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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望斷青雲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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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越斌拿著殺豬刀,輕輕摸了摸刀刃。

張來福已經看見殺豬刀了,居然完全沒有反應。

他拿著琵琶一直在唱曲,唱得文越斌多少有點緊張。

他奉了屠戶祖師之命,來殺張來福,之前假扮成董博來到鋪子裡和張來福談生意,張來福拒絕和他見面,事情沒能得手。

後來他到張來福家裡偷襲,進門的時候被邱順發撞見,再次失手。

而今他找了張來福這麼多天,終於在織水河邊堵到了張來福,這麼好的機會,肯定不能錯過。可張來福完全無視文越斌,他抱著琵琶一直唱曲兒。

「我有一腔志呀,空向世間陳,平生抱負不肯負此身!也曾想,濟世安天下呀,到如今,一腔血,鎖呀麼鎖紅塵!」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張來福這段唱詞沒用吳儂軟語,文越斌能聽得明白。

聽明白了之後,文越斌有些傷感,覺得這唱詞就是唱他自己的。

文越斌這人有抱負,一直想干出一番事業,明面上遊走在軍閥和政客之間,暗地裡為行門祖師做事,這些年也算取得了不少成就,可身份地位一直沒什麼變化,時至今日,還要幫祖師做這種髒活。聽到這段唱詞,文越斌有些傷感,傷感過後,他立刻加緊了防備。

張來福能唱出和他相關的唱詞,就證明張來福知道他的根底。

其實他想多了,張來福什麼都不知道,這些詞都是現成的,有些來自戲裡,有些來自歌里,有些來自報紙和里,只是張來福現在狀況特殊,想到什麼就唱什麼。

文越斌拿著殺豬刀,指向了張來福。

屠戶手藝,揮刀定牲。

被指住這一下,按理說,張來福應該受到殺氣震懾,不會動了。

可張來福毫無反應,還在彈弦唱曲。

「福掌柜,好本事,難怪臨危不懼,原來準備得這麼周全!」文越斌懷疑張來福身邊布置著局套,他甚至懷疑眼前的張來福不是真的,只是個幻象。

他用刀光看了一下,沒看出局套的套眼,也沒看出幻象的破綻。

沒想到張來福的手段這麼高明,居然能躲過祖師爺的刀光。

躲過了也沒用!文越斌不怕這類手段!

他把祖師給他的殺豬刀先收起來,把自己的殺豬刀抽了出來。

他往自己的殺豬刀上抹了些血,刀刃上爆出來百十來條小蛇,朝著張來福爬了過去。

屠戶手藝,分骨拆架。

除了陰陽絕活,這是屠戶手藝中最狠的一個,這招能利用屠刀上的血跡,直接破壞對方設計的迷局、局套、幻術障眼法。

屠刀上的血跡可不是現抹上去的,是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分骨拆架這招對屠刀上的血跡有較大的消耗,文越斌對祖師爺忠心不二,這把殺豬刀是祖師爺借他的,不是送他的,他不敢消耗祖師爺的刀,只敢消耗自己的刀。

小蛇一路撲向張來福,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撓,因為路上根本沒什麼東西吃。

文越斌有些意外,這周圍沒有局套,也沒有幻術,眼前就是張來福在彈琴,分骨拆架等於白用了。剩下的這群小蛇多少有一定的攻擊力,可這對一個手藝人來說,應該能輕鬆擺脫……

張來福沒有擺脫……

這些小蛇已經爬到張來福身上了,張來福居然還沒有做出任何應對。

那文越斌不客氣了,直接讓這些小蛇撕扯張來福的血肉。

啪!一聲驚堂木響,張來福身上的小蛇紛紛墜落。

說書匠絕活醒木定場,這一下不光鎮退了小蛇,還迫使文越斌和張來福之間拉開了距離。

哪來個說書先生?

文越斌一驚,屠戶這行人,感知能力比別的行門差,長年開皮破骨,殺生取命,攢了滿身殺氣,導致他們這行人對兇險有些麻木了。

這也導致了屠戶這行手藝人特別害怕偷襲,之前在院子門前遇到邱順發,就把文越斌嚇了一跳,這次來個說書的,文越斌還真不敢怠慢。

這下醒木是嚴鼎九拍的,雖說嚴鼎九和文越斌之間層次差距非常大,但文越斌從不輕視對手。他對嚴鼎九並不了解,他只能通過剛才那聲醒木,判斷出對方是說書先生。這個說書先生提前做好了埋伏,現在還用了絕活,這時候文越斌絕對沒有站在原地硬碰的道理。

更何況張來福一直在彈琴唱曲,隨時都有出手的可能。

嚴鼎九跳到張來福身邊,衝著文越斌念了一首定場詩:「若把風雲開一出,便教日月換榮枯,今日台上誰做主?先聽老子說評書!」

文越斌微微皺眉,什麼叫「先聽老子說評書?」

說書這行在藝人當中算是比較有涵養的,可這人的定場詩怎麼念得這麼粗俗?

粗不粗俗先別管,這是說書人的手藝,叫一口春秋。

這一口春秋能把書里的氣勢帶到現實之中,能提氣,也能壓氣。

這門手藝經常用在醒木定場之後,用來進一步改變敵我雙方的氣場,是說書人慣用的套數。嚴鼎九的定場詩里說了,這個台上現在就他做主,文越斌這個時候出手和他硬拚,肯定不占便宜。換成別人,這時候可能進退兩難,這說書的就在張來福身邊,會不會把張來福直接給帶走?文越斌不著急也不慌亂,腥風血雨這多年,形形色色的對手他都遇到過。

他熟悉說書先生的手段,說書先生從醒木定場開始,手藝會一連串地往外施展,用完了這招一口春秋,後邊還會有口吐風雷,藉口成兵的套路,如果這人會說書匠陰絕活,還能用一次懸書吊膽。這些手藝,文越斌都會應對,關鍵要害就在說書匠那張嘴上。

只要把說書匠的嘴給控制住,說書匠就廢了一大半,所以文越斌從不把說書匠放在眼裡,他既不會被這說書匠傷著,也不會讓這說書匠帶走張來福。

文越斌抽出祖師殺豬刀,正準備破解嚴鼎九的手藝,忽聽啪的一聲,有人在河堤下邊拍響了醒木。這怎麼又來一個說書的?

這位說書先生也說定場詩:「人有氣,氣有門,門開氣順人精神,門閉氣亂人就病,頭沉腳軟站不穩!我借清氣護我身,濁氣回頭入你門。三步氣散精神弱,五步血虛腳發沉!」

張來福請來了兩個說書先生?

他這是什麼套路?

文越斌以前和一對說書匠師徒交過手,兩個說書匠一起上,還真有點難對付。

文越斌就要改換一下戰術,他從腰間掏出一塊生豬皮,往殺豬刀上蹭了些豬油,刀刃被蹭得鋰亮。刀光四下浮現,有奔著張來福去的,也有奔著嚴鼎九去的。

啪!啪!嚴鼎九連拍兩下醒木,把刀光都震偏了。

文越斌一愣,這說書先生的醒木好厲害,看層次,至少是個妙局行家,甚至有可能是個鎮場大能。他卻不知,這兩下不光是嚴鼎九在拍醒木,黃招財正在河堤下邊拍令牌。

文越斌調整刀鋒,變換刀光,再來試探嚴鼎九,又聽啪的一聲!有人在柳樹旁邊拍響了醒木!又來個說書的?

張來福這是說書行的行幫給叫來了?

這個說書的也念定場詩:「天是蓋,地是磚,我在當中畫一圈,左右銅牆擋邪氣,前後鐵壁保平安!」對付三個說書先生,什麼手藝比較好用?

文越斌暫時沒想出來,因為這種情況太罕見了。

說書先生這行人,確實不難打,只要封了他的嘴,基本就贏了一大半。

但這三個說書先生一起說,三張嘴可不那麼好封,稍不留神,這三個人像連珠炮似的輪番使勁,一旦招架不住,再就沒有還手的機會。

文越斌是個謹慎的人,但現在要是一直謹慎下去,他得被這三個說書匠給耗死。

眼前有兩條路,一是想辦法殺了這三個說書匠,二是不理會說書匠,直接殺了張來福。

文越斌選擇了後者,他看著張來福手上的琵琶,總覺得另有玄機。

他收了自己的殺豬刀,拿出了祖師的殺豬刀,先在前邊開路。

剛才說書先生在定場詩里說了,他在張來福周圍建立了銅牆鐵壁,這時候必須得用刀把銅牆鐵壁給破開,才能傷到張來福。

走到張來福近前,文越斌確實感受到了阻力,這說書人的阻力還挺堅固。

但再怎麼堅固,文越斌也沒放在眼裡,一口春秋的手藝沒有想像中那麼強悍,哪怕這說書人是個鎮場大能,文越斌也有把握一刀把銅牆破鐵壁給切開。

噗嗤一聲,殺豬刀在銅牆鐵壁上划過一半,銅牆鐵壁突然變硬,把刀鋒給卡住了。

好個說書的,手藝確實不錯,一口春秋居然能做出這麼硬的手段!

文越斌看不見無形的鐵壁,但卻能感知到鐵壁的質地,這鐵壁上邊裂了,下邊還勉強連著,肯定撐不了太久。

他手上一加力,正要把鐵壁徹底豁開,忽聽鐵壁的裂縫上,刺啦啦連聲作響,五道驚雷,相繼打在了文越斌的頭頂上。

這一下打了個結實,可把文越斌給打蒙了。

說書先生做出來銅牆鐵壁,怎麼還會放雷?

這是說書先生用的口吐風雷嗎?

剛才也沒聽他說風和雷的事啊?

這說書先生怎麼有這麼好的手段?

嚴鼎九一拍醒木:「狗賊,這一道霹靂,讓你魂飛魄散!」

話音落地,又一道炸雷落在文越斌面前。

這下真把文越斌給嚇壞了,說書先生要是能把雷用到這個程度,怕是已經在人間匠神之上了。暈眩之間,文越斌想要暫退一步,突然看到四周符紙紛飛,有的符紙已經燒著了,紙灰就在他面前縈繞。

直到現在,文越斌才意識到一件事,剛才他被騙了。

和說書先生交手,聽到醒木響,他就以為是說書先生的手段。

再加上嚴鼎九那段定場詩特別粗俗,導致文越斌滿腦子都是「先聽老子說評書!」

別小瞧了這句詩,大用處肯定沒有,可小用處不容小覷,這句詩影響不了文越斌的手藝,也影響不了文越斌的心計,唯一造成的影響,是讓文越斌聽什麼都像評書。

他剛才聽到了三段「定場詩」,以為都是說書先生說的,其實那三段詩只有一段是嚴鼎九說的,另外那兩段和嚴鼎九無關,因為那根本就不是定場詩。

第三段「定場詩」是黃招財念的一段咒語,用天師手段在張來福身邊做了銅牆鐵壁。

這可不是說書先生一張嘴就能辦到的事情,這是黃招財把符紙令牌各種手段全用上了,才做出來的一道法陣。

文越斌如果知道這是法陣,絕對不會拿著殺豬刀硬往前沖,法陣就是局套,天師管這個叫法陣,別的手藝人管這叫局套,他再用一次分骨拆架,就能把法陣給拆了。

而今他用錯了方法,被雷給劈了,身上乏力,腳下不穩,黃招財搖著鈴鐺從河堤下邊跳了上來,揮起桃木劍,直接要取文越斌的性命。

黃招財出手快,桃木劍上帶著法術,加著電光,本來可以一擊斃命。

但文越斌手裡這把刀可厲害,它和文越斌之間有感應,不需要文越斌揮刀,殺豬刀自己頂著電光直接把黃招財的桃木劍的劍尖給削掉了。

黃招財收了桃木劍,趕緊搖鈴,他想召來一把火,看文越斌怎麼用刀抵擋。

文越斌一轉刀把,刀光照在黃招財的鈴鐺上,鈴鐺突然沒聲音了。

桃木劍和銅鈴都是張來福給黃招財買回來的,這是兩件頂級的法器,如今一個被傷了,一個失效了。黃招財真不知道這把殺豬刀到底什麼來歷,一把兵刃怎麼可能這麼強悍?

文越斌占了便宜,卻不能和黃招財專心廝殺,因為鈴聲還沒中斷,還有一個天師在暗中搖鈴。一個說書先生,兩個天師,再加上一個還沒出手的張來福。

文越斌琢磨著這些人是怎麼來的。

他這些天一直在雜坊轉悠,常去錦繡胡同,就為了找下手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李運生久經江湖,看出腳印不對,早就盯上他了。

而今文越斌意識到對方準備太充分,他自己還遭了雷擊受了傷。

這麼謹慎的人,遇到這麼不利的局面,文越斌開始給自己思索退路。

他轉身邊打邊退,準備儘量遠離戰場,走了沒兩步,左腳突然絆在了右腳上。

文越斌本來腳就發軟,這一絆直接摔倒在地。

這是什麼緣故?

地上還有局套?

文越斌迅速起身,用刀光檢查地上的狀況。

他沒找到局套,看到數百張符紙落在了地上,有黃招財扔的,還有李運生扔的。

有的符紙在文越斌身邊有意識地穿行,有的符紙隨風墜落,還有的符紙燒著了,紙灰飄向了文越斌的口文越斌屏氣凝息躲避紙灰,準備逃走,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寸,一團紙灰剛飛到鼻尖,文越斌突然吸了一口氣,把紙灰全吸進去了。

他真沒想到,之前懷疑是三個說書先生,後來懷疑是一個說書先生兩名天師。

現在他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說書先生、一個天師和一個祝由科大夫。

他聽到第一段是說書先生的定場詩,第三段是天師的咒語,第二段是祝由科大夫的祝詞。

祝由科大夫的祝詞和天師的咒語是兩碼事,天師的咒語當場生效,祝由科大夫的祝詞有的當場生效,有的慢慢紮根。

這段祝詞一直在文越斌心裡紮根,「門閉氣亂人就病,頭沉腳軟站不穩!」這是祝由科的絕活,病從口出。

就因為這句話,文越斌左腳絆了右腳,直接摔在了地上。

後邊還有一句:「我借清氣護我身,濁氣回頭入你門。三步氣散精神弱,五步血虛腳發沉!」紙灰到了鼻門,就像一口濁氣,祝詞紮根心底,文越斌把這口「濁氣」吸進去了。

吸進了這口紙灰,文越斌感覺自己像喝了一肚子鉛水,身軀沉重,寸步難移。

看來今天必須得決個生死。

文越斌深得祖師賞識,除了忠誠之外,文越斌最大的優點是,無論戰局到什麼程度,他都能做出準確應對。

現在他病了,身軀沉重,之前遭了雷擊,身手不夠敏捷,從局面來看,文越斌處境極其不利,想要還手十分困難。

可文越斌非常沉著,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把身體撐大了。

李運生知道這是吹豬的手藝,衝著黃招財喊:「捅破他身子!」

黃招財也知道吹豬的手藝不好對付,這不光是把身子吹大了,也不光是讓身子飄起來,而是身體機能會出現極大變化。

文越斌的身體不再沉重,雷擊的傷害和病灶的傷害都被沖淡了,文越斌迅速騰空,變得和此前一樣敏捷。

黃招財往半空之中扔符紙,風火雷電不停往文越斌身上招呼。

嚴鼎九往文越斌身上扔醒木,李運生拿著刀子、斧子、釘子,有什麼扔什麼。

文越斌在半空中從容躲閃,閃不過就硬扛,一道閃電打在文越斌身上,文越斌只覺得些許痛楚,行動完全不受影響。

他從嘴裡吐出一枚巨大的血囊,拿著血囊揉揉搓搓,血囊瞬間變大,變成一條血龍,朝著四人撲了過去屠戶絕活,放血順脈!

這個絕活確實好用,殺人能殺一大片,而且越殺越強,但唯一的問題是得現殺現用。

屠戶得當場殺人,殺完人立刻放血,用新鮮的血肉來做血龍,否則血一凝固,絕活就用不出來了。這跟殺豬放血是一個道理,沒有經驗的屠戶經常放血不順,血一旦凝了,這趟活就沒幹好。而今文越斌暗殺張來福,之前沒機會殺別人,現在又處在圍攻之下,貌似已經沒有了用絕活的機會。可誰也沒想到,文越斌之前存了一些血液和屍骸,為了保證這些血液和屍骸新鮮,他居然把這些屍骸存在了自己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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