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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清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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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道外圍,天樞。

天樞道在景陽福地十六支中算不得頂尖,卻因擅長陣法一道,與紫微道並稱為福地內最炙手可熱的兩支道統。

福地中但凡需要布置陣法、加固禁制,多半繞不開天樞道的手筆,故而天樞道弟子行走在外,旁人見了也往往多幾分客氣。

此刻,天樞外的擂四周,已聚了不少人。

擂正東方向,立著一塊三丈高的石碑,碑上鐫刻著「天樞演武』四個大字。

此刻,擂中央正有兩人對峙。

一個是司奇。

對面那人瞧著不過三十出頭,實則年紀則是過百。

此人名叫寄山景明,也是天樞道外圍門人。

寄山氏是從大羅天南部遷徙而來的外來戶,依附天樞道已有百餘年。

族中以陣法見長,與天樞道的道統頗為契合,百餘年間出過三位元神境高手,在天樞道內部也算站穩了腳跟。

兩人對峙,氣勢已先分高下。

司奇手中那柄雲水劍乃是上等靈寶,是他從北蒼帶來的,劍身三尺七寸,遍體如水銀流淌,寒光凜冽。寄山景明卻連兵刃都沒有出鞘。

他負手立於擂正中,周身氣息宛如一塊磐石,沉穩而不動如山。

擂四周的天樞道弟子漸漸圍攏過來,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著。

「那不是司奇嗎?又來找人切磋了?」一個年輕弟子壓低了聲音道。

「上次測試失敗了,聽說想再搏一次。」另一人不咸不淡道。

「九轉巔峰的修為,可惜年紀太大,壽元將盡,突破元神的希望渺茫得很。」

「寄山師兄也真是,居然肯應他這個局,不過是打發一隻老蒼蠅罷了。」

擂上,司奇深吸一口氣,將這些議論聲盡數隔絕。

上,寄山景明右手五指同時收攏,結了一個繁複的印訣,擂上的天地元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向他的掌心瘋狂匯聚。

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在瞬息之間凝聚成型,光球表面流轉著層層疊疊的陣紋。

光球脫手而出,悄無聲息,甚至沒有半分氣勁逸散。

司奇將殘餘的真元盡數灌注於雲水劍中,劍身上水藍色的光華暴漲,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迎著那枚光球直刺而去。

這一劍,是他的最後一搏。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擂上空炸開。

一座巍峨到極致的山峰虛影憑空浮現,那山峰高達數十丈,山體之上流轉著重重疊疊的陣紋,每一道陣紋都重逾萬鈞。

一劍刺中山峰,如同批埒撼樹。

雲水劍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狠狠釘在擂邊緣的石磚上,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道道嗡響。

司奇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胸口氣血翻湧如沸,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已到了嘴邊。

他強撐著沒有吐出來,腳下蹬蹬蹬連退了十幾步。

整個擂四周,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沒事吧?」

寄山景明眉頭微皺,開口問道。

「沒事…」

司奇將那口腥甜強行咽了下去,站直了身子。

「那就行。」寄山景明點了點頭,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朝擂東側的石階走去。

司奇彎腰拾起釘在地上的雲水劍,用袖口擦去劍身上的灰塵,緩緩向著下走去。

下那些圍觀之人,竊竊私語。

「九轉巔峰又怎樣?沒有根腳,沒有真傳,終究是個陪襯罷了。」

「我聽說他上回測試沒過……如今就剩一次機會,要是再不過,連每月丹藥配額都要砍掉一半。」「二百多歲的九轉巔峰,確實沒什麼價值了。」

「這人吶,就是不死心。」

司奇腳步微頓,卻終究沒有回頭。

他走到擂邊緣的一根石柱旁,仰頭望向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夕陽已沉下了大半,天邊只剩一道殘紅。

他在北蒼時,是雲水上宗的九轉宗師,是萬人敬仰的宿老,是揮一揮手便有數百門人聽命的司大長老。可在這裡,他什麼都不是。

就在這時,擂東南角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太虛道有個猛人!今天測試拿了地級!」

此話一出,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當真?」

「你可別唬我們,地級評定那是什麼概念?咱們天樞道上次出地級還是快兩三百年的事了吧?」「什麼情況?說仔細些!」

原本三三兩兩散落在擂四周的天樞道弟子呼啦啦圍攏過去。

「據我當時聽來的,那太虛道那人,根基測試便拿了七道紋!而後實戰一關更是不得了,直接正面擊敗了測試虛影,當場升起了九道紋!」

「實戰一關九紋,這意味著九轉之內無敵手!」

「這也太強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有人問道:「那人是誰?太虛道近來沒聽說過有這等人物啊!」

那人道:「據說名字叫做陳慶,流落在外的種子,三關總共拿了二十三紋一一地級評定!」「二十三紋……地級……」

在場的天樞道弟子面面相覷,眼中既有震撼,也有羨慕,還有一絲嫉妒。

陳慶。

這個名字,在場所有人都默默記在了心裡。

「陳慶!?」

人群外,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司奇站在人堆邊緣,雙眼瞪得滾圓,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說話那人的胳膊,聲音顫抖道:「你方才所說那太虛道那人的名字,叫陳慶?」那人一愣,雖看不上司奇,卻也在眾人面前保持著幾分體面,點頭道:「沒錯,太虛道,陳慶,二十三紋地級評定。」

「地級……」

司奇踉蹌退了兩步,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如同夢囈。

自己在這天樞道苦苦掙扎,連個黃級評定都拿不到,而陳慶卻一舉拿下了地級。

原來,有些差距,從一開始便如天塹。

他在泥濘中掙扎求存的終點,不過是旁人踏雲而上的起點。

想到這他的神情變得更為複雜,有苦澀,有不甘,更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歸元。

歸元道作為景陽福地五大道統之一,其執司所在的歸元閣,影響力自然非同一般。

此刻,歸元閣最高層。

一道身影匆匆穿過懸空廊橋,最終在樓閣底層的石階前停下。

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弟子。

她擡頭望向層層疊疊的樓閣,深深吸了口氣,隨即立於石階之下的傳音陣盤前,伸手輕輕一按。陣盤亮起,她的聲音被陣法傳到樓閣最高處的靜室。

「鍾執司。」

陣盤中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什麼事?」

「太虛道陳慶,前去參加真丹境測試,得到了地級評定。」女弟子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說得清晰。靜室內沉默了一瞬。

「哦!?」

那道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微微一揚,「太虛道陳慶?這名字倒是有幾分熟悉……」

地級評定。

這四個字,放在景陽福地任何一個道統中,都是值得鄭重對待的成就。

整個福地十六支道統,這兩百年來,能拿到地級評定的,一隻手便能數得過來。

可也僅此而已。

鍾瑜睜開眼,語氣帶著幾分漠然:「不過,這就是你有重要的事情回報的理由?」

在她看來,一個地級評定的消息,若是出自歸元道自家弟子,倒還值得她多聽幾句。

可此人偏偏是太虛道的一一與她歸元道何干?

女弟子站在樓下,聽到鍾瑜這句反問,額頭微微滲出細汗。

她咬了咬下唇,低聲提醒道:「鍾執司,他和我們歸元道還有些淵源,你忘記了,前不久選賢闕中,你原本打算選擇他,他最終選擇了太虛道……」

「哦!?」

這一聲比方才又高了半度。

靜室之內,那道靠在椅背上的身影忽然坐直了。

鍾瑜站起身來,伸手理了理衣袍,擡步朝門外走去。

赤足踏在溫潤的玉石地面上,裙裾拖曳出一道清淺的弧線。

樓閣的門從內推開。

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她身材修長,一身白衣白裙,不染纖塵,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素銀簪子松松挽起。

她的長相併不算驚艷,眉眼之間甚至帶著幾分寡淡,可那份氣質卻極為獨特一一如同盛夏雨後初晴時,荷塘中央那朵剛剛綻開的白蓮。

正是歸元道執司,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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