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也一樣(1/2)
晚上七點鐘,不講理在錦繡胡同負責巡哨,邱順發和黃招財在院子裡負責防禦,李運生在張來福身邊負責醫療,嚴鼎九負責燒水。
張來福不是個記仇的人,但嚴鼎九必須負責燒水。
還有一個大花臉,手持銅錘,在張來福身邊站著。
哥幾個都不知道這人是誰,除了邱順發。
邱順發臉都白了:「來福,你把她招來幹什麼?」
顧百相挺直了腰杆:「今天是我弟子的大日子,這麼大的場面我能不來?」
待人接物這塊得由嚴鼎九負責,嚴鼎九小心問了一句:「這位兄台,你怎麼稱呼?」
「你說誰是兄台?」大花臉把兩個鐵錘一碰,碰得火花四起,嚇得眾人一哆嗦。
準備妥當,張來福在床上蓋好了被子,衝著眾人抱了抱拳。
「今天是我張來福脫胎換骨的日子,雖然過程十分兇險,可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有這樣的機遇,一定要拚上一回。
吃了這枚手藝根,我要昏睡一段時間,短則三日,長則十天,這些日子,就有勞諸位照顧了!」吃了手藝根,漲手藝,這是個好事兒,讓張來福這麼一說,眾人覺得有些悲壯。
嚴鼎九眼淚都快下來了:「來福兄,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平安無事的!」
李運生安慰了張來福兩句:「知微先生的大名,我也略有耳聞,這枚手藝根既然給他看過,肯定萬無一失。」
黃招財情緒容易激動:「來福,你放心,今天就是有千軍萬馬來犯,我們弟兄也一定守住院子,絕對不讓旁人踏進你屋子一步。」
邱順發還是想不明白:「來福,這是何必呢?升個層次有什麼好著急的?你非得吃手藝根幹什麼?」顧百相沒有多問,她把鐵錘一橫,衝著張來福笑了笑:「阿福,別怕,為師在這裡陪著你!」張來福熱淚盈眶,先叮囑了嚴鼎九一句:「兄弟,看鍋去!」
嚴鼎九趕緊去了廚房,鍋里還燒著水。
張來福就著一碗熱水,把手藝根吃了下去,然後平靜地躺在了床上。
嚴鼎九在旁邊稱讚道:「來福兄真是英雄,眉頭都不皺一下的。」
顧百相感覺滿身都是力氣:「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有膽色,有性情,今天我就算拚上性命,也要保你個周全。」
過了半個鐘頭,顧百相有些累了,她放下了鐵錘,坐在了床邊。
李運生見張來福氣息沉穩,脈搏有力,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又過了半個鐘頭,嚴鼎九進了屋子:「水開了好幾遍了,來福口渴嗎?」
李運生搖了搖頭,他自己抿了抿嘴唇,倒是有些口渴了。
嚴鼎九見狀,拿起了茶壺:「我給你們泡壺茶去,這位兄,那什麼朋友,你想喝什麼茶?」顧百相擺了擺手:「不喝茶了,我看著來福就好。」
沒過一會,邱順發進了屋子,切了個西瓜,眾人邊吃邊聊。
無論喝茶還是吃西瓜,終究是個水飽,嚴鼎九覺得水飽差點意思,他想出去買個夜宵。
李運生剛好有些餓了,有點想吃燒鵝。
黃招財很生氣:「來福兄還沒醒,吃什麼燒鵝?吃個包子就行了,我不要牛肉餡的。」
眾人正在議論夜宵吃什麼,張來福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
顧百相勃然大怒:「你們在這吵吵嚷嚷,卻把我弟子吵醒了!」
李運生吃了一驚,剛才說話聲音不大,沒想到來福就這麼醒了。
黃招財撚著符紙,準備念個昏睡咒,可看了看張來福的精神狀態,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讓他睡下去。張來福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掃視眾人:「諸位辛苦了,我睡了幾天?超過三天了麼?」眾人面面相覷,李運生回了一句:「倒是,沒超過三天。」
張來福長出一口氣,他擔心自己睡的時間太長,存在油燈和粉盒裡的手藝拿不出來了。
他拿起懷表看了一眼,還沒到九點。
他問眾人:「我好像是前天七點睡下的吧?」
眾人沒有說話,李運生微微搖了搖頭。
張來福一怔:「難道是昨天七點?」
眾人還是不說話。
張來福看向了李運生,眾人也都看向了李運生。
李運生思索片刻,委婉地向張來福解釋:「來福兄,昨天睡得沒那麼早,昨天晚上咱們還一起到紅芍館看病去了,你還記得嗎?」
紅芍館看病………
「去紅芍館看病,是吃手藝根前一天的事情……也就是說,我是今天吃的手藝根?」
「嗯!」李運生很嚴肅地點了點頭。
張來福拿起懷表又重新看了一眼。
這沒道理啊!
當初嚴鼎九升了個當家師傅,鬧出那麼大動靜,光是開水都不知道給他燒了多少鍋。
而今我晉升坐堂樑柱,很可能晉升到了妙局行家,居然只睡了不到兩個鐘頭。
就算我體魄好,這也太順利了吧?
這不行!
張來福勃然大怒,倒在床上又睡去了。
他翻了個身,他蒙了上被子,他又在床上打了個滾。
十分鐘後,他坐起來了,神清氣爽,實在睡不著。
李運生檢查了張來福的脈象,依舊雄渾有力:「來福兄,你現在狀況一切如常,應該是已經復原了。」張來福問:「這就算升了層次了?」
李運生不敢輕易下結論,顧百相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我升層次的時候,經常是睡一覺就過去了。」張來福自己晉升當家師傅的時候,在顧百相的床上睡了一天一夜,這次就睡了這麼一小會,無論怎麼想,似乎都有些草率了。
他下了床,拿著鐵坯子,開始拔鐵絲。
該說不說,手上是熟練了不少,拔鐵絲的時候也順暢了許多,感覺比之前有挺大的精進,可和張來福想像的妙局行家手藝還是有差距。
就說鎮場大能莊玄瑞老前輩,人家一口氣拔五根鐵絲,沒有絲毫阻塞和卡頓,談笑之間五根鐵絲已經成了,張來福拔一根鐵絲都拔不出那份輕鬆與寫意,這個差距也太大了。
「我這手藝真的上層次了嗎?」張來福真心有些懷疑。
黃招財覺得張來福多慮了:「我剛升鎮場大能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沒什麼長進,等磨練過一段時間的手藝才知道,有些一直學不會的東西,終於能學會了。」
這話張來福能聽得明白,黃招財的意思是,他的手藝上限增加了不少。
既然他這麼說了,張來福也想看看自己的手藝上限在什麼地方,他接著拔鐵絲,李運生把他勸住了:「來福,剛上了層次,必須好好休息一晚。」
眾人好勸歹勸,張來福躺在床上接著休息。
輾轉反側,張來福依舊不甘心,自己晉升這麼大個事,怎麼一點浪花都沒掀起來。
到第二天天亮,張來福實在睡不著了,跑到拔絲鋪子裡練手藝。
他把秦途遠叫到了後院,拔了幾條鐵絲給他看。
秦途遠這兩天正擔心張來福找他麻煩,跟張來福說話的時候加著十二分的小心。
「掌柜的技藝精湛,在下自愧不如。」
秦途遠就是個掛號夥計,手藝肯定不如張來福。
張來福問:「你覺得和以前相比,我手藝是不是長進了不少?」
秦途遠豎起大拇指:「掌柜的手藝精進了許多,秦某快馬加鞭,這輩子也難望項背。」
這話說得文縐縐的,張來福聽著費勁:「兄弟,最近是不是去豐文閣了?」
秦途遠點點頭:「最近確實常去。」
豐文閣和紅芍館有些相似,在風月之所里屬于格調比較高的一類,紅芍館靠樂曲吸引客人,豐文閣靠的是文墨吸引客人。
當然,要真舞文弄墨,吟詩作對,尋常客人也不可能做得到,但只要錢給夠了,哪怕大字不識一個,也能在姑娘的引導之下,冒充一回文人墨客。
秦途遠一直在張來福這冒充文人墨客,說一些張來福聽不懂的話。張來福稍微有點不滿,嚇得秦途遠說話更不知所措。
恰好帳房先生方謹之來到了後院,他把昨天的事情跟張來福說了:「掌柜的,董博來董先生昨天又來了。」
「董博來是誰?」
「就是要跟咱們做大生意的那位董老闆,他昨天又跟我說起生意的事,還問起了您的住址,我沒有告訴他。」
「問我住址了?」張來福眼珠一轉,「這個董博來長什麼樣子?」
方謹之仔細回憶了一下:「一看就是大老闆的長相,穿得特別講究。」
張來福一皺眉,老方這話也沒說清楚:「到底怎麼個講究法?」
方謹之一著急還說不上來,包益平正好從作坊過來交單子,隨口搭了一句:「那人穿一身白西裝,料子挺貴的。」
包益平懂行,他去西洋街的時候經常穿西裝。
「白西裝,」張來福想起了邱順發的話,「這人昨天去過我家。」
方謹之嚇壞了:「掌柜的,我可什麼都沒跟他說。」
「沒事,不算事。」張來福拔了兩道鐵絲,問包益平,「你覺得我手藝有長進嗎?」
張來福總在作坊練手藝,包益平也見過很多次,他這個人說話比較直:「掌柜的,實話實說,我覺得你手藝比以前強一點,要說有多大的長進,倒也談不上。」
這和張來福的感受完全一樣!
張來福欣賞包益平這份直率,兩個人接著研究手藝,秦途遠在旁邊陪著。
方謹之趕緊跑回了柜上,叫來工人和學徒,一個一個詢問,到底是誰把掌柜的住處給泄露出去了。研究了一個多鐘頭的手藝,張來福離開了鋪子。
回到作坊里,包益平接著幹活,秦途遠站在模子旁邊發呆。
方謹之的話,秦途遠也聽見了,他懷疑走漏風聲的,就是他手下的學徒。
「這小子昨天一直盯著那人的小金魚,我就知道他要壞事,今早上工的時候還見他了,這小子跑哪去了?」
秦途遠這段日子一直過得戰戰兢兢,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惱了張來福,有誰能想到,今天居然出了這種事。
他想現在就去找張來福賠罪,然後立刻辭工。
可辭工之前怎麼也得把那學徒給揪出來,給福掌柜一個交代。
張來福去了巡捕房,找到了孫光豪:「有個人自稱叫董博來,是外地商人,這人衝著我來的,他先去了鋪子,而後又去了我家裡。」
孫光豪一皺眉:「這人什麼來歷?」
「現在還說不清來歷,他自稱是來買鐵絲的,要做大生意……」
張來福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孫光豪氣得直咬牙:「在綾羅城,還有人敢這麼張狂,找事找到咱們兄弟頭上?
我現在就讓弟兄們去查,肯定有見過這人的,但什麼時候能查到,可不好說。
以後再遇到這個人,你們不用攆他走,也不用跟他交手,想方設法把他拖住,找人跟我知會一聲,我讓他後半輩子離不開巡捕房。」
說完了這事,張來福又跟孫光豪打聽了一個人:「知微先生這人,你熟悉嗎?」
孫光豪知道這人:「不算熟悉,聽過他名聲,以前我得了塊手藝靈,讓他給我驗驗貨,看得還挺准,你也想找他看東西?」
「已經看過了,是條手藝根。」
一聽手藝根,孫光豪有些激動:「這可是稀罕東西,找他驗貨,應該不少花錢,他看過之後怎麼說?」張來福倒也沒隱瞞:「他說是真貨,中上的成色,吃了最多昏睡幾天,我昨晚就給吃了,結果就睡了不到兩個鐘頭,也沒覺得難受,倒是覺得特別精神,所以我琢磨著,是不是知微先生看走眼了?」孫光豪擺擺手:「應該不能,我在綾羅城這麼多年,沒聽說知微先生看走眼過。」
張來福心裡沒底:「他是什麼行門?看東西真有那麼准嗎?」
孫光豪還真知道知微先生的行門:「他是當鋪里的大朝奉,有人說他是妙局行家,也有人說他是鎮場大能,還有人說他是定邦豪傑,總之他看過的東西肯定錯不了。」
朝奉是當鋪里驗真假、定當金、決定收當與否的核心人物,在三百六十行里,屬於雜字門下一行。這行人確實有眼力,可張來福還是覺得不踏實:「我真沒覺得我手藝上層次了。」
孫光豪壓低了聲音:「來福,咱們都是同路人,我說話就不拐彎抹角了,你是不是分不出來手藝根用在哪門手藝上了?」
張來福搖搖頭,他花了那麼大心血,把其他兩門手藝存了起來,問題肯定不出在這:「我能分出來,可我就是覺得沒什麼大變化。」
孫光豪搖了搖頭:「我覺得是你想多了,我沒吃過手藝根,但我聽說過,吃了手藝根,層次是跳上去的,手藝因為少了打磨,所以覺得跟之前沒什麼變化,等你打磨一段時間之後就知道了。」「打磨一段時間就行?」張來福將信將疑。
孫光豪很有把握:「你就信我的吧,兄弟,這是好事,咱們得一塊樂嗬樂嗬,今晚太平春大飯店,我請張來福擺了擺手:「這是我的事,哪能讓你請,我把幾個兄弟都帶上,咱們晚上聚一聚。」孫光豪點點頭:「也行,既然兄弟們要都來,咱就別去太平春大飯店了,那地方熱鬧不起來。咱們去醉雲樓,上那吃飯,吹拉彈唱什麼都有,我特喜歡那地方,咱們晚上就在那吃了,人越多越好,把朋友都叫來。」
張來福真想把朋友都叫來,可有一個朋友叫不來。
秦元寶遠在百鍛江。
張來福現在連升兩層,他真想把這消息告訴她。
秦元寶今天沒出攤,她爸秦治光從鄉下趕來了。
從小到大,秦元寶她娘對她一直比較嚴厲,她爸對她十分和善。
這次秦治光來,是想看看閨女的近況,也想給閨女找條出路。
「閨女,我給你帶了顆手藝靈,是我找宗家的高人打出來的,吃了這顆手藝靈,你應該能回到咱們家裡的本行。」
他們家裡的本行,就是打鐵。
秦元寶看了看手藝靈,心裡是真的喜歡,但也有些顧忌:「爸,我在烤白薯這行已經做到當家師傅了,現在再換行門能行嗎?」
秦治光也有些擔心:「閨女,我就是把這手藝靈拿給你,吃還是不吃,你自己拿主意。」
我是覺得你回了咱們家的本行,宗家那邊就說不出什麼,到時候我把你接回家裡去,不在這受苦。」說到這裡,老秦哽咽了。
之前秦家生意虧了,又被宗家找了個由頭重罰,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全靠元寶幫他們緩過一口氣。閨女給家裡出了那麼大的力,卻還在這裡受苦,他心裡實在難受。
秦元寶攥著手藝靈,心裡有數。
這東西能讓她成為鐵匠,但不能讓她回家。
「爸,宗家跟我的過節,不是行門這麼簡單的事情,我就是做了鐵匠這行人,秦承澤那老東西也容不下我。」
秦治光嚇壞了:「你胡說什麼呢?那是咱們家主,你還直接叫他大號!你太沒規矩了!」
秦元寶才不在乎這個:「叫他大號怎麼了?他有名有姓還不能叫嗎?宗家之前都沒打算給我留活路,還跟我說什麼規矩?」
秦治光愣了許久,感覺閨女性情變了不少。
這是跟誰學的?
難道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她真是那個大魔頭的相好?
秦治光嘆了口氣:「那你說,這事到底該怎麼辦?」
秦元寶眼下境況還挺好:「爸,這事不用太擔心,宗家現在不敢把我怎麼樣,我日子過得也挺好,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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