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鎮岳(1/2)
這一刻,天寶塔便是一座山。
一座鎮壓氣運、鎮壓山河的無上山嶽。
陳慶默念口訣,心神與天寶塔融為一體。
然後,他感覺到了。
周天萬象圖之中,那些他積攢了許久的寶藥,在這一刻,同時融化了。
不是被外力摧毀,而是被天寶塔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道精純到極致的玄黃之氣,湧入塔身。
「這是!?」
陳慶心中一驚。
紫霄煉天爐有本源之氣,可天寶塔中並沒有多餘的玄黃之氣儲存。
想要催動這件通天靈寶的真正威能,便需要以玄黃之氣為引。
可他沒想到,天寶塔竟如此「貪婪「。
一眨眼的工夫,他積攢了許久的全部家當,便盡數化作了玄黃之氣,被天寶塔吞噬得乾乾淨淨。
陳慶來不及心疼。
因為大地開始顫抖了。
「轟隆隆隆—!!!」
是天寶塔在動。
那座屹立於天寶峰之巔數千年的古塔,此刻緩緩拔地而起。
塔身上金色的光芒與玄黃之氣交織纏繞,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塔身不斷膨脹。
從七層古塔,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嶽。
高逾千丈,直插雲霄。
塔身化作山體,塔檐化作懸崖,塔基化作山根。
玄黃之氣在山體之上流轉,如同一條條金色的巨龍,在山間盤旋遊走,散發出磅礴威壓。
「天寶塔————這是天寶塔的真身!」
張令馳仰頭望著那座巍峨山嶽,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震撼。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天寶塔無數次,卻從未見過它展現出這般姿態。
這是傳說中,天寶塔作為通天靈寶的第一重威能—鎮岳!
化塔為山,以山嶽之勢鎮壓一切敵。
「落!」
陳慶一聲低喝。
那座千丈山嶽,朝著大雪山聖主轟然砸落!
山嶽所過之處,虛空被碾壓得寸寸碎裂,黑色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地之間的元氣被徹底排空,形成一片方圓千丈的真空地帶。
風聲、雷聲、劍鳴聲、佛號聲————一切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那山嶽砸落的轟鳴。
那轟鳴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而是從靈魂深處響起的。
「嗯!?
「」
大雪山聖主剛被華雲峰和七苦聯手逼退,身形還未站穩,便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
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一座山。
一座千丈高山,正朝著他砸落。
「通天靈寶!?」
大雪山聖主心中大震,「這是通天靈寶的威能!?怎麼可能!?」
他當然知道天寶塔是通天靈寶。
可他更清楚,通天靈寶不僅僅威力絕倫,而且極難駕馭。
即使元神境的修為,也很難發揮出通天靈寶的全部威能。
這是常識。
可眼前,那座砸向他的千丈山嶽,分明就是天寶塔被完全催動的姿態。
「天寶上宗有人能夠完全掌控通天靈寶!?」
大雪山聖主來不及細想。
因為那座山嶽已經到了頭頂。
他雙手猛地向上推出,體內真元如決堤洪水般瘋狂涌動。
頭頂三尺之處,那尊冰晶石像驟然暴漲,從丈許高膨脹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冰晶石像的雙臂高高舉起,托住了那砸落的山嶽。
「轟—!!!」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刻劇烈顫抖。
天寶上宗三十六峰的山石滾滾而落,主峰大殿的牆壁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在這一刻猛地一沉。
他的雙腳在虛空中踩出兩個深深的凹陷,凹陷周圍的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
他的雙臂在顫抖。
那尊三十丈高的冰晶石像,也在顫抖。
山嶽的底部,玄黃之氣如同岩漿般涌動,每一縷都重逾萬鈞,壓得冰晶石像的雙臂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
大雪山聖主咬牙,體內真元瘋狂涌動,藍色道則如潮水般湧入冰晶石像,試圖穩住那即將崩碎的裂紋。
可山嶽太重了。
重到連他的元神都承受不住。
僵持片刻。
可就是這幾息的僵持,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陳慶————是陳慶在操控天寶塔!」
雪離失聲驚呼,面色慘白如紙。
她抬起頭,望著高台之上那道年輕身影,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一個七轉宗師,竟然能完全掌控一件通天靈寶?
這怎麼可能?
「通天靈寶的威能————完全掌控了嗎?」
玄明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他是九轉宗師,是金玄部第一大君,是站在北蒼之巔的頂尖高手。
可此刻,看著那座砸落的千丈山嶽,他心中竟生出一絲恐懼。
若那一擊砸向他————
他不敢想。
閻燼此刻臉色陰晴不定,整個人就像是做夢一般不真實。
「這怎麼可能?陳慶連元神境都未到,怎能掌握通天靈寶這樣的存在?」
若非親眼所見,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通天靈寶意味著什麼,他比金庭那些人要清楚得多。
尋常宗師終其一生都難以逾越的元神境,對陳慶來說,卻僅僅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是宗主!宗主在催動天寶塔!」
「這就是我天寶上宗的鎮宗之寶!」
「我的天啊!真的是天寶塔!」
「祖師在上!祖師顯靈了!」
天寶上宗的弟子們,一個個神情激動,熱淚盈眶。
那些老一輩的弟子,那些在宗門低迷時期堅守了數十上百年的老人,此刻更是泣不成聲。
有人跪伏在地,對著那座巍峨山嶽叩首膜拜。
「這就是————我天寶上宗的底蘊!」
李玉君仰頭望著那座山嶽,聲音微微發顫,腦中一片空白。
韓古稀站在她身側,面色同樣激動。
他想起當年天寶上宗最鼎盛的時期,想起那些曾經輝煌的歲月。
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能帶領天寶上宗,走向一個他無法想像的高度。
「天寶塔————終於又有人能催動它了。」
蘇慕雲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激盪。
他看向高台上那道年輕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天寶上宗歷代,誰不想掌控天寶塔!?
只是都未能成功罷了!
」
「7
柯天縱站在一旁,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黎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遠處,李青羽仰著頭。
他的胸口還在汩汩流血,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可他依舊仰著頭,死死盯著那座巍峨山嶽。
「天寶塔————」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顫抖。
「這就是通天靈寶————」
他一生追求的東西,一生渴望掌控的東西,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展現出了真正的威能。
在十三件通天靈寶之中,天寶塔的攻伐之力算不得頂尖,頂多排在中游。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有如此威力。
一個七轉宗師,不過真丹境後期的修為,竟然能發揮出這等威能。
若是元神境呢?
若是華雲峰或者七苦來操控呢?
李青羽的內心在顫抖。
那將是什麼樣的景象?
北蒼第一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炙熱。
那炙熱里,有羨慕,有不甘,有渴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瘋狂。
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齊齊匯聚,只見那山嶽向著大雪山聖主壓去。
大雪山聖主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那股壓力不是來自肉身的碾壓,而是來自神魂層面的鎮壓。
天寶塔的鎮岳之威,不僅鎮壓肉身,更鎮壓元神。
他的冰晶石像在顫抖,他的元神在哀鳴。
「給我起!」
大雪山聖主低吼一聲,體內真元瘋狂涌動,藍色道則如潮水般湧入冰晶石像之中。
冰晶石像的雙臂上,裂紋被道則修復,又重新浮現,再修復,再浮現。
僵持。
可大雪山聖主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點點壓下去。
那座山嶽,太重了。
「不行,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大雪山聖主左手猛地探入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只有拳頭大小,通體灰撲撲的,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頑石。
「那是!?」
華雲峰眉頭一皺。
七苦雙手合十,口誦佛號,可那雙垂垂老矣的眼眸中,同樣閃過一絲駭然。
「阿彌陀佛————此物有道則殘留。」
那是大雪山聖主在一處遺蹟秘地中所得,雖尚未深入腹地,卻已得了無數好處,一直作為底牌珍藏。
他緊握那塊頑石,體內真元如潮水般湧入其中。
「嗡——!!!」
頑石表面,灰濛濛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不熾烈,甚至有些暗淡,可當它亮起的瞬間,整片天地都為之一暗。
不是光芒消失,而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塊石頭吞噬了。
灰光蔓延開來,將大雪山聖主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尊冰晶石像被灰光浸染,原本藍色的道則上浮現出一層灰濛濛的光澤。
裂紋不再蔓延。
冰晶石像的雙臂,不再顫抖。
「給本尊——起!」
大雪山聖主一聲低吼,雙臂猛地向上一推。
那尊被灰光包裹的冰晶石像,力量暴漲何止一倍。
千丈山嶽,竟然被緩緩託了起來。
一寸。
兩寸。
三寸。
每上升一寸,大雪山聖主的面色便蒼白一分,那塊頑石上的灰光便暗淡一分。
廣場之上,數千弟子屏氣凝神,連呼吸都忘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只有山嶽與冰晶石像角力的沉悶轟鳴,在空氣中迴蕩。
陳慶站在高台之上,雙手死死按在天寶塔塔身之上。
他能感覺到,玄黃之氣正在飛速消耗。
天寶塔吞噬了他積攢許久的全部家當,那些寶藥化作的玄黃之氣,原本還能支撐片刻。
可此刻,在大雪山聖主那塊頑石的對抗下,玄黃之氣的消耗速度暴漲了數倍。
「不夠————還不夠————」
陳慶咬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自他口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精血。
宗師的精血,蘊含著修行者最本源的生命精華,是氣血與真元交融的極致產物。
每一滴精血,都需要數十年才能凝聚。
陳慶這一口噴出的,何止一滴。
那血箭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落在天寶塔塔身。
精血觸及塔身的瞬間,便被玄黃之氣吞噬。
然後一「轟!!!」
天寶塔的光芒,驟然暴漲。
那金色的光芒,多了一層淡淡的血紅色。
玄黃之氣與精血交融,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力量,湧入那座千丈山嶽之中。
山嶽的重量,暴漲了數倍。
「什麼!?」
大雪山聖主神色驟變。
他感覺到,那座山嶽突然變得沉重了數倍。
不是重量增加了,而是鎮壓之力暴漲了。
那尊冰晶石像的雙臂上,剛剛被灰光修復的裂紋,再次浮現。
這一次,裂紋蔓延得更快、更密。
「咔嚓咔嚓—咔嚓—
」
裂響聲接連不斷,如同冰面碎裂,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猛地一沉。
他的雙腳在虛空中踩出兩個深深的凹陷,凹陷周圍的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連空間都出現了細密的褶皺。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
那尊三十丈高的冰晶石像,也在下沉。
在精血加持之下,天寶塔的威能暴漲。
那座千丈山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壓下。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一沉再沉。
那尊冰晶石像的雙臂上,裂紋已經密布如蛛網,藍色的道則與灰色的光芒瘋狂流轉,試圖修復裂紋,可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裂紋蔓延的速度。
「咔嚓——!!!」
一道清脆到極點的裂響,在天地之間炸開。
冰晶石像的右臂,從肘部斷裂。
碎裂的冰晶四散飛濺,在半空中化作漫天的藍色光雨,悽美而絢爛。
大雪山聖主的右臂,同樣無力地垂了下去。
可那座山嶽,還在壓。
大雪山聖主怒吼一聲,左手死死托住山嶽,體內真元瘋狂涌動,試圖穩住那尊殘缺的冰晶石像。
可一切都是徒勞。
山嶽太重了。
重到連那道韻都擋不住。
「轟隆隆隆—!!!」
山嶽壓下,大雪山聖主的身形從天穹被狠狠砸落。
他如同一顆流星,從天際墜落,砸向天寶上宗主峰。
「轟—!!!」
整座主峰都在劇烈顫抖。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被山嶽鎮壓在主峰廣場之上。
青石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深達數丈,寬逾數十丈。
坑洞邊緣,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主峰大殿的石階之下,延伸到廣場邊緣,延伸到遠處山道的盡頭。
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不是主峰一座在顫抖,而是整座天寶上宗三十六峰,都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山石滾落,樹木倒伏。
天寶巨城之中,無數百姓驚恐地望向天寶山的方向,只見那座巍峨的山脈之上,煙塵沖天,地動山搖。
天地搖晃。
天穹之上,雲層被激盪的氣勁撕得粉碎,露出一片清明的天空。
那片天空藍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雲彩,仿佛連天都被這一擊震散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那千丈山嶽鎮壓在主峰廣場,玄黃之氣如巨龍盤旋,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黃。
碎石煙塵尚未散盡,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凝固在那座山嶽之下。
大雪山聖主。
北蒼之巔的元神境巨擘,金庭共主,大雪山的主人—此刻竟被一座塔化作的山嶽死死鎮壓,動彈不得。
金庭一方,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玄明瞪大了眼睛,手中那柄真元凝聚的巨斧險些脫手。
他是九轉宗師,金玄部第一大君,縱橫北蒼數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聖主————被鎮壓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
雪離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凌霜的反應更直接,他的身形已經後退了三步。
跑!
再不跑來不及了!
至於天星盟的其他人,魏冬雷、蘇聞意,以及金庭八部的其他大君,此刻更是一個個面如土色,雙腿發軟。
他們仰頭望著那座鎮壓一切的千丈山嶽,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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