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要生了(2/2)
信是寫給陝西路一位致仕老臣的。
此人與文彥博有舊,在陝西士林中頗有聲望,雖已不問政事,但說句話,仍有人聽。
裴之硯在信中未提政事,只以晚輩身份問候,順帶提了句「今秋邊貿似有阻滯,恐傷民生」,又贊了句「李轉運使年輕有為,處事周詳」。
這話說得含蓄,但那位老臣自然聽得懂。
李格非在陝西的處境,需要有人替他緩頰,至少,莫讓那些「人心惶惶」的傳言愈演愈烈。
信寫完,封好,裴之硯喚來承德,低聲吩咐幾句。
承德領命,悄然退下。
「希望能有些用。」
裴之硯回到榻邊,握住陸逢時的手,「官場上的事,有時不在明面爭鬥,而在這些細微處的周旋。」
轉眼就到了今年秋闈之際。
而恰在這天,陸逢時發動了。
起初只是腰腹間一陣緊過一陣的酸墜,她以為只是尋常胎動,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可那緊脹感來得綿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後背便沁出一層薄汗。
她輕輕推了推身側的裴之硯。
幾乎是同時他便醒了。
這些日他睡得淺,一點動靜都能察覺。
「阿時?」
他聲音還帶著睡意,手卻已探向她這邊。
「我怕是要生了。」
陸逢時吸了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
只是第一次生孩子,即便平時再冷靜,這會也有些緊張。
屋裡瞬間亮起燈燭。
裴之硯起身的動作快而穩,先揚聲喚了外間守夜的丁香,隨即俯身將她扶坐起來,在她背後墊了兩個軟枕。
「別慌。」
他握著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蘇媽媽和穩婆都候著呢,我這就去叫。」
「等等。」
陸逢時拉住他衣袖,額角已見汗珠,「今日,是秋闈頭場?」
裴之硯怔了一瞬,才道:「是。逸哥兒這會該出發了。」
陸逢時想扯出笑,又是一陣宮縮襲來,讓她眉頭緊蹙。
待那陣痛緩過去,才低聲道:「莫要告訴他,讓他安心考。」
「我知道,你安心顧好自己,外面的事有我。」
他說完便轉身出去,腳步聲在廊下迅速遠去,指揮若定:丁香去喚蘇媽媽和穩婆,明月備熱水、剪子軟布,春祺你去叫陳管家去請李太醫過來。
又讓幾個腿快的小廝分別往國子監和樞密院遞話。
前者讓裴啟雲知曉,後者是替他告假。
王氏披著外裳匆匆趕來時,產房已布置妥當。
蘇媽媽正扶著陸逢時在屋裡慢慢走動,穩婆王婆婆在一旁溫聲說著:「夫人放輕鬆,還早呢。」
「硯哥兒呢?」
王氏問春祺。
「家主在廊下。」
王氏透過窗欞望去。
裴之硯一身蒼色常服立於階前,背影挺拔如松,正低聲與李太醫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