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有一段情(1/2)
「我爹拿給我個手藝靈,我當時真不太想吃,我覺得我烤白薯已經烤到了當家師傅了,現在再去當鐵匠是不是有點晚了?
可我真想當鐵匠,一下沒忍住,我就把手藝靈給吃了,吃完我就睡了,睡覺之前我把家裡的白薯全都扔到院子裡去了,連爐鉤子都扔出去了!
我琢磨著這次肯定不能是個烤白薯的,結果剛一睡著我就嚇醒了,我夢裡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個白薯!」
秦元寶越說哭的越厲害,張來福越想越恨得慌:「你還哭,有什麼好哭?我要是每次吃手藝靈,都能吃在一個手藝上,我做夢都能笑醒了。」
兩人越說越難過,秦元寶乾脆把攤子收了,找了個飯館和張來福一起吃了頓飯,邊吃邊倒苦水。飯桌上,秦元寶喝了一大碗酒,抹了抹嘴,滿臉通紅:「我跟你說,我不騙你,這件事我卯上了。我接著攢錢,我接著弄手藝靈去,我吃一百個手藝靈,我就不信還能做一百次烤白薯的!」張來福給秦元寶扯了個雞腿:「你別光喝酒,多少吃點菜。」
秦元寶看著雞腿,實在吃不下去:「我都弄到這份上了,還吃什麼菜啊?」
張來福一瞪眼:「「你到哪個份上了?你都成了頂樑柱了!你知道我現在什麼狀況?」
秦元寶小聲問了一句:「那你現在什麼狀況?」
「我現在,我……」張來福喝了一大口酒,沒往下說。
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什麼狀況,他已經四個行門了,全加在一塊,應該算鎮場大能。
可除了鬧鐘這麼算,也沒聽說別人這麼算過,如果只算手藝最高的拔絲匠,現在還是個當家師傅。張來福越想越亂,酒越喝越多。
秦元寶問他:「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接下采來 . .. .」來福揉了揉額頭,接下來還真有個麻煩事等著他。
他得把手藝收回來,關鍵是把哪個手藝收回來。
從上午一直喝到下午,張來福喝了個大醉,他先把秦元寶送回了家,而後又獨自回到了綾羅城。回到家裡,已經快到黃昏,張來福本想睡一會兒,常珊一甩袖子,把粉盒送到了張來福面前。粉盒的盒蓋在盒子上轉了一圈,她在提醒張來福,該把手藝收回來了。
手藝能存十天,現在離十天還遠,但常珊和粉盒都知道一件事,一天不想收回來,可能一輩子都不想收回來。
這可不是因為張來福懶惰,是因為現在情況特殊。
如果把紙燈匠和修傘匠的手藝都收回來了,他身上就要背著四門手藝,背上四門手藝的張來福還是不是張來福,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油燈在桌上擺著,也在等著張來福。
三門手藝還扛得住,先把哪門手藝收回來呢?
張來福猶豫片刻,把粉盒拿了起來。
粉盒裡裝的是紙燈匠的手藝,紙燈是自己的結髮妻,把結髮妻領回身邊,應該不會出亂子。嚴鼎九聽到正房有動靜,知道是來福回來了,他正要去紅芍館上工,順便帶著張來福去找個樂子,散散心,一進門,見張來福拿著粉盒,對著鏡子正往臉上撲粉。
「鼎九,你來了?」張來福回過頭,看了嚴鼎九一眼。
看著張來福紅撲撲的臉,再看著他臉上白膩膩的粉,嚴鼎九抿了抿嘴唇,笑了笑:「來福,早點歇著吧他退出了正房,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院子。
李運生在門口正等著嚴鼎九:「跑什麼呀?來福呢?」
嚴鼎九擺擺手:「不敢說呀,不敢說,來福心性變了呀,這個手藝靈把他給吃壞了呀。」
「變成什麼樣了?我去看看。」
「你先別去看,來福兄正擦粉呢。」
「擦粉?」李運生本想回去看看,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轉臉對嚴鼎九道,「家裡有招財兄照看著,應該不會有事。」
嚴鼎九看看西廂房,他擔心黃招財會有危險:「來福兄只是擦個粉,應該不會幹別的吧?」李運生蹲在了門口,仔細看著門前的鞋印:「自己家裡的人,自己家裡的事兒,都不用擔心,但外邊要是來人了,咱就得好好招呼著。」
收回了紙燈匠的手藝,張來福打了個寒噤。
他笑了。
「媳婦兒,你回來了,過來,讓我抱抱,看看長胖了沒有!」
他抱著身邊的燈籠親昵了好一會兒,突然又哭了:「媳婦,你沒胖,你這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你生我氣了!」
紙燈籠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張來福交流,她晃著燈籠頭,想敲打張來福兩下,可又捨不得下手,只能在張來福左臉上輕輕蹭了蹭。
張來福左臉笑了,右臉接著哭,左右嘴唇不對稱,張了半天嘴,說不出話。
常珊揮舞著衣袖,在他臉上揉了好一會,張來福終於復原了。
復原之後,他轉眼看向了油燈。
如果再把修傘匠的手藝收回來,張來福就把四門手藝全放在身上了。
這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張來福衝著油燈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多一門少一門又能怎麼樣呢?反正我都是魔頭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張來福帶著笑容,拿著火柴,要把油燈點亮。
點了好半天,火柴一直碰不到燈芯。
這燈芯會動。
張來福懷疑是自己喝多了手不穩,其實是油燈一直操控著燈芯在動。
看眼前這個狀況,油燈不敢把手藝還給張來福。
剛才把紙燈匠手藝收回去了,張來福兩邊臉都不對稱了。
現在要是把修傘匠的手藝再還回去,張來福不知道得變成什麼模樣。
一根火柴燒完了,張來福又劃著名了一根,他是手藝人,做燈、修傘、拔鐵絲,用的都是手上的功夫,手指頭特別靈活。
一回兩回能讓燈芯躲過去,多試幾次,油燈實在躲不過去了,眼看燈芯要被點著,鬧鐘忽然開口了。「別急著把手藝拿回來,你先把心性給定住。」
「定住?定住做什麼?」張來福打了個酒嗝,把鬧鐘擺在了眼前,「我現在心性不挺好的嗎?」鬧鐘把粉盒推到了張來福近前:「你用粉盒的鏡子好好照一照,你還認得自己嗎?先把修傘匠的手藝存兩天,過些日子再說。」
張來福沒照鏡子,他對自己的狀態非常自信:「過些日子,手藝要是沒了呢?那我不虧大了?」遇到這種情況,鬧鐘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正思索間,黃招財進了屋子。
「來福,別太難過,我覺得你吃下去的那個未必是手藝靈,有可能就是個手藝根。」
張來福兩眼放光:「你為什麼覺得是手藝根?」
黃招財首先覺得知微先生沒看錯:「我不是向著別人說話,知微先生的名氣確實挺大的,他應該不會看走眼。
要是吃了手藝靈,你應該做夢,夢見和手藝相關的事情,你睡覺的時候做夢了嗎?你在夢裡都看見了什麼?」
張來福仔細回憶了一下:「夢裡看見什麼我想不起來了,但我能想起來我聽見了什麼。」
黃招財問:「都聽見什麼了?」
張來福看了看黃招財:「你能聽懂評彈嗎?」
黃招財搖了搖頭:「一句都聽不懂,評彈唱的是吳儂軟語,東地的人喜歡聽評彈,南地懂得聽評彈的人不多。」
要害就在這了。
張來福問黃招財:「我也不懂吳儂軟語,那你說我怎麼就聽懂評彈了?」
黃招財一愣:「你在夢裡學的吳儂軟語?」
張來福沒吭聲。
一聽這話,黃招財明白了,來福吃的就是手藝靈,這回沒跑了。
「那什麼,來福,你先歇息一會,我還煉著丹藥呢。」
黃招財趕緊回了西廂房,早知道是這個狀況,他就不該跑這胡說,又給張來福一次希望。
張來福看著黃招財的背影,眼神暗淡了下來。
鬧鐘幫他出了個主意:「你拿出一門手藝存在粉盒裡,再把油燈里修傘匠的手藝拿回來。」「我折騰這個做什麼?」張來福不明白鬧鐘的意思。
鬧鐘的想法很簡單:「先碰碰運氣,看存到粉盒裡的是哪門手藝,如果是紙燈匠的手藝,或是拔絲匠的手藝,那就到油燈那再存一次。
如果是評彈的手藝,那就等粉盒換了新粉,直接把這門手藝舍了吧。」
張來福更不明白了:「為什麼要把評彈的手藝舍了?」
「為了保命!」鬧鐘提高了聲調,「之前有三門手藝的時候,你就時常發瘋,大半夜拔鐵絲,把你祖師爺都拽出來了。
吃了牛肉餡包子,你好不容易緩過來了,現在再添一門手藝,你還扛得住嗎?」
張來福思考了一下整個過程:「這麼做有用嗎?粉盒把手藝給弄沒了,我身體裡的手藝精也沒了嗎?」鬧鐘的鬧鈴晃了晃,曾經有人問過她相同的問題:「手藝精肯定還在,會一直留在你身體裡,但你沒練過這門手藝,對你心智擾動應該不會太大。」
張來福覺得這麼做不合適:「不會太大是多大?我帶著一顆手藝精,結果一點手藝沒學會,你覺得我賺了還是虧了?」
鬧鐘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你這手藝根本沒學過,沒用過心思,沒下過功夫,最多算折了一個手藝靈,就算虧了,也沒虧太大。」
張來福搖了搖頭:「不是手藝靈的事,我已經入了評彈這行了。」
鬧鐘生氣了:「你怎麼這麼強!入了行門沒學手藝,你現在吃虧還不算多,你聽不明白嗎?」張來福還真不認這個理:「入了行門不學手藝,你覺得吃虧還不多?我沒學評彈陰絕活,這門手藝可以一直往上漲,你讓我把它舍了,你覺得吃虧真不多?」
鬧鐘一錘鬧鈴:「你不舍評彈那正好,你把修傘匠的手藝舍了吧!」
「修傘匠的手藝更不能舍了,我陰陽絕活都學會了,舍了不就虧大了嗎?」
「行,你虧了,舍了哪個你都覺得虧了,你都留著吧,等學會了評彈,看你得變成什麼樣子!」鬧鐘不想說話了,張來福的思路和她不在一條線上。
張來福也不說話了,他現在有要緊事要做。
俏紅菱抱著三弦,在醉雲樓門口嘆氣。
醉雲樓掌柜白守堂知道這姑娘為什麼嘆氣。
剛才俏紅菱唱了一段《杜十娘歸舟》,一共收了六個大子的賞錢。
在醉雲樓等了一天的生意,好不容易輪到她上場,就掙了六個大子兒。
不是她唱得不好,在南地能聽懂吳儂軟語的人太少。
白掌柜勸了一句:「紅菱姑娘,拿著琵琶唱吧,琵琶花樣多,唱得更好聽。」
琵琶確實能彈出不少花樣,可俏紅菱覺得《杜十娘歸舟》這段活,用三弦唱出來才叫正宗。想到這裡,俏紅菱自己都覺得荒唐。
今晚的飯錢都快掙不出來了,還說什么正不正宗?
最正宗的唱法,得有個人搭下手,上手彈三弦,下手彈琵琶,兩人對唱,可她自己雇得起下手嗎?今晚想掙出一頓飯來,還得想辦法接著唱,俏紅菱抱著琵琶,準備找上場的機會。
大堂里現在有人賣藝,她不能進去攪和。
賣藝的是一對說相聲的,這兩人表演的段子是《黃鶴樓》。
《黃鶴樓》在學唱上最見功夫,說實話,這兩人的功夫一般,單看柳活,有點拿不上檯面。但話又說回來,功夫真過硬了,也不用來醉雲樓賣藝,就是因為手藝差了點,才來這賺口飯吃。這哥倆唱得一般,但說得不錯,大堂里的笑聲就沒斷過。
白掌柜心裡有數,客人們愛聽相聲,這兩人一時半會下不來,俏紅菱再想上場,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紅菱姑娘,要不去雅間轉轉吧。」
俏紅菱明白掌柜的意思,可她真心不想去雅間。
這姑娘長得漂亮,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美人,讓人敢看不敢碰的漂亮,是那種長得親和,誰見了都覺得自己能疼愛一下的漂亮。
她皮膚白嫩,臉頰瑩潤,柳眉長眼,看著就像個羞澀的鄰家俏丫頭,再加上這口甜糯的吳儂軟語,到了雅間裡,想不被客人欺負都難。
白掌柜只能勸到這,每天來酒樓賣藝的藝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都管,也管不過來。
俏紅菱咬咬嘴唇,正琢磨著到底要不要去雅間,張來福來到近前,問道:「有生意,接嗎?」俏紅菱嚇了一跳,這話問的這麼直白,估計不是什麼好生意。
她原本不想理會張來福,卻聽白掌柜在旁邊打招呼:「福爺,您來了!我馬上讓人給您收拾雅間。」白掌柜吩咐夥計幹活,又給俏紅菱使了個眼色:「紅菱姑娘,這生意得接。」
這可不是白掌柜不安好心,這裡邊有太多無奈。
張來福在綾羅城的名聲如雷貫耳,他是狠人、惡人、有錢有勢的壞人。
別的事情不說,昨晚他就在醉雲樓包場吃飯,吃飽喝足就帶人去打老頭,差點沒把老頭給打死,這樣的人你敢得罪嗎?
俏紅菱可憐巴巴看著白掌柜,白掌柜低著頭也不敢說話。
張來福看了俏紅菱一眼:「等什麼呢?上樓吧。」
俏紅菱含著眼淚,抱著琵琶上了樓。
白掌柜長長嘆了口氣,琢磨著這姑娘要受苦了。
進了雅間,夥計也識趣,讓廚子趕緊上醬牛肉、白切雞、豬耳朵、拌海蜇幾道涼盤,然後再上一壺好酒。
上好了涼菜,夥計們趕緊出去候著,等熱菜差不多齊了,再一口氣端上來,別一趟趟往雅間裡溜達,攪了福爺的興致。
張來福給俏紅菱拿了筷子:「先吃飯吧。」
俏紅菱確實空著肚子,中午就沒怎麼吃,現在真的餓壞了。
她想吃,又有點害怕,吃了兩塊醬牛肉,眼淚下來了。
「福爺,我只賣藝...」
張來福點點頭:「賣藝就行,趕緊吃,吃飽了辦正事。」
俏紅菱心裡害怕,可張來福始終在對面坐著,一直也沒動她。
涼盤吃完了,又吃熱菜,俏紅菱一個姑娘家吃不了多少,一桌酒菜沒動幾口,差不多吃飽了。張來福給俏紅菱倒了杯酒:「這次來找你,不是為了聽你唱曲。」
俏紅菱一哆嗦,趕緊站了起來:「那你想幹什麼?」
張來福端著酒杯,恭恭敬敬送到俏紅菱近前:「我想找你學藝。」
「你要學什麼藝?」俏紅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