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地瓜燒(2/2)
孫光豪擦了把汗,先把氣喘勻:「我找你來了,我去鋪子沒遇見你,你們帳房先生說你上會友酒樓了。張來福指了指樓上:「我來這是赴宴的,我們新任堂主過來請我吃飯。」
「我知道他請你吃飯,你們那帳房先生跟我說了,可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什麼要搭理他?他算個什麼東西?」
張來福可不敢小看了這位堂主:「我們這位秦堂主手狠吶,剛才帶了個人過來,差點把我給害了。」他把剛才的經過講述了一遍,孫光豪一聽,青筋跳起來了。
「他娘的,誰給他的膽子?百鍛江的秦家就了不起嗎?這地方是百鍛江嗎?」孫光豪早就盯上秦治梁了,他連這人的來歷都查清楚了。
他到門口叫來一個跟班兒,沒過多時,樓下來了一隊巡捕。
掌柜的嚇壞了:「督察長,我們本本分分做生意,您這是要幹什麼呀?」
「沒你事,你接著做生意。」孫光豪把掌柜的推到一邊,帶著巡捕上了樓。
和張來福推測的一樣,秦治梁此刻正和堂口裡的人喝慶功酒。
他先敬了眾人一杯:「秦某剛剛上任,以後還得靠諸位照應,生意上的規矩咱們都按幫規走,鐵匠行的根基在百鍛江,按百鍛江的規矩肯定不會有錯。」
岳記拔絲作的掌柜岳澤林也敬了一杯酒:「現在綾羅城一大半的生意都在張來福手裡攥著,長此以往,我們這買賣怕是開不下去了。」
這話一說出來,一群掌柜全都跟著抱怨,都罵張來福不是東西。
此前綾羅城一半的鐵絲手藝都在鍾德偉手裡攥著,各家鋪子心裡也不服,只是他們不敢抱怨。秦治梁正要說張來福的事兒:「張來福今天沒來吃飯,他以後再也不能來了。」
這話說得挺含蓄,但在場眾人基本都明白秦治梁的意思,秦堂主應該是已經把張來福給收拾了。但這話不能挑明,畢竟張來福背後的勢力不小。
秦治梁對後續的事情也有規劃:「張來福手下的鋪子也該吐出來了,那本來就是鍾堂主的生意,鍾堂主的生意,就是咱們堂口的生意,憑什麼讓他一個人占著!」
這話一說出口,堂口的人和各個鋪子的掌柜都跟著叫好。張來福的生意,他們都分不到,這些生意都得歸秦治梁,可只要扳倒了張來福,他們心裡就覺得痛快。
秦治梁在心裡也為自己叫好,拿了張來福的產業,要了張來福的性命,還沒髒了自己的手,哪怕是段帥知道了這事兒,也得誇他幹得漂亮。
坐在門口的堂口紅棍李賡武端起了酒杯:「堂主,有您在,咱們行門就能看到青天了,我先干為敬!」他拿著酒杯,正要往嘴裡送,孫光豪一腳踹開了包廂大門。
門板撞在了李賡武身上,李賡武直接趴在了桌上,酒菜濺了周圍人一身。
「誰呀!」李賡武從桌上爬了起來,也沒看來人是誰,就破口大罵,「你們特麼的想干什……」話沒說完,李賡武傻眼了,屋子裡站的全是巡捕。
兩名巡捕掄起槍托子,把李賡武打翻在地上,孫光豪一腳踩在了李賡武臉上,吩咐手下人:「全給我銬了。」
掌柜岳澤林還想爭辯幾句:「你們憑什……」
砰!
他又挨了一槍托。
在巡捕面前,不要說憑什麼三個字,很容易挨打。
秦治梁沒有反抗,他帶上了鐐銬,跟著巡捕下了樓。
到了樓下,秦治梁看到了張來福,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問道:「福掌柜?你怎麼才來?我們一直在樓上等你……」
張來福接了下半句:「所以你們就先吃上了。」
秦治梁一臉無奈:「福掌柜,我不知道這裡有什麼誤會,我今天晚上請你來吃飯,是真心想把事情給說開。」
孫光豪不耐煩了:「有什麼事到巡捕房說去,是好人肯定冤不了你,是壞人肯定也放不了你,趕緊走吧!」
秦治梁咬了咬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押去了巡捕房,臉上實在過不去。
他真想過在這拚一場,可他沒忘了家裡的叮囑。
現在還不是拚的時候,還得等段帥的命令。
段業昌看著一封封戰報,越來越琢磨不透沈程鈞的心思:「老沈在百語港那不跟我玩真的,應該是把兵力都集中在黑沙口了,可為什麼他拖到現在還不對黑沙口動手?」
參謀程知秋覺得沈帥已經做好了攻打黑沙口的準備:「大帥,咱們這個時候可千萬大意不得,沈帥這邊故意示弱,是為了麻痹咱們,真對黑沙口出手的時候,只怕會打個出其不意。」
段業昌直皺眉頭:「我就盼著他出其不意,葉晏初在黑沙口張開了口袋,就等著他來,他為什麼一直不來?是不是我下手不夠狠,打得他不夠疼?」
程知秋覺得在挑釁這塊,段帥做得已經很到位了:「大帥,咱們沒必要在百活港投入更多兵力,那畢競是沈帥的地盤,如果真展開大規模戰鬥,我們未必占得到便宜。」
段業昌還是下令增派了兵力:「只要在老沈的地盤上打仗,中原大帥的顏面肯定掛不住,老沈掛不住了,就一定會往口袋裡鑽,這次我得讓他吃個大虧。」
第二天中午,孫光豪和張來福把事情商量妥當,兩人一併來到了張來福的院子。
李運生,黃招財,嚴鼎九三個人都在,之前張來福也打過招呼,他們都知道孫光豪的來意。李運生儘量躲避孫光豪的視線,畢竟他剛剛幫孫光豪治過病,那病還不太適合讓別人知道。可孫光豪一點都不覺得尷尬:「李神醫,今天晚上有勞了,等今天晚上這事過去了,還得麻煩你再幫我開兩副好藥。」
李運生一怔:「之前的病症又復發了?不應該呀. ...」
「不是之前的病症,」孫光豪擺了擺手,「我是受到了一些驚嚇,擔心自己睡不著覺。」
李運生看了看孫光豪的氣色,也不像受驚的樣子:「請問督察長為什麼事情受的驚嚇?」
孫光豪長長嘆了口氣:「我被今天晚上的事情嚇著了。」
這話就更聽不明白了。
李運生看了看天色:「現在還沒到晚上呢。」
孫光豪心裡有數:「等到了今天晚上,我肯定得受驚嚇,到時候就麻煩李神醫了。」
黃招財是個急性子,實在耐不住了:「孫大哥,能不能說句實話?今天晚上到底要出什麼事?」孫光豪搖了搖頭:「兄弟們,這事我真不能跟你們說,說了就惹大禍了。
你們就幫我這一個忙,一定要把這院子守住,誰來也不讓進,只要這事辦成了,孫某絕不虧待諸位!」凌晨兩點半,顧書萍來到了張來福的院子。
她沒穿綠旗袍,今晚她穿了一件紅底白花大棉襖,下身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厚棉褲。
棉襖棉褲都不是新的,上邊補丁摞補丁,有不少地方還冒了棉花。
她潦草的扎著頭髮,插著一根竹筷子,還在臉上抹了些泥,看著像是個窮苦人家的女子。
張來福沒太明白:「你這一身打扮是什麼意思?」
顧書萍看見張來福就有氣:「我打扮成這樣,是為了不引人注意。」
張來福覺得這很引人注意:「你這不說笑話呢嗎?眼下剛到秋初,多穿一件衣服還嫌熱,你穿了這麼厚一件棉襖,不是更引人注意嗎?」
「百鍛江比這冷,別多問了,趕緊出發。」
三人一塊下了地窖,李運生關上了地窖門,在正房守著。
黃招財布置好了法陣,在院子裡守著。
嚴鼎九抱著不講理,在門房守著。
三個人全都做好了惡戰的準備。
顧書萍跟著張來福和孫光豪一塊進入了魔境,她對綾羅城魔境還算熟悉,可真沒想到在張來福這還有個入囗。
剛出地窖口,孫光豪嚇了一哆嗦,顧書萍也有些意外。
地窖外邊站著一個大花臉,手持一對板斧,就在門口站著。
「顧百相?」孫光豪問張來福,「她怎麼也來了?」
張來福拿了把椅子,先請顧百相坐下,轉臉又看向了孫光豪:「我花了重金,把我師父請來了!門外邊得有人守著,門裡邊也得有人守著,咱做事得盡心。」
一聽張來福這麼謹慎,孫光豪也踏實了不少:「兄弟,你放心吧,這錢不能讓你花,都算在我頭上。」顧書萍看了顧百相一眼:「姐姐,辛苦你了。」
顧百相看了看顧書萍,念白一句:「你真醜。」
顧書萍皺皺眉頭,沒有作聲。
三人從院子裡出來,孫光豪牽來了一輛馬車:「顧大協統,上車吧。」
顧書萍看了看車廂,有門,沒窗戶,門上有鎖,鎖頭在外邊。
「孫督察長,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上頭的意思,這條路我知道該怎麼走,也只有我能知道該怎麼走。」孫光豪只能說上頭,至於上頭具體是誰,他不想說,也不能說。
顧書萍本來想跟孫光豪爭執兩句,可她現在沒這個力氣。
她肚子疼得厲害,再多耽擱一會,肚皮就要撐破了:「孫督察長,勞煩你走得快一些,我最多能堅持半個鐘頭。」
孫光豪算過時間,半個鐘頭足夠了。
但張來福也得上車,他不敢把整條道路都透露給張來福。
「兄弟,不是我信不過你,這事確實有規矩。」孫光豪又看向了張來福。
張來福沒想讓孫光豪為難,他也進了馬車。
孫光豪關上了馬車門,就聽關門這聲音,顧書萍心裡有數,這車廂是厲器,進了車廂不僅看不到外面,連聽都聽不到。
這是沈帥的命令嗎?
沈帥連我都信不過嗎?
顧書萍心裡有些憤恨,可腹部傳來的劇痛很快把這份憤恨沖淡了。
漆黑的車廂里,她和張來福並肩坐著,疼過一陣之後,顧書萍挖苦了張來福一句:「大帥的心腹也不過如此,我不知道的事情,大帥同樣也不想讓你知道。」
張來福似乎不太在意:「知道多了,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顧書萍一笑:「你呀,也就嘴上這麼說說,我猜你恨不得把眼睛伸出去,看看這條路到底該怎麼走,只她本想多說兩句,馬車一陣顛簸,顛得她肚子疼得厲害。
張來福留意到顧書萍一直捂著肚子:「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懷了身孕?」
顧書萍怒道:「前幾天你剛見過我,懷沒懷你看不見嗎?」
張來福覺得前幾天是前幾天,和現在是兩回事:「我也不知道你這幾天幹了什麼。」
「有懷得這麼快的嗎?我真懶得跟你...」顧書萍捂緊了肚子,她真疼壞了。
孫光豪拎著燈籠趕著馬車,一路走到了集市,在賣魚的攤子後邊,穿過了胡同,來到了翻砂路,又過了鐵鐘巷子,來到馬掌大街,走到了王記掛掌鋪門前。
他下了馬,給馬吃了兩顆肉丸子。
這不是普通的馬,張來福在油紙坡見過一回,余長壽手底下就有這種能抵擋住魔境侵蝕的馬,這種馬乾完了活,必須得有塊肉吃。
吃了肉丸子,馬又有勁了,從前院走到了後院,從後門走出了鋪子,來到了街上。
回頭再看這家掛掌鋪,門上滿是灰塵和蛛網,招牌也已經朽爛掉漆,好像廢棄很久了。
孫光豪趕著車故意走遠了一點,他不想讓顧書萍看到這家掛掌鋪,直到走出半條街,他打開了車廂門。「顧大協統,到地方了,剩下的看你了,我就在這地方等你,你什麼時候打完仗,什麼時候來找我。」顧書萍下了車,四下看了看,果真到了百鍛江。
這條路叫亮銀路,顧書萍來過這裡。
之所以叫亮銀路,並不是因為這條路上賣銀器,而是因為這條路上的鐵匠鋪拋光做得特別好。拋光做得好,東西賣相就好。
每年段帥都會送一批鐵器給沈帥,沈帥也會回贈一些禮物給段帥,這已經成了兩人的默契,段帥選的鐵器,都來自亮銀路。
這個時間點,各家鋪子都關了門,路上冷冷清清。
顧書萍一躍而起,跳上了牆頭,把身上的棉襖脫了下來,疊成一團,背在了身後。
棉襖裡邊一色青綠,張來福看不清那是她的衣裳還是她的皮膚。
她肚子很大,很圓,裡邊像是塞了個西瓜。
顧書萍的肚子裡確實塞了東西,她吞下了一個軍營。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和戰術,軍士先進入沈帥打造的特殊軍營,等關閉軍營大門,顧書萍用吹豬的手藝把自己吹大,就能把軍營吞下去。
被吞下去的軍營會和顧書萍產生靈性感應,成為顧書萍身體的一部分,顧書萍感知不到軍營的重量,軍營還會幫助顧書萍行動,這就能達到快速行軍的目的。
這是正常情況下正常流程,可今天的流程不太正常。
顧書萍吞下軍營之後,為了順利穿過魔境,她必須得讓自己身體變小。
軍營有特殊設計,能隨著顧書萍的身體同步變化,但雙方變化幅度不一致,無論顧書萍怎麼變,軍營總是不夠小,這就讓顧書萍有點痛苦了。
她痛苦了整整一路,現在穿過了魔境,抵達了百鍛江,終於不用扛著了。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迅速膨脹,原本還算正常的身形,無聲無息之間,膨脹成了一座小山。在她身後浮現出一雙翅膀,翅膀緩緩揮舞,顧書萍飛到了空中。
她竭力控制翅膀,儘量不要掀起大風。
可這不那麼容易控制,翅膀每一次揮舞,都讓孫光豪和張來福感覺自己身子要離地。
孫光豪擡著腦袋,張望了許久,他只能看到顧書萍的腳掌,想看清這隻腳的全貌,都很吃力。光是這一幕,就已經讓孫光豪受驚了,他小聲嘀咕一句:「他娘的,這也太嚇人了。」
顧書萍飛到了遠處,她得按沈大帥的吩咐,打到段帥門前。
孫光豪還在原地,他得隨時等著接應顧書萍。
張來福立刻往河邊跑,他得趕緊找魔境入口。
跑到十字路口,張來福往右邊的馬路上看了一眼。
百鍛江不像綾羅城那麼繁華,到了後半夜,街上已經基本沒什麼行人了。
尤其是這條亮銀路,道路兩邊都是鋪子,沒有人家,鋪子裡的工人全都下了工,路上根本看不到人。可張來福居然在街邊看到了一個賣白薯的女子。
爐火還亮著,這女子還沒打算收攤,張來福借著爐火看了一眼,走到了女子近前:「來個白薯。」女子正在打瞌睡,聽到有客人要買白薯,迷迷糊糊就從爐子裡拿。
張來福又問了一聲:「你想喝酒嗎?」
「喝什麼酒呀?大半夜的。」女子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到了眼前的張來福。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
她挽起袖子,用手腕在眼睛上用力蹭了蹭。
看了好一會,秦元寶確定這就是張來福。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她想問張來福是怎麼來的。
她想問張來福這些日子都幹什麼了?過得好不好?
她有一大堆事情想問張來福,可話到嘴邊卻變了調。
「你剛才說想喝酒?」秦元寶顫抖著聲音問,「我這有地瓜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