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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存手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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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一路問顧書萍,那位朋友到底是誰。

顧書萍不說,從她的表情來看,張來福應該對她那位朋友非常熟悉。

這就奇怪了,和張來福、顧書萍都很熟悉的人,在張來福印象中只有一個顧百相。

可顧百相應該不算顧書萍的朋友,她倆是親姐妹。

顧書萍沒再多說,她帶著張來福進了督辦府的臥室。

那可是顧書萍的臥室,馬念忠等人在大廳眼巴巴地看著。

顧書萍從床邊的梳妝檯里拿出來一個象牙白瓷粉盒。

粉盒不算太大,一隻手就能握住,盒蓋上畫著柳鶯銜春圖,蓋沿上描了一圈細金。

打開盒蓋,裡邊裝的不是粉餅,是半盒細粉,細粉上蓋著粉撲,盒蓋上貼著水銀鏡子。

顧書萍對著鏡子照了許久,拿著粉撲在手裡把玩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交給了張來福。

「這是我存手藝用的碗,跟了我許多年,每次存手藝的時候,就往粉盒裡滴兩滴血,用一些粉和血調勻,手藝就存住了。」

這個過程非常簡單,張來福也能聽得懂,可張來福總覺得少了些細節:「我滴完血之後怎麼選擇存哪門手藝?」

顧書萍的答案讓張來福有些失望:「這事兒沒得選,不是因為這隻碗成色不夠,而是因為用碗存手藝的方法本身就沒得選,存了哪門手藝全看運氣。」

張來福的計劃是把紙燈匠和修傘匠的手藝全都存起來,然後吃手藝根,只晉升拔絲匠的手藝。可如果沒得選,那就只能撞大運了。

「按你這麼說,我還得多存幾次,什麼時候存對了,什麼時候才能吃手藝根。」

顧書萍搖搖頭:「師兄,最好不要隨便試,這隻碗只能存住一門手藝,而且存進去的手藝當天取不出來。」

只能存一門手藝?

張來福微微搖頭,要按這種狀況,這隻碗對他來說不夠用。

但這隻碗也確實是好東西,張來福問:「該怎麼才能把手藝取出來?」

「這個簡單,用粉撲把帶著血的粉抹在臉上即可。」顧書萍拿出粉撲,想在臉上擦點粉,猶豫片刻,又把粉撲放回了盒裡。

張來福看著粉盒裡的粉只有小半盒:「要按你說的方法,這隻碗用不了太久。」

顧書萍明白張來福的意思,他是擔心粉盒裡的粉用光了:「這是慢開碗,平時要餵香粉給她吃,盒裡一旦存過手藝,十天之後會生出來新粉。」

「那存在裡邊的手藝呢?」

「如果生出新粉時,裡邊的手藝還沒取出來,會隨著舊粉消失不見。」

張來福一驚:「手藝消失不見?」

顧書萍點點頭:「存過手藝後,十天之內必須取出來,否則這門手藝等於白學,再花多少心血勤學苦練,也找不回來。」

張來福拿著粉盒仔細檢查了一遍:「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顧書萍笑了笑:「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這粉盒要小心愛護,平時多買些好粉給她,跟她說話的時候嘴巴甜一點,只要哄著她高興了,她會全心全力幫你做事兒。」

張來福看看粉盒,又看了看顧書萍,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同好:「你以前經常跟粉盒說話嗎?」顧書萍點了點頭:「以前我特別喜歡跟她聊聊天,我有個朋友能幫我跟她說話,想想那些日子,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幫她說話的朋友?

張來福覺得這位朋友好像挺熟悉:「那你現在為什麼捨得把粉盒給我了?」

顧書萍看著粉盒,眼神中其實還有些不舍:「要是一直留在身邊,就會一直用,要是一直用下去,有些東西我就永遠學不會,我不能靠這粉盒活一輩子。」

張來福認真思考顧書萍的這番話。

看來把手藝存起來也不全是好事。

顧書萍把粉盒塞到了張來福手裡,背過身去,不想再多看一眼。

「師兄,東西交給你了,小妹以後還靠你多照應。」話說得堅強,可聲調稍微有些顫抖,顧書萍是真的心疼。

張來福拿著粉盒,點了點頭,離開了督辦府。

顧書萍站在窗前,看著張來福遠去的背影,嘴裡自言自語:「兩件寶貝都在你手上,是福是禍,看你自己造化。」

張來福帶著粉盒回了家,他沒立刻存手藝,現在存了也沒用,想要保證晉升的過程萬無一失,他得存住兩門手藝,光靠這一隻碗肯定不行。

他的計劃是,如果這隻碗真的管用,他再去知微先生那裡,把另一隻碗也買來,兩隻碗,一隻存一門手藝,只剩下拔絲匠一門手藝在身上,這時候再吃手藝根,就能保證萬無一失。

想法是好的,可顧書萍送的這隻碗未必是好的。

張來福鎖了房門,把燈籠戳在了身邊,把油紙傘、油燈、鐵盤子、洋傘、圍棋盤、金絲全都擺了出來。一家人都齊全了,張來福整理了一下常珊,把粉盒擺在了桌子中央,這麼多口的人一起問,肯定能問出實話。

「阿鍾,我準備的這麼周全,你千萬給個兩點。」

發條上好,鬧鐘的時針停在了兩點的位置上。

阿鍾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張來福正當高興,忽聽一名女子聲音出現在了耳畔。

「原來是你個賤人。」

誰罵我?

聲音是從粉盒那傳來的,語調柔和,音色婉轉,可語氣之中卻帶著一股刻薄。

剛到家裡就敢罵我,這還了得?

張來福一挽袖子,問那粉盒:「你剛才罵誰賤人?」

粉盒盒蓋顫動,好像在笑:「你看誰生氣了,誰就是賤人。」

誰生氣了?

張來福覺得自己生氣了。

除了自己還有誰?

張來福看了一圈,燈籠、紙傘、油燈、鐵盤子、洋傘、棋盤、金絲都沒什麼動靜。

鬧鐘用了特殊手段,她們能聽到粉盒說話,但她們都不想搭茬,好像在看熱鬧。

那還能有誰生氣?

張來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鬧鐘,發現鬧鐘稍微有些哆嗦。

「阿鍾,她剛才罵你嗎?」

「你問問她是不是賤人?」阿鍾真的很生氣,時針一直在哆嗦,好像要往三點走。

張來福很害怕,要是真走到了三點,阿鍾一擊,就能把這粉盒打個稀爛!

粉盒一點都不擔心,她對鬧鐘非常了解:「賤人,別使勁了,兩點就是兩點,你換不了。你要是真換了三點,把我給打壞了,不怕你家男人心疼嗎?」

鬧鐘沒有吭聲,她不想再和粉盒說話。

粉盒和鬧鐘這麼熟,張來福可以斷定,顧書萍所說的好朋友,就是鬧鐘。

顧書萍的鬧鐘為什麼會出現在老舵子手上?

這裡是有什麼淵源嗎?

聽顧書萍的意思,她知道鬧鐘在我這裡。

可她為什麼沒想著把鬧鐘要回去?

是礙於沈大帥,她不敢冒犯我嗎?

張來福陷入了沉思,燈籠在旁邊提醒:「爺們,別在這看熱鬧,先辦正經事。」

交流的時間有限,確實耽誤不起,張來福先問粉盒:「你會存手藝,對吧?」

粉盒輕輕動了動盒蓋:「顧書萍不都告訴你了嗎?這丫頭嘴裡平時沒幾句實話,但剛才跟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只能存一門手藝,最多存十天,存完之後,最快要等第二天才能取。」

張來福又問:「顧書萍之前用你存的什麼手藝?」

粉盒在桌子上轉了一圈,這個問題她不想回答:「這事你不該問,我也不該說,改天你嫌我礙眼了,沒準就把我送給了別人。

到了別人家裡,我也不會說你的事,這是我的規矩,我覺得這規矩挺好,你覺得呢?」

張來福對這規矩並不陌生,因為鐵盤子也有類似的規矩:「那就說定了,你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問,我現在要吃手藝根,還想再存一門手藝,你還有什麼好辦法?」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你再找個碗。」

張來福也是這麼想的:「我再去買個碗回來,你幫我看看成色,如果合適,我就把兩門手藝都存上。」油紙傘在旁邊提醒了一句:「福郎,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物件,她原來那主子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清楚,她的話可不能全信。」

粉盒的盒蓋一顫,朝著油紙傘噴出一股香氣:「不信我的信你的?存手藝的事你懂嗎?你什麼都不懂,讓他怎麼信你?」

油紙傘很生氣,想和粉盒動手。

油燈勸她不要亂來,這個粉盒的層次,遠在她們姐幾個之上。

鐵盤子挺欣賞粉盒的性情,兩個人身上都有一股江湖氣:「阿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信了她,就趕緊把另一隻碗買回來吧。」

鐵盤子在粉盒身上用力地蹭了蹭,她先蹭盒蓋,又蹭盒底,重點蹭了蹭盒子裡邊的小鏡子。這是她們之間的交流方式,張來福看不太懂,但交流過後,粉盒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她湊到鐵盤子近前,用粉撲在盤子上用力摩挲了好幾下,她也挺喜歡這姐們。

油紙傘哼了一聲:「這兩個女人都不要臉了,當著眾人的面也敢做這種事!福郎,你不要再看了趕緊買碗去吧!」

「買什麼碗呀?省點錢不好嗎?」粉盒噴出些許香粉,似乎白了油紙傘一眼。

張來福問粉盒:「不買碗,我用什麼東西存手藝?」

「你這不有現成的一隻好碗嗎?」粉盒突然跳到了油燈身邊,在油燈身上抹了一抹香粉,嚇得油燈一哆嗦。

「你要幹什麼?阿福,你讓她離我遠一些。」油燈有點害怕這粉盒,剛才粉盒和鐵盤子親昵,她看到了,她可從來沒試過這個。

粉盒很喜歡油燈的模樣,越羞澀,她越喜歡:「哎呦,這丫頭還害臊了,你是個渾然天成的好碗,也能用來存手藝,只是尋常人看不出來。」

油燈可不覺得自己有這個本事:「我沒存過手藝,也不知道該怎麼存。」

粉盒故意往油燈身邊湊合,拿著粉撲不停摩挲油燈的腰枝:「丫頭,你跟我學呀,我教你,先讓你家男人給你買點燈油去,要上好的燈油。

把燈油放在燈碗裡,先泡上半個鐘頭,你要覺得油不錯,就在你家男人面前晃一晃,要是覺得油不好,就直接倒在桌上,把油酒出去。

選好了油,讓你家男人往燈碗裡滴兩滴血,你好好嘗嘗這兩滴血的滋味,如果在血里嘗到了手藝的味道,千萬記住,要把這股味道含住,緊緊地含住,一定不能鬆開。」

油燈還是覺得害怕,使勁躲著粉撲:「我沒吃過手藝,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粉盒也說不清手藝的滋味兒:「等吃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如果感覺手藝被你吞到肚子裡去了,你就把他的一門手藝給存住了。」

油燈想了一下這個過程,覺得有些難,可也未必做不到:「存住手藝之後要怎麼放出來?」粉盒用粉撲碰了碰油燈的燈芯:「讓你家男人點燈啊,把燈點亮了,燈光照在他身上,你就能把手藝還回去。」

「燈光應該怎麼照?是照在臉上,還是照在身上?是正對著他照,還是在頭頂上往下照?」油燈是個細心的人,每個細節都想問到。

粉盒可不想解釋這個:「妹子,這事兒別問我呀?油燈就是照亮用的,用光是你的老本行,你什麼時候見過別人拿粉盒照亮?」

油燈害怕誤了大事:「我真的沒試過…」

粉盒覺得油燈沒問題:「誰還沒個第一次,你信我一句話,只要你知道手藝的滋味是什麼樣的,一存一取在你這一點都不難。」

油燈很想試一試,她很激動地在張來福面前閃了閃火光。

自從張來福送走了第一位師父,這盞油燈就一直跟著他,張來福一直把油燈當做紅顏知己。把手藝交給知己,張來福自然放心得下。

他問粉盒:「油燈能把手藝存住幾天?存完之後立刻能取嗎?」

粉盒思索了一會兒:「能存幾天可就難說了,得存完之後才知道,但你可別想著存完之後立刻取,再好的碗,至少也得等上一天。

油燈妹子還是個新手,存下去之後,三天能取就算你運氣,五天能取,也在情理之中。」

張來福擔心的就是這個:「如果只能存三天,還非得五天之後才能取,這手藝不就取不出來了嗎?」粉盒繞著油燈又轉了兩圈,用粉撲在油燈的腰下狠狠拍了一巴掌,拍得油燈直哆嗦。

這粉盒姐姐不錯,就是手不老實。

「放心吧,她存得住!」粉盒對油燈很有信心,「這丫頭骨肉結實,比我還結實,存個十天八天應該不在話下。」

張來福很激動:「那我現在就買燈油去?」

燈籠覺得可行:「上吧,爺們!」

油紙傘還是信不過粉盒:「福郎,這女人挺奸詐的,你還是多找幾個人問問吧。」

粉盒朝著油紙傘笑了一聲:「問誰去?誰願意跟你說實話?我是落在你家男人手裡了,才肯把實話掏心掏肺地都告訴他。

換了別人,你去問問試試!十句話里有兩句是真的,都算你走了大運。」

鐵盤子信得過粉盒:「我覺得姐姐說的沒錯,騙了你對她也沒有什麼好處,油燈妹妹跟你這麼久,也是信得過的人,既然決定做了,咱就別猶豫,趕緊買燈油去吧。」

紙燈籠在旁邊看著,鐵盤子和這粉盒走得越來越近了,這事兒多少得加點防備。

洋傘也在旁邊附和:「我見過類似的方法,是可行的。」

金絲有些不滿:「我費了多大勁才有個名分?憑什麼她一來就要聽她的?」

粉盒在金絲上蹭了蹭,好像在逗著她玩:「丫頭,你身子細,心眼也小,你放心,我不和你搶名分,我只盡本分,存手藝就是我的本分。」

金絲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也有道理:「反正是她的本分,那就聽她的。」

除了油紙傘,所有人都同意粉盒的想法,只有圍棋盤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公子,非要吃這手藝根嗎?」

這句話問出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粉盒用粉撲摸了摸圍棋子:「大家閨秀,見識就是不一樣,說話的時候總能找到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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