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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咱不勉強別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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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永昌在旁警告湯占麟:「占麟,咱們現在是沈帥的人,說話注意分寸!」

袁魁龍一豎大拇指:「要說懂分寸,還得說是你老宋,遇到分寸上的事,我還只能和你一個人商量。你找沈帥打聽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要是真出了大事,我這也好有個照應。」

老宋一哆嗦,只恨自己剛才多嘴了:「我去找沈帥?這不合適吧?」

袁魁龍爽朗一笑:「這有什麼不合適的?你跟沈帥關係不一般,咱都知道這事。」

「謠傳,這都是謠傳!」宋永昌一個勁地搖頭,「大當家的,我在沈帥這真說不上話。」

袁魁龍把臉一沉:「沈帥那說不上話,吳督軍那肯定能說得上話吧?要不你去老吳那問問動靜?」宋永昌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大當家的,我跟吳督軍也沒什麼來往。」

袁魁龍不高興了,他拿出個紅瓤柿子:「老宋,咱哥倆是不是又生分了?沈大帥和吳督軍,你選一個吧。」

吳敬堯蒸了二十八屜包子,整整齊齊擺在桌子上。

包子放涼了,他接著去蒸,一屜一屜換成熱的,就在桌上擺著。

手下人不知道他在等哪位客人。

吳敬堯在桌子旁邊坐著,靜靜地等著行門的祖師爺。

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綾羅城到底能不能拿?祖師爺能不能給個消息?

「老包子,你聞到什麼味了沒?」莫牽心正在冰面上打冰窟窿,打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聞著了,豬肉味,」老包子深吸了一口氣,「這味正啊,可把不少人給饞壞了。」

莫牽心仔細聞了好了一會兒:「這味這麼香,油水這麼大,難道是那殺豬的?」

老包子點點頭:「就是那殺豬的,你再仔細聞聞,這火候用得多好,你猜猜誰能把他烤得這麼香?」莫牽心又聞了聞,臉上略帶驚訝:「是那二愣子?」

老包子點點頭:「就是他,跑不了,那個殺豬的肯定是被老擰巴蛋給烤了。」

莫牽心看向了南邊:「咱們是不是得過去看看?」

老包子搖搖頭:「看甚麼去啊?你也饞那口肉?我勸你還是別去了。」

莫牽心皺眉道:「胡扯淡,我饞他肉做什麼?」

「那你看什麼去啊?那殺豬的手藝精肯定出來了,綾羅城得打翻天,人腦子得打出狗腦子,你去瞠這個渾水幹什麼?這麼多好東西你不想要了?」

莫牽心坐在冰窟窿旁邊,有些好東西他確實想要,可有些事情他也放心不下。

老包子嘆了口氣:「你一天就操些沒有用的心,你還惦記你那個小徒弟呢?我跟你說啊,那小子滑著呢,遇到這麼大的事,他早就跑了。」

「他萬一要是沒跑呢?」

老包子一笑:「沒跑他就是笨蛋呀,你覺得你徒弟是笨蛋嗎?趕緊幹活吧!這麼好的東西,咱再不拿出來,別人就來拿了!」

莫牽心覺得有道理,接著和老包子一起挖冰窟窿。

張來福拔出了第十六道鐵絲,第十七道拔不出來了。

拔第十七道鐵絲得看著第十八道模子,可他看不見第十八道模子。

是自己手藝出了問題,還是心v性出了問題?

又或是祖師不想見自己?

張來福覺得手藝出問題的機率大一些,因為他現在不能走路。

李運生用輪椅推著張來福,前前後後不停拔鐵絲,累得李運生兩手直哆嗦。

「來福,我得去看看招財和鼎九。」

張來福點點頭:「你忙你的,我這沒什麼事。」

他盯著拔絲模子看了好久,他想找到祖師,不為治傷,也不為了提升手藝,他只想讓祖師幫忙去看看,冰溜子現在怎麼樣了。

李運生前腳剛走,孫光豪後腳進了屋子:「來福,你腿怎麼了?」

「沒事,受了點傷。」

孫光豪也沒有時間詢問傷勢,有李神醫在,這事也不用他操心:「來福,出大事了!你收到任命文件了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馬念忠一直在忙,沒把文件送給張來福。

孫光豪把文件帶來了:「沈大帥給咱們兩個下了任命,讓咱們去窩窩鎮,一個當知事,一個當標統。」張來福一愣:「窩窩鎮?」

孫光豪愁壞了:「是呀,你說讓咱們去哪不行,偏偏是窩窩鎮。窩窩鎮是什麼破地方?我實在不想去!可我剛問過仙家,仙家說非去不可,他說綾羅城要遭大難了,你說這事怎麼辦?」

換成別人遇到這麼大事情,一時半會肯定想不出對策。

張來福連想都沒想,他拍了拍輪椅:「孫大哥,我腿腳不方便,你能幫我送個信嗎?」

「給誰送信?」

「給咱們朋友送個信。」

孫光豪想了想:「你準備和他們商量一下?大傢伙一起商量商量確實是好,可畢竟這是公務上的事兒,能幫上忙的人可不多,一旦事情傳揚出去……」

張來福開始寫名單,生怕自己落下了某位朋友:「這事遲早要傳揚開,現在就別瞞著了,我也沒打算和這群朋友商量,我就是告訴他們,願意走的都跟咱們走。」

孫光豪一愣:「往哪走?」

「窩窩鎮呀!」

孫光豪一臉驚訝:「你還真去窩窩鎮?」

張來福真覺得窩窩鎮那地方不錯:「不是我要去,是咱們一塊去,仙家都發話了,你還不相信嗎?」孫光豪一直很聽仙家的話,但這次他覺得仙家想的不對:「來福,咱們在綾羅城攢這點家底容易嗎?就這麼扔下了?」

「我沒說要把家底扔下,我要把家底帶走!」張來福寫滿了一張紙,接著往下寫。

孫光豪沒明白張來福的意思:「怎麼把家底帶走?你是能帶走房子,還是能帶走地?」

張來福把寫好的名單交給了孫光豪:「窩窩鎮有房子也有地,這都是小事兒,把願意跟咱們走的朋友都帶上,這就等於把家底帶上了。」

「這就等於把家底帶上了?」孫光豪看了看名單,「帶到窩窩鎮那個破地方?」

張來福很有信心:「等咱們去了,窩窩鎮的地方興許就不破了,這是仙家的吩咐,仙家都替咱們算好了。」

孫光豪琢磨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行吧,那咱們就準備準備,我也去看看巡捕房的弟兄有沒有願意跟我走的。」

張來福問孫光豪:「魔境的事情,仙家怎麼說?」

孫光豪也正要跟張來福說起這事兒:「仙家說,綾羅城的魔境也不太平,讓咱們到了窩窩鎮再想魔境的事。」

「魔境裡那些人呢?」

「仙家倒是沒提,我估計是顧不上了………」

「仙家顧不上了,咱們得顧著,」張來福一直惦記著魔境,不只是顧百相,還有賣菜、賣肉、賣魚的,這些都是朋友,「孫哥,你讓邱大哥去魔境知會一聲,願意跟咱們走的,也跟著一塊走吧。」「去哪?把魔境的人也帶去窩窩鎮?」孫光豪瞪圓了眼睛,「他們去了窩窩鎮,那窩窩鎮不亂套了嗎?」

張來福覺得亂不了:「仙家不是說了嗎?窩窩鎮也有魔境,你求仙家給你指條路,讓魔境的人從魔境走,不願意跟咱們走的人,咱們不勉強,願意跟咱們走的,咱們都不落下。」

孫光豪還是有些猶豫:「來福,咱們倆是不是把這事兒給做得太大了?」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還不夠大:「仙家吩咐的事情,本來就是大事兒,咱們一定要聽仙家的話!」你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孫光豪還真聽不進去。

但張來福一直提仙家,孫光豪越來越覺得張來福說得有道理。

他先去巡捕房,把能拉上的弟兄都拉上,而後吩咐各個弟兄再去招呼各家朋友。

第二天一早,一個高大的壯漢,留著濃密的鬍鬚,推著張來福到了作坊。

方謹之看到張來福腿受了傷,趕緊上前問道:「掌柜的,這是怎麼了?」

「我腿受了點傷,先別說這個,你在路邊看到告示了嗎?」

方謹之點點頭:「看到告示了今早上剛貼出來的,沈大帥要撤兵了讓市民也跟著撤。」

張來福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撤?」

方謹之搖了搖頭:「我在綾羅城待了一輩子,還能往哪撤去?

沈大帥估計是守不住綾羅城了,他不好意思說撤兵,還說什麼有大災禍,還說什麼讓市民一併撤離,都是扯淡的事情。」

有工人在旁邊接了話茬:「我是從北邊過來的,我們老家是天天打仗,今天大帥說了算,明天督軍說了算,隔三差五城頭上就換面旗,這種事早都習慣了。」

另一名學徒也插了一句:「他們打他們的,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不還是過咱們的日子麼?」眾人七嘴八舌議論,張來福突然問了一句:「我要走了,要去窩窩鎮了,你們誰跟我走?」「您要去哪?」方謹之一驚,「您說的是窩窩鎮?」

張來福點點頭:「就是窩窩鎮,有願意跟我去的嗎?」

工人們低下了頭,各忙各活。

方謹之咂著嘴唇,半天不說話。

就連送貨的夥計都在外面拾掇鐵絲,不敢進鋪子。

張來福又重複了一遍:「有沒有願意跟我去的?」

沒有一個人回話。

福掌柜人不錯,對他們好,給的工錢也多。

要說福掌柜在綾羅城開了新鋪子,讓他們換個地方倒也好說。

可如果要去窩窩鎮,別說是福掌柜,就算是除魔軍來了,槍口頂在腦門上,他們都不想去那破地方。在綾羅城不管日子好壞,活得總有個奔頭。

哪個住在綾羅城的人瘋了,會去窩窩鎮?

大工包益平走到了張來福近前,他說話比較耿直:「掌柜的,你也知道我這人閒散慣了,活了半輩子連家都沒成,像我這樣沒出息的人,留在您身邊也沒什麼用處。」

張來福微微點頭:「沒關係,我不勉強。」

包益平笑了笑:「掌柜的,您沒明白我意思,我是想說,我確實沒什麼用,但當個大工也還湊合,我還沒成家,在哪過日子都一樣。

掌柜的要是不嫌棄,我馬上回家收拾東西,跟掌柜的一塊去窩窩鎮。」

「你真要去?」方謹之驚訝地看著包益平,作坊里所有的工人學徒全都看向了包益平。

老包今天的舉動太反常了。

張來福看向了方謹之:「你派人去告知各家鋪子,只要是我名下鋪子的工人,願意跟我走的,我全都帶上。」

方謹之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還是照辦了。

鋪子這邊安排妥當,一位黃臉大漢推著輪椅,帶著張來福去了錦坊。

到了綺羅香綢緞局,柳綺雲把張來福請到了雅間,張來福直接問柳綺云:「我要去窩窩鎮,你去不?」柳綺雲有些猶豫,孫光豪已經把事情跟她說了。

她自己也聽到了一些風聲,綾羅城可能真要出大事可綢緞莊的生意剛有點起色,現在讓她放下,她真有點捨不得。

而且窩窩鎮那地方,凡是南地的人,一想起來都覺得難受。

「來福,我不是不想跟你走,可我是個生意人,總得找個能做生意的地方落腳。」

張來福點點頭:「我從來不勉強別人。」

他回頭看了看推輪椅的大漢。

大漢摘下了帽子,摘下了髯口,露出了一頭秀美的長髮,衝著柳綺雲笑了笑:「阿雲,聽阿福的話,跟阿福去窩窩鎮。」

柳綺雲擡頭一看,推輪椅的居然是顧百相:「姐姐,你怎麼來了?」

顧百相回身鎖上了雅間的房門,衝著柳綺雲笑道:「阿雲,聽阿福的話,跟我們去窩窩鎮。」柳綺雲面露難色:「姐姐,窩窩鎮那地方沒法過日子!」

顧百相掏出了熟銅雙鐧,衝著柳綺雲笑道:「阿福從來不勉強別人,阿雲,聽阿福的話,去窩窩鎮。」「姐姐,你容我想想,姐姐,你別,姐姐!這東西能打死人……」

一個鐘頭過後,柳綺雲含著眼淚,揉了揉身上的傷痕,自願跟張來福去窩窩鎮。

柳綺萱是個懂事的人,她願意跟著來福走,只是擔心到了窩窩鎮,沒有好東西吃。

張來福一拍胸脯:「你放心,咱們常去那家小飯店,連廚子帶掌柜都被我抓來……請來了,他們都願意去窩窩鎮!」

有張來福這句話,柳綺萱也放心了。

孟葉霜不想去窩窩鎮,被她師父莊玄瑞老前輩教訓了一頓,也跟著張來福走了。

俏紅菱死活不去窩窩鎮,她還想在醉雲樓賣藝,沒想到醉雲樓老闆是個聰明人,他主動跟著張來福去窩窩鎮了。

醉雲樓關門了,俏紅菱找不到別的地方賣藝,在朋友的勸說之下,只能去了紅芍館。

紅芍館是什麼地方,俏紅菱心裡清楚,她認識不少藝人,開始去的時候都說賣藝不賣身,可只要在紅芍館待上兩個月,不賣身的幾乎沒有。

這可不是掌柜的逼的,是被錢給饞的,賣身的掙的錢,比賣藝的多了太多。

俏紅菱感覺自己是有骨氣的人,肯定能守得住本分!

可她去紅芍館一打聽,紅芍館也關門了,掌柜的帶上姑娘們,跟著張來福走了。

蘭秋娘信得過張來福,更信得過沈大帥,沈大帥和張來福都說讓走,這時候不走,還等什麼時候?縫窮婆王守蘭正在胡同里幹活,結果被巡捕給抓走了,這姐姐差點嚇得背過氣去,問她去不去窩窩鎮,她也答應了。

該請的朋友都請來了,合財匠作堂掌柜李金貴幫張來福找了六艘客船,張來福定下日子,立刻帶人前往緞市港。

臨走的時候,方謹之過來送行,他實在捨不得掌柜的。

張來福攥著方謹之的手:「老帳房,我也捨不得你,我把你一家老小都綁來了,你跟我走吧。」方謹之嚇傻了:「掌柜的,你這是要幹什麼呀……」

張來福不容分說,找人把方謹之捆了,一併帶走。

包益平問秦途遠:「你走不走?」

秦途遠搖搖頭:「我和掌柜的之間,還是有些疙瘩,趁著這些疙瘩沒變成大事兒,就這麼分開也挺好。包益平勸了一句:「我再跟你說一次,掌柜的不是那樣的人,掌柜的是人中龍,他願意舍下這麼多家業去窩窩鎮,就等於明擺著告訴你,綾羅城這地方待不下了,你要是想跟著他,你就趕緊收拾東西,還來得及。」

秦途遠咬咬牙,收拾行李也跟著走了。

張來福剛走,拔絲匠堂主秦治梁的鋪子終於能開張了。

之前他被抓到巡捕房,在大牢里一直關著,花了多少錢都沒用,督察長有命令,堅決不能放他出來。而今孫光豪和張來福都走了,秦治梁終於出來了,他趕緊把堂口的營生和自己家的鋪子全都拾掇了起來。

歇業這麼長時間,鋪子裡的人都快走光了,秦治梁貼出去告示招人,當天就招來了一名大工。這名大工是個當家師傅,名叫祁老悶,人不怎麼愛說話,但活幹得好,能吃苦,工錢要得還不多,他說了,來這幹活不為別的,就為了秦家和堂主的名號,給秦家幹活是造化,給堂主幹活是榮耀!秦治梁高興,到了晚上去鋪子一看,別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祁老悶一個人還在趕工,這樣的大工上哪找去?

以前這樣的好工人,都被張來福挖走了,現在沒有張來福了,秦治梁終於看到好日子了。

「老悶,歇一歇,別太累著,你幹活賣力氣,我都看在眼裡了,這個月我給你漲工錢。」

祁老悶憨憨一笑:「不用漲工錢,我就有一件事,想和掌柜的商量。」

「什麼事?」秦治梁還挺納悶,不想要漲工錢,那還能商量什麼事兒?

祁老悶小聲說道:「掌柜的,你這生意先別做了,從明天關門,讓你手下人幫我找東西去。」秦治梁一愣:「你說什麼?」

祁老悶一瞪眼,一根頭髮從他腦袋上豎了起來,扎進了秦治梁的腦門,在秦治梁的腦仁子裡轉了兩圈。秦治梁身體一陣痙攣,驚愕地看著祁老悶。

他說不出話,也動彈不了。

祁老悶又重複了一遍:「我讓你別做生意了,幫我找東西,你聽明白了沒有?」

秦治梁嘴裡含混著回答:「聽明白了。」

祁老悶挺滿意,他把頭髮掐斷了,留在了秦治梁的腦袋裡。

秦治梁感覺腦殼裡有東西在蠕動,他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在做夢,等睜開眼睛再看,鋪子裡的工人們都回來了。

他不知道這些工人從哪來的,他看了一下這些人的臉,這些人的臉上沒有表情,眼角掛著淚珠,腦門上都有插著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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