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請教不敢當(2/2)
錢詢乾笑兩聲,目光掃過案上軍報,狀似無意道,「說起來,陝西路經此一事,上下怕是都繃緊了弦。李轉運使此番,可謂鐵面無私啊!」
裴之硯筆下微頓,終於抬眸看他:「李轉運使奉旨核查,據實奏報,乃臣子本分。何來鐵面無私之說?
「錢公此言,倒像是李大人做了什麼不近人情的事。」
「哎呦,瞧我這張嘴!」
錢詢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臉頰,賠笑道,「是下官用詞不當。李大人自然是公忠體國,下官是佩服,真心佩服。」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只是……下官聽聞,陝西路那邊,有些老人兒對李大人這般雷厲風行,頗有微詞。說他借著張綸案,把往年一些陳年舊帳都翻了出來,弄得人心惶惶。」
「哦?」
裴之硯放下筆,靠向椅背,「哪些陳年舊帳?又是哪些『老人兒』?」
錢詢被他平靜的目光看得有些發虛,忙道:「也就是些風聞,風聞……下官也是聽同僚閒談時提起兩句,做不得數。都承旨您別往心裡去。」
「既是風聞,便不該在衙署中傳播。」
裴之硯語氣淡了下來,「錢公在樞密院多年,當知邊務最忌流言惑眾,動搖軍心。此話便到此為止。若再聽聞,莫怪裴某要按規制稟報了。」
錢詢臉色一白,連聲道:「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說罷,幾乎是倉皇退了出去。
裴之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神微冷。
這個錢詢,明明是副都承旨,官階只比他低半級,可卻常做些端茶送水的活。
尤其愛往他的直廬鑽。
幾次提醒都無用。
試探之意,再明顯不過。
他重新提筆,在方才那份軍報的批註下,又添了一行小字:「邊鎮整飭,宜穩不宜急,懲前毖後,更需安撫軍心,循序漸進。」
這話是寫給即將看到批註的幾位副承旨看的。
更是寫給那些批准核查這些文書的人看的。
他要讓有些人知道,他裴之硯要的是真正整肅軍務,穩固邊防,而非藉機清算,攪得邊鎮不寧。
章府書房,窗扉半掩。
章惇正與一名身著青衫,年約五旬的文士對坐弈棋。
棋子落在楸木棋盤上,聲響清脆。
「楊侍郎今日好雅興。」
章惇落下一枚黑子,緩緩道。
坐在對面的正是禮部侍郎楊畏。
他執白,棋風綿密,此刻正擰眉細思,聞言笑道:「在相爺面前,下官哪敢稱『雅興』,不過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來向相爺請教一二。」
「請教不敢當。」
章惇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秋闈在即,楊侍郎身為禮部實際主事之人,才是真正的大忙人。」
楊畏手中白子懸在半空,頓了頓,才輕輕落下:「相爺說笑了。
「主考人選一日未定,下官便一日不敢懈怠。只是,近來朝中議論紛紛,下官也有些無所適從。」
「議論什麼?」
「無非是些老生常談。」
楊畏抬眼看向章惇,語氣謹慎,「有人說,當用老成持重之臣,以安士林之心;也有人說,新政方興,取士當重實學銳氣。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章惇看著棋盤,淡淡道:「楊侍郎以為呢?」
楊畏沉吟片刻:「下官以為,為國取士,首重才學。然才學亦有分野。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朝中暮氣漸生,正需有識之士振聾發聵。」
章惇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牽:「楊侍郎此言,倒是深得老夫之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