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夜謀(2/2)
像這樣的人,有些是修為不夠怕惹事的獨行俠,有些是身上背著官司的逃犯,有些純粹就是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談。
青桑城雖小,這樣的人物一個月也能見上兩三回,沒什麼稀奇的。
斗笠下,那張臉若是被大雪山的人看見,定會大為震動——不是旁人,正是他們傾盡全力搜尋了許久的凌玄策。
但此刻,這張臉上的氣質,與昔日的凌玄策有著天壤之別。
少了凌厲,多了沉靜。
經過多日調養,他的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陳慶————天寶塔————」
「凌玄策「心中一動,那雙眼眸泛起一絲波瀾。
凌霄上宗一戰之後,他便知陳慶不簡單。
能在他全力出手之下反殺,能在那般絕境中找到翻盤的機會,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他心中對陳慶的好奇遠多於敵意。這樣的天縱之才,與其為敵,不如結交。一旦將來起勢,定會帶來難以估量的好處。
「當下還是離開此地為妙。」
凌玄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心中暗自思忖。
在青桑城待了將近一個月,傷勢已經好了大半。此地資源匱乏,終究難以發揮他的丹道所長,不如前往大羅天另闢天地。
大羅天地域廣闊,資源豐富,機遇更多,足以讓他施展拳腳。且大羅天與大雪山素無交集,可在那裡重新開始,不必擔心舊事纏身。
「陳慶————」
「凌玄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希望我們還有再見的機會。」
他放下茶碗,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輕輕放在桌上。
天寶上宗,萬法峰。
晨霧還未散盡,山間便已籠上一層淡金色的陽光。
小院角落的海棠開得正盛,花瓣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晶瑩剔透。
靜室之內,陳慶盤膝而坐。
他周身氣血充盈如潮,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體內那股磅礴的生機。
皮膚之下,淡金色的佛文若隱若現。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298932/30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一層,距離第十二層大圓滿,只剩最後一絲。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五指輕輕握攏,掌心之中那股凝實的力場便隨之收縮,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細微的嗡鳴。
「龍骨血元丹————果然不愧是煉體寶藥。」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那枚燕皇賜下的龍骨血元丹,他已在數日前服用煉化。
藥力之渾厚、氣血之純粹,遠非尋常寶藥可比。
骨骼、筋膜、五臟六腑,都在那股藥力的沖刷之下得到了進一步的淬鍊。
陳慶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七轉金丹緩緩自轉,光芒溫潤如玉。
金丹無恙,真元充盈。
「傷勢恢復了,精血的虧空倒是還沒有完全補回。」
他心中暗道。
當日催動天寶塔鎮壓大雪山聖主,那一口精血噴出,損耗極大。
宗師的精血是肉身與真元交融的本源精華,每一滴都需要漫長歲月才能凝聚。
即便服用了不少療傷丹藥,又煉化了龍骨血元丹,精血的虧空依舊未能完全補回。
精血虧空,最大的危害便是對突破不利。
尋常宗師若是精血虧空,輕則修為停滯,重則根基動搖,甚至影響未來突破瓶頸的可能。
可陳慶對此倒不算太過擔心他有命格在身,這「副作用「對他而言並無實質性的傷害。
「先去看一看華師叔再說。」
陳慶站起身來,推開靜室的門,晨風裹挾著山間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
素問和白芷正立在院中,手中各自端著幾樣物事,似是剛從山下取來的藥材和雜物。
看到陳慶出來,兩女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退到一旁,微微垂首。
「師兄。」
素問輕聲喚了一句,一身月白色長裙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白芷跟在她身側,身穿淡紫色長裙,手裡還抱著一個青瓷藥罐,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慶,欲言又止。
陳慶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素問臉上。
「這段時間,有什麼人來了?」
素問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連忙答道:「姜————師叔來了。」
「姜師叔?」
陳慶眉頭微挑。
「什麼時候?」
「兩日前。」素問答道,「姜師叔在院外站了片刻,得知師兄還在療傷,便離去了。」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雖然他如今已是天寶上宗的代宗主,但宗門一應事務,大多還是放權給了姜黎杉。
這位前任宗主做了這麼多年,經驗豐富,手段老辣,處理那些瑣碎繁雜的宗門事宜,遠比他要得心應手。
此番姜黎杉主動來找他,估摸著是有什麼要緊事。
「我知道了。」
陳慶說了一句,抬腳便往院外走去。
身軀一縱,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
不過數十息功夫,便已落在了獄峰之巔。
兩間石屋依山而建,簡樸至極。
陳慶剛落地,便聽到石屋之中傳來兩道聲音—正是華雲峰和姜黎杉,似乎正在談著什麼。
陳慶尚未走到門前,石屋內的聲音便停了。
緊接著,華雲峰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幾分笑意:「你小子來得正是時候,進來吧。」
陳慶推門而入。
此刻,華雲峰和姜黎杉正坐在矮桌旁。
桌上擺著四樣精緻的小菜,菜色簡單,但做工精細,擺盤講究,一看便知是從執事堂送來的。
桌案正中,放著一隻青瓷酒罈。
壇口已經開了,濃郁的酒香瀰漫在整間石屋之中,醇厚而清冽,帶著一股山野間獨有的草木氣息。
陳慶一眼便認出了那酒猴兒酒。
這位師叔這輩子沒什麼嗜好,唯獨對杯中物情有獨鍾。
更讓陳慶意外的,是姜黎杉。
這位前任宗主端坐在木椅之上,面前也擺著一隻酒碗,碗中的酒液清澈透亮。
姜黎杉可是從來不飲酒的一陳慶在宗門這些年,從未見過他沾過一滴。
今日倒是破了例。
陳慶抱拳道:「華師叔,姜師叔。」
「坐。」
華雲峰抬了抬下巴,示意陳慶在對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