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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後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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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險些著了道,死在這雲水上宗。

陳慶站在李玉君身側,他取出一枚丹藥,仰頭服下。

丹藥入喉即化,溫潤的丹力順著經脈滑入丹田,緩緩滋養著金丹。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下,擡眼望向場中那道狼狽的身影。

蔣山鬼面無表情地看著謝明燕,聽著她一句句的質問,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謝明燕話音落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若不是因為你……」

他盯著謝明燕,一字一頓:「我成為宗主,怎麼會有今日禍事。」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混帳東西!」

扶夏一步上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蔣山鬼痛心疾首道:「我……我真是瞎了眼!競然相信你的話!競然支持你坐這宗主之位!」

作為雲水上宗祖師堂宿老,扶夏自問一生行事光明磊落,為宗門嘔心瀝血。

當初薛素和突然坐化,留下遺命傳位蔣山鬼,他雖然心有疑慮,可為了宗門穩定,還是站出來支持了蔣山鬼。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親手支持的,竟是一個勾結外敵、弒主奪位的叛徒!

那些死去的雲水弟子,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門,那滿目瘡痍的宗門……這裡面,有他的一份責任!扶夏只覺得胸口一陣絞痛,幾乎要站不穩身子。

「哈哈哈哈!」

蔣山鬼猛地仰天狂笑起來!

那笑聲癲狂而悲涼,久久不散。

「成王敗寇!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他收住笑聲,目光掃過全場,「今日你們勝了,站在高處指責我,說我勾結外敵,說我弒主奪位,說我罪無可恕!」

「可我只問一句一」

他盯著謝明燕,盯著扶夏,盯著在場每一個人,一字一頓道:「我當宗主,她謝明燕當宗主,有什麼兩樣的!?」

「謝明燕心心念念這個宗主之位,難道不是為了執掌雲水的權柄,不是為了能日日近觀滄瀾劍,參悟那通天靈寶,衝擊元神桎梏?!」

「大家都一樣!不過是為了那點修為,那點權勢,你又比我高尚到哪裡去?!」

蔣山鬼冷笑一聲,目光越過謝明燕,落在不遠處那道灰袍身影之上。

司奇靜靜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司長老,」蔣山鬼盯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我問你,你難道不想有參悟滄瀾劍的機會嗎?」

這話一出,場中氣氛驟然一凝。

元神境。

金丹九轉,九轉之後方窺元神門徑,可北蒼地界,能跨過這道天塹的,寥寥無幾。

司奇眉頭微微一動,卻沒有說話。

蔣山鬼繼續道:「你在九轉困了多少年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突破元神桎梏,參悟滄瀾劍是何等關鍵!可雲水上宗的規矩,除了宗主,誰也不能靠近滄瀾劍!」

「你難道不想嗎!?」

他猛地擡手指向在場那些宗師榜上的高手,指向封朔方,指向古星河,指向趙炎烈,指向每一個人。「還有你們!你們哪一個不想參悟通天靈寶?哪一個不想觸碰到那元神境界的門檻!?」

封朔方面色不變,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複雜。

古星河眉頭微蹙,沒有開口。

趙炎烈、石向陽等人同樣沉默不語。

誰不想參悟?

誰不想藉此邁出那一步?

人的欲望,從來都是這世間最可怕的東西。

若是說修煉之路,就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所有人都在拚了命地往上爬。

那第一個爬上去的人,從來不會想著拉井底的人一把,只會毫不猶豫地撤下梯子,甚至往井裡扔下石頭,讓下面的人永遠沒有機會爬上來,威脅到自己的位置。

這就是人性。

也是這武道世界,最殘酷的真相。

蔣山鬼看著這些人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罷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當宗主,我想參悟滄瀾劍,我想突破元神。這些,有什麼錯?」

「錯的是我敗了。」

他一字一頓,目光掃過全場,「僅此而已。」

他沒有辯解,沒有懺悔,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陳慶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蔣山鬼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他從不覺得自己錯了,只是覺得自己敗了。

這樣的人,在行動之前,早就想過一切後果。

他怎麼可能後悔?

他唯一後悔的,只是計劃不夠周密,只是最後沒能成功罷了。

「你的想法沒錯。」

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司奇緩步上前,站定在蔣山鬼面前。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叛徒,聲音不疾不徐:「想參悟滄瀾劍,想突破元神,這些想法本身,沒有錯。」

「可你不該勾結外人,更不該勾結夜族。」

司奇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你更不該,屠戮自己宗門之人。」

他擡手指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雲水弟子,指向那些殘破的屍骸,指向那些在廢墟之間痛哭的同門。「這些人,是你的同門。」

「你把他們當成了什麼?墊腳石?還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蔣山鬼面色不變,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混帳東西!」

趙炎烈終於忍不住怒罵出聲!

他一步上前,指著蔣山鬼,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方才差一點,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你現在跟我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配嗎!?」

紫陽上宗此番損失慘重,帶來的弟子死了三人,他自己也險些喪命。

此刻聽到蔣山鬼這話,趙炎烈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恨不得當場一劍劈了這畜生!

蔣山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司奇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釋然。

「宗門規矩,可能並非一定是對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迴蕩,「宗主獨占滄瀾劍,這規矩是不是太過苛刻,是不是該改一改,這些都可以商榷。」

「但是」

他目光驟然凌厲,死死盯著蔣山鬼,「你不該為了你的一己之私,禍害這麼多人。」

「這裡,是你成長多年的地方。」

司奇擡手指向四周那些坍塌的殿宇,指向那些熟悉的樓閣,指向那些遍地的屍骸。

「這些樓,這些殿,這條路,你走過多少次?那些弟子,那些長老,你認識他們多少年?」「可你為了自己,把他們全都推進了火坑。」

司奇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愴,「他們有什麼錯?他們憑什麼要死?」

「許多時候,修為,權勢,名利,並不應該是人生的全部。」

這句話落在場中,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那些宗師高手們,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在武道之路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為了修為,為了權勢,為了名利,付出了多少,捨棄了多少,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可此刻聽到司奇這句話,他們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陳慶默默點了點頭。

他想起當年在萬法峰上,師父羅之賢曾對他說過的話。

「武道之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孤獨。」

「到最後,你會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那時候你才會明白,有些東西,比修為更重要。」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雲水弟子,看著那些抱著同門屍身痛哭的人,看著蔣山鬼那張毫無悔意的臉。

羅之賢的話越來越清晰了。

低頭笑了笑,蔣山鬼臉上的癲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緩緩擡起頭,掃過那柄靜靜躺在滄浪池中的滄瀾劍,最終又落回謝明燕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我唯一後悔的,就是計劃不夠周密,沒能讓你謝明燕,還有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我陪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宗師高手,掃過封朔方,掃過古星河,掃過趙炎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相信,」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詭異,「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話一出,場中氣氛驟然凝固。

蔣山鬼看著那些沉默的宗師,嘴角的笑意愈發詭異。

「你們許多人都和我一樣。」

他緩緩道,「只不過,還未到那一步罷了。」

「夠了。」

司奇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他看向蔣山鬼,眼中沒有憤怒,只有疲憊。

「送他上路吧。」

「好。」

謝明燕應了一聲。

她上前一步,手中長劍高高揚起。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寒芒,劍尖直指蔣山鬼的咽喉。

蔣山鬼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抗。

他就那樣看著謝明燕,看著那柄即將奪走他性命的長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劍光一閃!

鮮血迸濺!

蔣山鬼的頭顱高高飛起,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落在地上。

無頭的屍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鮮血從脖頸處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大片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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