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存手藝!(2/2)
粉盒用粉撲摸了摸圍棋子:「大家閨秀,見識就是不一樣,說話的時候總能找到要害。」
棋子兒立刻躲開了粉撲,圍棋盤明顯不想和粉盒走得太近:「不勞姐姐誇讚,我只是為我家公子著想。粉盒不生氣,又往棋子上送了些香粉:「圍棋妹子著想的有道理呀,來福,你若是想吃手藝根就別再猶豫,要是不想吃手藝根,就不用折騰。
可話說回來,有了手藝根為什麼不吃?長了手藝也不耽誤你繼續磨練手藝,頂多就是讓你多睡兩天。那麼好的東西你不早吃,攥在手裡做什麼?等著長霉生蟲子?你不是找高人問過了嗎?手藝根就這個成色,早吃晚吃提升的手藝都只有這麼多,你留幾年,它也生不出來利息。」
張來福也曾矛盾過,他想靠自己本事晉升到坐堂樑柱,可最近手藝突然停滯不前,他才想起了手藝根。手藝根在他這始終不是第一選項,因為他不確定手藝根的成色,也不確定手藝根的副作用。現在已經驗證過了,手藝根成色不錯,副作用也不大。
粉盒說得也沒錯,手藝根能提升的手藝是固定的,放再長時間,也不能升值。
這種情況下,如果還猶猶豫豫不吃,那確實有點傻了。
張來福打定了主意,去街上買燈油。
他去錦坊的恆昌油號打了一斤燈油,又去玉容堂買了兩包素雪宮粉。
回到家裡,張來福想把香粉裝進了粉盒,又給油燈添了一碗燈油。
玉容堂是綾羅城裡出名的香粉鋪子,素雪宮粉是玉容堂里最好的香粉,香粉進了粉盒,轉眼消失不見,盒子裡依舊只留著原來的小半盒香粉。
顧書萍之前說過,香粉是這粉盒的食物,兩包香粉下肚,粉盒用粉撲摸了摸盒蓋,似乎還沒吃飽。沒吃飽也就這麼多了。
張來福又看了油燈,油燈可比粉盒懂事。
恆昌號是綾羅城最有名的燈油鋪,張來福買的是最高等的燈油,那油清的跟水似的,油燈品了品燈油的滋味,覺得相當不錯。
她本來想立刻給張來福回應,可粉盒的粉盒蓋一直在顫動,她在提醒油燈不要著急。
觀察半個鐘頭可不是隨口一說,這是粉盒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等過了半個鐘頭,油燈迫不及待在張來福面前搖晃,燈油和她非常契合。
粉盒在張來福面前輕輕磕打著盒蓋,示意張來福可以滴血了。
張來福拿著刀子,在指尖上比劃了半天,沒敢戳下去。
要說不怕是假的,這可是要把手藝給交出去。
而且最關鍵的是,張來福不知道自己會存住哪門手藝。
如果是把拔絲匠的手藝存出去了,那這下就算白折騰。
如果存出去了,還收不回來,張來福都不敢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後果,一門逼近三層的手藝,有可能就這麼丟了!
思前想後,正在猶豫之際,金絲上前,刺啦一聲,把張來福掌心劃開了。
「阿福,我幫了你一把,這得算我有功,嚅哈哈哈!」
一家人里,就數金絲最直爽,她以為張來福怕疼,給張來福來了個痛快。
就連紙燈籠都受不了她,拿著燈籠杆子砸了金絲一下:「你個夯貨,看你個憨樣!」
交流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張來福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只看到好幾滴血已經掉進了油燈的燈碗裡。血液在燈油之中迅速轉動,轉眼之間和燈油融為一體。
粉撲從粉盒裡跳了出來,在油燈身上上下摩挲。
這是粉盒在誇讚油燈,這姑娘的天分,比她預想的還要出眾。
油燈現在只擔心一件事。
到底什麼是手藝的滋味?
油燈似乎很快嘗到了,那是一股淡淡的甜香,縈繞在燈碗之中,讓油燈捨不得放開。
燈油轉得越來越快,油燈在十分努力地吸收張來福的手藝。
手藝仿佛就在眼前擺著,可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無論油燈使多大力氣,卻怎麼吸都吸不出來。是自己用錯了方法嗎?
油燈十分焦急,身軀輕輕搖晃,她在向粉盒求助。
粉盒比她還急,衝著張來福不停拍打著粉撲。
「你這是有話要跟我說?」
粉盒上下擺動,她確實有話要跟張來福說。
張來福皺眉道:「早讓你把話說全了,你不說,鬧鐘現在用不了,你說什麼我也聽不懂。」粉盒在鬧鐘身邊又扑打了兩下,張來福聽到了鬧鐘的聲音。
「怎麼,不叫我賤人了?」鬧鐘在挖苦粉盒。
粉盒用粉撲在鬧鐘上面輕輕擦拭,看架勢好像在求鬧鐘幫忙。
鬧鐘又開口了:「你想讓我幫你?你給我想個好由頭,你說說看,我為什麼要幫你?」
粉盒把粉撲收了回來,把盒蓋扣得緊緊的,似乎在跟鬧鐘賭氣。
鬧鐘笑了:「這麼容易生氣?破罐子破摔了?你放著這愣漢不管了?你現在要是把他晾在這,看他以後還信得過你嗎?」
粉盒湊到鬧鐘近前又蹭了蹭,這是又服軟了。
鬧鐘好像被她說動了,對張來福道:「油燈要,你得給,你不想著把手藝送出去,她怎麼可能給你存得住?」
「怎麼才叫把手藝送出去?」張來福不明白這個過程。
「你摸摸那油燈,摸她兩下就明白了。」
張來福摸了摸油燈,身體突然繃緊,瞳孔猛然收縮,先是咬牙切齒,而後打了個寒噤,隨即整個人鬆弛下來。
手藝送出去了!
關鍵是我送出去了哪門手藝?
「阿鍾,你剛才都看見了吧?我把哪門手藝送出去了?」
鬧鐘沒有回應,不是她不想說,是她不知道。
不光她不知道,家裡所有人都不知道。
張來福只覺得身體裡空落落的,他真不知道哪門手藝被抽出去了。
是拔絲匠的手藝嗎?
張來福拿著鐵坯子來到拔絲模子近前,先拔了一根頭道鐵絲,基本沒費力氣。
他拿了一根九道鐵絲,在炭爐里燒紅了,放涼之後,又拔十道鐵絲,還是沒費力氣。
張來福又拔了幾道鐵絲,不僅沒費力氣,他感覺自己能集中精神了,鐵絲拔得順暢了很多。是因為手藝少了,自己專注力又提升了?
鐵絲匠手藝還在,紙燈匠的手藝呢?
張來福放下鐵絲,拿出了八根竹子,一窩一折,折成了燈籠骨,指尖一撚一轉,給燈籠骨糊了紙。就沖這份熟練度,紙燈匠的手藝絕對沒丟。
那就剩下修傘匠的手藝了。
張來福拿起了油紙傘,想要拾掇一下卡頓的傘骨,拾掇了半個鐘頭,他把傘骨拆了下來,裝不回去了。修傘的手藝沒了,被油燈給存上了。
手藝真的沒了,張來福連修傘的基本功都沒有了。
他看向了油燈,心裡有點害怕。
燈油繞著燈芯緩緩旋轉,油燈很有把握,手藝就在她身上穩穩噹噹地存著。
油紙傘一個勁兒地哆嗦,似乎在暗自抽泣,她擔心張來福丟了手藝,以後可能不要她了。
張來福安慰了兩句:「等我把手藝拿回來了,立刻把你修好。」
現在已經存住了一門手藝,只要再把紙燈匠的手藝存住,就能吃手藝根了。
掌心的傷口還沒結痂,張來福拿過金絲,又把傷口割開,把血滴在了粉盒裡。
「盒子,你可爭爭氣,千萬不要存錯了手藝。」
粉盒扭過盒蓋,不想搭理張來福,她不太喜歡盒子這個稱呼,而且這事兒她做不了主,只能看運氣。滴完了血,張來福輕輕攪動盒裡的香粉,再次把手藝送了出去。
等把香粉調勻,張來福深吸一口氣,拿著鐵坯子,走向了拔絲模子。
一名穿著白西裝的男子,來到了錦繡胡同,走到張來福的院子門前,往裡張望了片刻。
李運生和嚴鼎九都幹活去了,黃招財在西廂房裡研究丹藥,張來福在正房裡研究手藝,不講理趴在院子裡打盹。
董博來抽出一把殺豬刀,借著刀光,觀察了一下院子裡的狀況。
這院子裡有局套,局套的骨架大多是符紙,證明這局套是天師做出來的。
天師的局套不好破解,但有祖師的殺豬刀,應該能很快找到套眼。
還有一個像豬、像牛、像狗、又像羊的怪物,不知是什麼來歷。
之前沒見這怪物,現在通過刀光看見了,足見這怪物也不簡單,必須先把它給除掉。
董博來不動聲色,拎著殺豬刀,輕輕推開大門,要往院子裡走。
「先生,買瓜嗎?」
突然有人在身後招呼了一聲,董博來心頭一緊,回頭看了一眼。
一名男子穿著馬甲、短褲,戴著大草帽子,挑著兩筐西瓜,就站在他身後。
董博來很意外,他剛才仔細看過,胡同里沒有其他人,這個賣瓜的什麼時候來的?
他就站在自己身後,為什麼自己剛才沒能察覺?
董博來衝著賣瓜的搖了搖頭,表示他不買瓜。
賣瓜的把挑子放下了,抱起一個西瓜,在董博來面前拍了兩下:「這是好瓜,保沙保甜,來一個嘗嘗吧董博來拿著殺豬刀,指了指胡同口,示意這賣瓜的趕緊走。
這賣瓜的要是不走,董博來就當面把他送走。
這賣瓜的要是走了,董博來就在背後把他送走。
可沒想到賣瓜的非但不走,卻突然吆喝起來:「賣瓜嘞,沙瓤的西瓜!」
他這一吆喝,胡同里還真有人出來買瓜。
董博來看出來了,這賣瓜的不是凡輩,趕緊收起了殺豬刀,低著頭迅速離開了胡同。
邱順發在胡同里賣了一會兒西瓜,等買瓜的人都走了,他帶著挑子進了張來福的院子。
他沒去正房,先去了西廂房,他知道黃招財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待著。
「邱大哥,你來了?」黃招財看到邱順發,十分驚喜。
邱順發盯著黃招財,看了許久才認出來:「你這臉上的鬍子是怎麼回事?」
一聽這話,黃招財心裡難受,臉上還得裝著滿不在乎:「我吃錯了丹藥,毛髮長錯了地方,邱大哥,你現在能回綾羅城了?」
之前邱順發犯了案子,殺了榮老五,一直被全城通緝,從那時候起,黃招財就沒再見過他。邱順發點點頭:「來福和老孫幫我想了些辦法,案子已經被壓下去了,只要不是太扎眼的地方,我現在都能去。」
黃招財有些羨慕,他現在還不能輕易出門,天師在綾羅城依舊是魔頭,這是沈大帥給定的,和榮老五的案子不是一個性質。
邱順發朝著院門的方向指了指:「剛才有個人舉止很奇怪,他拎著殺豬刀想要進你們院子,被我趕走了。我不知道這人什麼來歷,所以特地過來問問。」
「殺豬刀?是屠戶嗎?」黃招財一直不出門,也想不出是什麼人,「來福今天在家,要不問問他吧。」兩人出了西廂房,正要去正房,忽見張來福從房門裡跳了出來,衝著兩人放聲大笑:「得手了,得手了!這回我成啦!」
什麼東西成了?黃招財和邱順發麵面相覷,不知道張來福什麼意思。
張來福手舞足蹈,上躥下跳,話也說不明白。
黃招財以為張來福病了,他雖懂些醫術,但是看不出是什麼病症。
「得把李運生叫回來。」雖說黃招財還記恨李運生,但現在情況緊急,不能誤了大事。
邱順發倒沒覺得太意外,入魔傻八成,入魔的人受了刺激都會出現異於常人的舉止。
關鍵是張來福受了什麼刺激?是不是和剛才那個穿白西裝的人有關?
邱順發正要去把那個白西裝追回來,卻被張來福給攔住了。
「邱哥,我行了,我能吃了。」
邱順發一愣:「你吃了什麼?」
以前常有魔頭在精神錯亂的時候吃錯了東西,這事很危險。
張來福神秘兮兮地對兩人說道:「我能吃手藝根了。」
黃招財知道手藝根的事情,那條手藝根是他倆一塊從榮修齊那拿來的,他覺得這東西早就該吃了,沒想到張來福一直等到現在。
邱順發聞言,臉色忽然變了:「來福,你不能吃手藝根,咱們這樣的人都不能吃手藝根!」大部分魔頭身上都不止一門手藝,手藝根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很危險。
張來福一臉自信:「邱大哥,你放心吧,我能吃,該存的被我存住了,該留的被我留下了,現在吃手藝根,一點事都不會有。」
邱順發沒聽懂張來福的意思,他心裡還惦記著那個穿白西裝的人:「剛才有個穿白西裝的人來了你們院子,圖謀不軌,當務之急是趕緊查明白這人的身份。」
這句話倒提醒了張來福。
「前幾天還有人來我鋪子上要做大生意,今天有人找到家裡來了。」
黃招財對外面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他知道,惡戰可能要來:「來福,手藝根的事情要不先等一等?」「不能等。」張來福搖了搖頭,兩次存對了兩門手藝,這機率可不高,這麼好的機會要是錯過了,下次難說什麼時候才能遇上。
「這是大事,是大事中的大事,邱哥,你幫我一個忙,等運生和鼎九回來了,咱們再一起商量。」張來福回了房間,看了看粉盒,又看了看油燈。
他把手藝根拿了出來,緊緊攥在了手上。
今天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擋不住張來福的決心。
吃完了這顆手藝根,他就要脫胎換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