是笑話。
夜元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北蒼這些勢力,哪裡知曉他夜族的底蘊?
「不過這禁制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想要破開也沒有那麼簡單。」
夜元話鋒一轉,道:「而且北蒼那幾個元神境已經有所察覺,斷然不會讓我們輕易得手。」
「接下來,他們還會來。」
夜魔沉默了片刻,思忖著。
夜風從荒原上吹來,捲起漫天黃沙,打在他身周的黑霧上。
「到時候來的高手更多。」
夜魘冷靜分析道,「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畢其功於一役。」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那道暗淡的禁制光幕上。
夜元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等可以提前布置我族的————」
這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已心領神會。
「沒錯,我也是這般想的。」
夜魔點了點頭,嘴角的冷意更濃了幾分,「便在此處,等著他們來。」
他們之間,終會有一場大戰。
夜族目前的局勢並不安全,禁制未破,僅憑他這副殘軀和夜元一位元神境,想要正面硬撼北蒼所有高手,無異於痴人說夢。
可若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勞————
那便完全不同了。
即使不能占據絕對勝局,只要拖住那些元神境高手足夠長的時間,令其無法分心他顧,禁制這邊,便有可乘之機。
只要能破開禁制,哪怕只是撕開一道口子。
夜元微微頷首,眼中精光閃爍。
「我即刻去安排。」
他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魘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五指虛虛握拳。
「快了————」
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黃沙。
紫陽上宗,九香道。
青桑城。
這座小城坐落於九香道東南一隅,城中沒有高門大派,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城西那口百年老井釀出的青桑酒,據說連紫陽上宗的弟子都偶爾差人來打上幾壺。
城中最熱鬧的地方,便是醉仙樓。
午時剛過,酒樓中人聲鼎沸。
一樓大堂座無虛席,販夫走卒、行商坐賈、江湖散修,各色人等擠擠挨挨,推杯換盞間,唾沫星子橫飛。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人縫中穿梭。
「天寶上宗的消息,你們聽說了嗎?」
——
「現在還有誰不知道?」
「天寶上宗華雲峰突破元神,七苦大師也突破元神,燕國一下子添了兩位元神境高手!兩位!嘖嘖嘖————」
「太一上宗這六宗之首的位子,怕是要坐不穩嘍。」
「換天?哪有那麼容易,太一上宗那位楊老祖可不是吃素的,元神境高手,坐鎮太一數百年,根基深得很。」
「還有那天寶塔呢!你們別忘了天寶塔!」
一個戴著瓜皮小帽的中年商人放下筷子,壓低聲音:「我有個表兄在天寶巨城做藥材生意,前幾日剛托人捎信回來,說那天寶塔從天而降,把大雪山聖主砸得肉身崩碎、元神遁逃!你們想想,那是什麼場面?」
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道:「那可是元神境的大人物,連肉身都保不住,狼狽逃竄「」
「大雪山聖主真是踢到鐵板了!」
「那陳宗主當真了得,殺了李青羽,逼得大雪山聖主捨棄肉身逃走,假以時日,突破元神指日可待!」
酒樓角落,坐著一個戴斗笠的男子。
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端著一碗茶,靜靜聽著眾人說話。
獨坐角落,不聲不響,並不引人矚目。
像這樣的人,有些是修為不夠怕惹事的獨行俠,有些是身上背著官司的逃犯,有些純粹就是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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