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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須走舊道過陰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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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百鍛江?這是大帥的命令?」馬念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可能,你肯定弄錯了大帥的意思,大帥不可能讓咱們打百鍛江。」

「這就是大帥的意思,我正在想這仗該怎麼打?」顧書萍深吸了一口氣,屬下面前,她必須要保持鎮定。

「怎麼打?想這個有什麼用?」馬念忠臉色慘白,「怎麼打不都是送死嗎?」

這件事顧書萍已經想了一天了,雖然她知道不太可行,但也只能試試:「我想還用咱們上回的戰術,我帶你們飛過去……」

「別扯了!」馬念忠打斷了顧書萍,「你當段帥是喬建明嗎?你當段帥沒有空軍嗎?還想飛到百鍛江?只要飛到段帥的地盤裡,咱們就得被打成篩子。」

顧書萍瞪了馬念忠一眼,馬念忠平時做事小心,言語謹慎,今天居然如此失態。

大難臨頭,失態也在情理之中,顧書萍原本不想和馬念忠計較,沒想到更失態的還在後邊。馬念忠突然問了一句:「協統,你到底貪了多少?大帥怎麼會被你氣成這樣,居然會逼著咱們送死?」顧書萍忍無可忍,起身踹了馬念忠一腳:「誰給你的膽子?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說我貪?你乾淨?到我手上的才有幾個錢?你在花燭城新買了兩座五進大宅,新娶了兩房姨太太,你當我不知道?」

馬念忠清醒了一些,站直了身軀,如實向顧書萍匯報:「姨太太娶了三房,還有一房沒過門,我手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也不少貪,到我手裡的也沒多少……」

「這有什麼好顯擺的!」顧書萍又瑞了馬念忠一腳,「你給我好好想想,這仗到底怎麼打?」「沒法想……」馬念忠絕望了,「去了就是死,協統大人,弟兄們跟你這麼多年,貪是貪了點,可弟兄們對你忠心不二,你得給弟兄們想條活路啊。」

「活路,上哪找活路……」顧書萍平復片刻,吩咐馬念忠,「去把豬圈收拾出來?」

馬念忠一愣:「您是要檢查火炮嗎?大帥給咱們新送了六門榴彈炮,可這東西太沉了,不適合長途奔襲……

「誰說火炮了!」顧書萍又踹了馬念忠一腳,「我說的是我養的那些豬,怎麼跟你說話這麼費勁?」馬念忠收拾豬圈去了。

顧書萍揉著額頭,氣得哭笑不得:「張來福,真有你的,你問我哪個地方能把老段打疼,我哪能想到你說的是百鍛江?你就不能多提醒我一句嗎?

你都進了我姐姐被窩了,跟我說事兒還遮遮掩掩,我要怎麼做才能換來你一句真心話?」

過了十來分鐘,馬念忠把豬圈收拾好了。

顧書萍挽了挽袖子,進了豬圈,開始抓豬。

在豬圈裡挑了十來分鐘,她選中了一頭豬,讓馬念忠把這頭豬給她送到臥房裡去。

馬念忠讓人把這頭豬給洗刷了乾淨,他親自扛著豬,進了顧書萍的臥房。

豬被捆住了四個蹄子,躺在地毯上不停地掙扎。

顧書萍揮揮手示意馬念忠出去,房間裡只剩下了她和豬。

她拿出了殺豬刀,對著豬一指,豬不會動了。

這些豬都是她精心飼養的,血很足,尤其是她選中的這一頭。

顧書萍朝著豬的胸口窩一刀捅了下去,憑著特殊的手藝,讓鮮血噴涌而出,淋遍了她全身。帶著滿身鮮血,顧書萍呆立在原地,血水順著眼皮往下流,如同幕布一般,遮擋了她的視線。她輕輕撥開血紅色的幕布,前方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石板路,石板的縫隙之間流淌著鮮血,空氣之中帶著刺鼻的腥味。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朝前走,走快了怕衝撞了祖師,走慢了又擔心自己不夠恭敬。

石板路的盡頭,一座肉山正在磨刀。

他看起來真跟肉山一樣,上窄下寬,身上幾乎沒有任何稜角,只在「肉山」的峰頂上,能看到五官的輪廓。

顧書萍不敢往肉山的峰頂上看,她不敢直視祖師爺的眼睛。

磨刀的聲音非常刺耳,祖師爺身上的肥肉隨著磨刀的聲音,在有節奏的晃動,身上粗大的毛孔里,不停地向外滲透著晶瑩的油脂。

顧書萍站在離肉山十步遠的地方,朝著肉山深深行了一禮:「祖師。」

肉山拿起了手裡的殺豬刀,試了試刀刃,似乎覺得不夠快,又往磨刀石上添了一瓢水。

磨了許久,他把殺豬刀放在了一旁,扭動著沒有脖子的腦袋,看向了顧書萍:「你來找我做什麼?」顧書萍低著頭回答:「祖師,弟子遇到了難處,沈程鈞讓我帶兵攻打百鍛江。」

肉山把頭轉了回去,下巴和肩膀之間,油脂嘩啦嘩啦往外流。

「去吧,好好打。」他很厭惡顧書萍,似乎不想和顧書萍多說一句話。

顧書萍跪在了地上:「祖師,這一趟去了就是送死。」

肉山摸著刀刃,問顧書萍:「沈程鈞給了你多少兵?」

「他沒有額外派兵給我,他讓我帶著除魔軍二旅,直接去打百鍛江。」

「哈哈哈,」肉山笑了,地上的青石板隨著他笑聲劇烈地震動:「這還真是讓你送死去了,行啊,挺好,你好好送。」

「祖師,您救我!」顧書萍流眼淚了。

肉山把磨好的殺豬刀放在了一旁,拿起了一把剔骨刀,接著磨,邊磨邊問:「你想讓我怎麼救你?」「您法力無邊,您肯定能想到辦法,弟子還不想. . . . 」顧書萍哭得泣不成聲。「你說你不想死?那你好好跟我說說,你想幹什麼?」肉山拿著剔骨刀,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刀尖上的光芒閃向了顧書萍,顧書萍像泥塑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肉山語氣變了:「你當初說想要快點長修為,我答應了,剛到三十歲,你就成了人間匠神。你說你想拉攏權貴,我答應了,我動用了那麼多弟子,讓你攀上了沈程鈞,我對親閨女也不過如此了吧?可這些年你替我辦成什麼事了呢?」

直到肉山把剔骨刀放下了,顧書萍才能開口說話。

「弟子羽翼未豐,還在等待時. . . . .」

「你要等到什麼時候?」肉山嘆了口氣,地上的青石板碎了好幾塊,「之前你說沒兵,只能等著,現在你當上除魔軍協統了。

後來你說沒錢,還得等著,等到現在,你可能比我這一門祖師都富了。

你說沈程鈞的軍械里藏著暗手,你信不過他的軍械,還得等著,現在喬建明手裡那麼多軍械全落在你手上了。

人你有了,錢你有了,槍你有了,什麼都有了,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在你身上下了那麼大的本錢,你能不能中用一回!」

顧書萍一個勁地磕頭:「祖師,弟子馬上就要等到時機了,還請祖師幫我度過這場劫難。」肉山接著磨剔骨刀:「你要有膽子成大事,根本就不用我幫你,帶著你的人把綾羅城占住,沈程鈞又能把你怎麼樣?

你要沒膽子成事兒,就不要跟我多說,沈程鈞讓你送死,你就洗乾淨脖子,好好去送。」

「祖師,弟子對您忠心耿K耿. . ...」

「忠心耿耿的弟子多了,也不差你一個,你走吧,什麼時候有膽子做事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祖師……」

「滾!」

肉山朝著顧書萍臉上甩出一片血水,顧書萍的視線再次被血紅色的幕布遮擋。

她趕忙揉了揉眼睛,把血水揉去,可等睜眼再看,自己還在臥室里,眼前只有一頭死去的豬和滿地的鮮血。

這可怎麼辦?

如果祖師都不幫我,我還能找誰去?

聽祖師的話,直接集結兵力,和沈程鈞翻臉?

能行嗎?

能有幾分勝算?

不和沈程鈞翻臉又該怎麼辦,去百鍛江嗎?

去百鍛江又該怎麼打?

誰能告訴我這條路該怎麼走?

我現在該找誰幫我一把?

「我找你們福掌柜。」一名五十來歲的男子,來到了福記拔絲作。

他上身穿一件白布短褂,下身穿一條深藍長褲,看這一身衣裳像是個做工的,可他身上又帶著一股大人物獨有的派頭。

張來福最近忙著磨練手藝,平時很少見客,莫牽心覺得他已經完成約定了,可他沒跟張來福明說,張來福不敢鬆懈,他還盼著儘快升到坐堂樑柱。

方謹之上前迎客:「這位先生,您怎麼稱呼?找我們掌柜什麼事?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您直接跟我說就行。」

男子笑了笑:「我叫秦治梁,是咱們行幫在綾羅城新任的堂主。」

新任堂主來了!

方謹之趕緊去了掌柜臥房,把張來福請了出來。

「掌柜的,這位新堂主姓秦,您先問問他是不是百鍛江來的。」

「百鍛江來的怎麼了?」

「百鍛江姓秦的,可都不簡單!」

張來福想起來了:「你指的是百鍛江秦家?秦家不都是大爐鐵匠嗎?大爐鐵匠是做鍛打營生的,和咱們拔鐵絲的有什麼關係?」

「秦家主營鍛打,也做翻砂生意,這些年買賣越做越大,凡是鐵匠行,他們都有插手。

據說咱們這行的新任幫主就姓秦,這位堂主很可能是幫主的親戚,咱們可千萬不要怠慢了。」張來福一聽,是這個道理:「好,不怠慢,把他請到客廳來,給他倒杯茶吧。」

方謹之一愣:「掌柜的,您不出去迎他?」

張來福覺得方謹之不會算帳:「出去迎他做什麼?前台那邊人多眼雜,也不是說事的地方,我出去了還得再把他請進客廳里,這不來回折騰嗎?」

方謹之來到前台,把事情跟秦治梁說了:「我們掌柜的在客廳等您。」

「好個下馬威呀!」秦治梁背著手,跟著方謹之去了客廳,雖說心裡不滿,但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福掌柜,久仰大名。」見了張來福,秦治梁先抱拳行禮。

張來福倒是個實在人:「秦堂主,你久仰我,應該是客套話,我以前可從來沒聽說過你。」秦治梁有些尷尬,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是第一次來綾羅城,以前都在百鍛江,給幫主做事。」這句話一下道明了兩重身份,一是告訴張來福,他是百鍛江的秦家人。

二是告訴張來福,他是幫主派來的。

「原來你是給幫主做事的!」張來福一臉欽敬,「咱們幫主這個人吶,其實我也沒聽說過。」秦治梁咳嗽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話茬。

這人太猖狂了,連幫主都不放在眼裡?

張來福指了指椅子:「秦堂主,坐呀!」

秦治梁和張來福分別坐在茶几兩旁,方謹之滿臉是汗,給兩人各添了一杯茶。

張來福問:「老方,你怎麼了?今天有這麼熱嗎?」

方謹之心裡害怕,他知道不能給掌柜的丟了臉,可看著眼前這場面,他真擔心兩個人隨時打起來。「要是熱了,就去前台歇著吧,我一個人招呼秦堂主就夠了。」

張來福把方謹之支走了,直接問秦治梁:「秦堂主,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說話之前,秦治梁先咳嗽了兩聲,這是在警告張來福,現在要說正事,說正事有正事的分寸:「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堂口的事情,綾羅城的拔絲作,有一半在福掌柜手裡攥著,以後堂口的營生可都仰仗福掌柜了。」

這話說的委婉,但張來福不喜歡這委婉的。

「你的意思是找我要錢來了?」

張來福既然把話挑明了,秦治梁也沒再客氣:「之前我聽鍾堂主說過,福掌柜手下的鋪子一直不交功德錢。

我不知道鍾堂主跟你之間有什麼過節,但在我這,幫門的規矩可不能變了。

這個月的功德錢,請你多照應,之前欠下的功德錢,也請你儘快補上。」

張來福淡然一笑:「我當是什麼事?原來就是這幾個功德錢,這還不好說嗎?」

秦治梁挺滿意:「行,那咱們就把事情說定了。」

「說定了,」張來福點點頭,「我不交。」

「福掌柜爽快,我就知道……那什麼?你剛說什麼?」秦治梁愣了片刻,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樣。張來福又重複了一遍:「我不交。」

秦治梁把臉一沉:「你憑什麼不交?」

「我憑什麼要交?」張來福真心實意地詢問秦治梁,「我在綾羅城做生意,堂口幫我做過什麼事嗎?是幫我出貨了?還是幫我找人手了?是幫我拔鐵絲了?還是幫我打坯子了?好像都沒有吧?」秦治梁怒道:「堂口不欠你的,憑什麼給你做這些事?」

「我也不欠堂口的,憑什麼要給堂口錢呢?」

張來福的態度一直很誠懇,他不是在挑釁,他是真心實意和秦治梁在探討問題。

可秦治梁生氣了:「福掌柜,非要把話說這麼僵嗎?」

「不僵啊,我覺得挺好的,」張來福端起了茶杯,「要不你先喝杯茶?順順嗓子,咱們接著聊。」一看張來福端茶,秦治梁以為他要送客:「福掌柜,咱們把話說明白了,功德錢你要是不交,可別怪堂囗找你麻煩。」

張來福豎起大拇指:「我就欣賞你這份爽快!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秦治梁聽不懂張來福的意思:「你放心什麼了?」

「以後要是有人找我鋪子的麻煩,就全算在你堂口上,等我回去報仇的時候,你也別怪我手狠。」張來福就像談生意一樣,一筆一筆的價碼全跟秦治梁說清楚。

「福掌柜,這話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咱們一言為定!」張來福又把茶杯舉起來了,事談完了,這是真要送客了。

秦治梁背著手,沉著臉,離開了福記拔絲作。

方謹之一直在門外聽著,他勸了張來福一句:「不管在哪做生意,行幫的功德錢總是要給的。要不咱們和秦堂主商量商量,之前的事情就算過去了,從這個月起,咱們按規矩交錢。」

「我的規矩就是一分錢不交,以後就按我的規矩辦。」張來福回了臥房,繼續打磨手藝。

方謹之嘆了口氣,正要去前台,看到有個耗子,正在院子裡蹲著。

本來心裡就著急,看到這隻耗子,老方氣不打一處來,招呼來了個夥計:「多弄點耗子藥,耗子夾什麼的,這耗子都進了後院了,你們看不見吶?」

「好小子,帶種!」沈大帥突然稱讚了一聲,嚇了顧書婉一跳。

「大帥,您說的是.搓 ..」

沈大帥笑了,笑得很得意:「沒事,我說我老沈手底下的人,個個都帶種,咱們剛才說到哪了?」顧書婉正在匯報除魔軍二旅的戰備情況:「書萍那邊已經集結好了人手,做好了出征準備,只是以二旅的兵力,去攻打百鍛江,勝算實在渺茫。」

沈大帥聞言笑了:「這兩天把顧書萍嚇壞了吧?」

顧書婉也不敢瞞著,她點了點頭,一臉委屈道:「書萍實在不知道這一仗該怎麼打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手下的軍士交代,這兩天魂不守舍的,來信的時候,連話都寫不利索。」

「好啊,好!」沈大帥連聲說好,顧書婉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沈大帥突然問顧書婉:「你知道我為什麼讓顧書萍打百鍛江嗎?」

顧書婉搖搖頭:「大帥的心思我真的看不明白,東地的軍政中心在百鍛江,東帥的大帥府在百鍛江,您讓書萍用一個旅的兵力去攻打百鍛江,這無異於以卵擊石呀,二旅根本走不到百鍛江,就得全軍覆滅!」說話的時候,顧書婉的聲音都在顫抖。

沈大帥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示意顧書婉把眼淚擦擦:「書婉,別哭了,讓外邊人聽見,好像我欺負你們姐妹了,

我讓顧書萍攻打百鍛江,沒說讓她把百鍛江攻下來,你明白這話的意思嗎?」

顧書婉搖搖頭:「不明白,請大帥明示。」

沈大帥起身,站在窗邊,看著書房外邊的花園:「老段這個老狐狸,趁著兩面魔王在我地界上鬧事,他先打百語港,又打綾羅城,天天在我眼前添噁心。

我這次要是不給他點教訓,過不了幾天,他就能打到我大帥府門前。」

顧書婉一怔,迅速在腦海里翻閱這段時間的文件:「大帥,段帥什麼時候攻打過綾羅城?您是不是記混了?」

沈大帥沒有回答,他反問顧書婉:「你知道什麼是行幫嗎?」

這個當然知道,在萬生州,行幫屬於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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