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道子(1/2)
陳慶對著賈昀點頭,抱拳道了聲謝,便轉身朝那石階走去。
約莫走了三十餘級,那扇半掩的青銅大門便出現在眼前。
門高一丈有餘,通體由青銅鑄成,表面誓刻著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是陳慶從未見過的陣紋。陣紋在青銅表面緩緩遊走,每一次流轉都帶動著周遭天地元氣的微微震顫。
陳慶在門前站定,抱拳躬身:「晚輩陳慶,拜見孔執司。」
「進來吧。」
孔松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不大,卻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陳慶伸手推開青銅大門。
他一步跨過門檻。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猛然一震。
屋內極大,遠比從外面看到的樓閣要大得多。
穹頂高達十餘丈,由一整塊琉璃瓦般的透明晶石覆蓋,透過頭頂的晶石,竟能看到外面流轉的星河與翻湧的雲海。
而四壁之上,懸掛著數十幅星圖,每一幅星圖上都有無數光點緩緩移動,那些光點明明滅滅,像是活著的星辰。
星圖之間,無數道流光如絲線般交織穿梭,將整間屋子編織成一座宏大而玄妙的陣勢。
腳下踩的也不是方才的石階,而是一條由星光鋪就的懸空廊道,廊道兩側是深不見底的虛空。廊道盡頭,是一方懸空的平,平中央只擺著一個蒲團。
那蒲團顏色灰暗,看起來極為尋常,像是一捆枯草隨意編成。
可陳慶的目光落在上面時,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仿佛那不是一隻蒲團,而是一頭蟄伏的遠古凶獸,正在假寐。
蒲團之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孔松。
他坐在那裡,便像是這方天地的中心,所有的星圖、所有的流光、所有的霧氣,都在圍繞著他緩緩運轉陳慶踏上懸空廊道,每走一步,腳下的星光便會泛起一圈漣漪。
他走到平前,在蒲團前約莫一丈處停下腳步,抱拳躬身。
「晚輩陳慶,拜見孔執司。」
孔鬆緩緩睜開雙眼,「不必多禮。」
陳慶擡起頭,正要開口,孔松卻先說話了。
「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
陳慶環顧四周,沉吟了片刻,如實道:「晚輩不知,但晚輩踏入此地的瞬間,便覺得……仿佛不是走進了一間屋子,而是步入了另一方天地。」
孔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
「因為這裡,是我的道場。」
道場。
這兩個字落入陳慶耳中,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道場一他自然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元神之上的高手,以自身道則為根基,經年累月地淬鍊、打磨、滋養,最終煉就的獨屬於自己的天地。
能夠擁有道場的,無一不是元神之上的存在。
而眼前這位孔松孔執司,競然是元神之上的存在。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陳慶再次抱拳,語氣比方才又鄭重了幾分。
「不必如此。」孔松淡淡道,「你今日的表現,我很滿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慶臉上,才緩緩開口:「老夫在這試閣坐鎮百餘年,見過的九轉宗師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可三關皆能拿到七紋以上的,屈指可數。」
「而你,是老夫來試閣後,表現最優秀的人之一。」
這話的分量極重,陳慶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沉穩:「孔執司過獎了。」
「你是太虛道流落在外的種子,老夫查過你的來歷。」
孔鬆緩緩道,「像你這樣的種子,各道統都有一些,有的是早年外出遊歷未歸,有的則是道統分裂時散落在外的支脈,這些人來到景陽福地,往往處境尷尬一一不是嫡系,沒有根腳,即便資質不錯,也很難得到真正的重視。」
陳慶依舊沒有說話。
孔松說的,是事實。
他在太虛三個月,早已深有體會。
那些自幼在太虛道修行的弟子,有執司親自指點,有額外的資源配額,有師兄弟相互扶持。而他這樣的「種子』,尤其是林道極在外的種子,地位更是十分特殊,雖有淵源在,卻終究隔了一層。「而且,太虛道在十六支道統中,是最特殊的一道。」
孔松繼續說道:「你如今還在真丹境,尚未突破元神,嚴格來說,還不算真正踏入了太虛道的門檻,太虛道的道統,元神之下是接觸不到的。」
「而你若是突破元神,以太虛道那道統的難度,想要更進一步,又是千難萬難。」
他看著陳慶,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不如這樣。」
孔松的聲音壓低了三分,卻更沉了幾分。
「加入我抱元道。」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陳慶識海中炸響。
孔松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老夫可以支持你做抱元道的道子。」
道子。
陳慶心頭大震。
這個名號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道子,是一支道統所有弟子的表率,是所有資源的傾斜方向,是未來道統繼承人的候選。
行走九天十地之間,頂著道子的名號,便代表著整個道統的臉面與威嚴。
整個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目前只有十個確立了道子,還有六支懸而未決,抱元道便是其中之一。成為道子,意味著這一方道統會將所有希望都壓在他的身上一一威望、資源、傳承、責任,一切的一切,都會向他傾斜。
饒是陳慶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滯。
但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抱元道。
這支道統的名號在他腦海中飛速掠過。
十六支道統,五大道居首,實力最強,底蘊最深。
太虛道雖非五大道,卻隱隱位居五大道之下第一,實力不容小覷。
而抱元道,在十六支當中排名靠後,屬於下游道統。
這支道統以防守見長,道統中的法門多偏重於護體、防禦、守勢,攻擊手段並不出眾。
在景陽福地的玉簡記載中,抱元道的實力確實不算強,甚至可以說是十六支中較為弱勢的一支。孔松說要支持他做道子,可孔松本人能代表整個抱元道嗎?
他是元神之上的存在,在抱元道中確實是頂尖高手,必然是九大首座級別的人物。
但道子的確立,是需要整個道統的高層共同認可的。
一個人的承諾,分量再重,也未必能撬動整個道統的意志。
更何況,他現在離開太虛道,轉投抱元道,會是什麼結果?
太虛道雖然待他不算厚,但終究給了他一個落腳之地。
祖師林道極的面子還在。
他若是貿然轉投別道,即便同在景陽福地之內,同屬十六支之列也難免背上一個背棄師門的惡名。那些太虛道的高手,會怎麼看他?
陳慶腦海中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利弊權衡只在瞬息之間。
他擡起頭,正要開口,孔松卻忽然笑了。
「罷了,罷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你別想太多老夫只是隨口一說。」
「林垣主若是知曉老夫撬他的牆角,怕是立刻就要從太虛道殺到我試閣來,他那性子,你是沒見過,護短得很。」
陳慶聞言,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卻也對那位從未謀面的祖師多了幾分好奇。
「老夫只是覺得可惜。」孔松看向陳慶,道:「你這份資質,放在太虛道,實在有些埋沒了,太虛道難修,那是出了名的。十個天才進去,九個黯然退場,剩下一個,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陳慶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多謝孔執司厚愛,晚輩既然選了太虛道,便不打算改換門庭。」「前路雖難,晚輩願意一試。」
孔松看了他一眼,良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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