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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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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幾道炸雷接連劈了下來,醬坊的一面牆被劈倒了。

眼看醬坊要失守,楚玉森準備下令撤退。

做醬師傅曾越斌嘆了口氣:「老楚,別退了。」

楚玉森一愣:「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曾越斌搖了搖頭,「我真覺得沒意思!」

標統嚴興辭在旁邊勸了一句:「協統,別打了,醬坊是咱最硬的陣地,咱們都頂不住,退到別的地方又能怎麼樣?」

楚玉森把手槍指在了嚴興辭的腦袋上:「你他娘的想投降嗎?」

「投降咋了?」嚴興辭還不服氣,「咱們是喬帥的人,現在跟了閻帥,不也是投降嗎?」

「你給老子再說一遍?」楚玉森拉開了手槍的撞針,馬上就要開槍了。

曾越斌按住了楚玉森的槍管:「老楚,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弟兄們跟了你這麼多年,這些日子受了多少罪?你瞎了嗎?你看不見?

嚴興辭跟了你多少年,陪你吃了多少苦,現在就讓你開槍把他給斃了,你下得去手嗎?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不是喬帥的人,我原本就是閻帥的人,連我都覺得現在投降不寒磣。

任冠平怎麼對我的?閻殿臣怎麼對我的?我憑什麼給他們賣命?你問問弟兄們憑什麼給他們賣命!」

一番話說得楚玉森啞口無言。

曾越斌平復了片刻,緩和了語氣:「你是南營協統,我聽你的,你要是覺得寒磣,我們就跟著你,跟他們拼到底,反正你也不在乎弟兄們的死活,我就當瞎了眼,再陪著你拼一回。」

楚玉森咬牙道:「你是定邦豪傑,就想不出別的辦法嗎?我不想投降,你就不能想個辦法把弟兄們保住嗎?」

做醬師傅低著頭:「不是想不出來辦法,是不願意去想了,定邦豪傑不也跟著你做大醬嗎?

我是蹬大缸的,為了活命還得跟著你做大醬,我自己都覺得害臊,打完這仗,就算活下來了,又有什麼意思?」

楚玉森愣了許久,把手槍放下了。

他兩眼無神坐在斷牆後邊,仿佛被人抽走了魂。

要是連活著都沒意思,還打什麼仗?

曾越斌見狀,從醬罈子上扯了塊蒙布,系在了槍管上,舉起步槍搖了起來。

醬罈子上這塊蒙布也不算太白,晚上也看不太清楚,黃招財盯著步槍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鄭琵琶經歷的戰事多,知道這是什麼狀況:「招財,他們投降了,咱們停火吧。」

黃招財這邊先停了火,對面也停了火。

等了片刻,黃招財高聲問道:「怎麼了?慫了?」

對面沒回話。

李運生拽了拽黃招財:「這時候別把話說這麼硬,留點餘地,跟他客氣兩句」

黃招財擺擺手:「我客氣不來,你跟他說吧。」

李運生喊了一嗓子:「楚協統,別打了,我聽說弟兄們這些日子一直吃糙米,諸位受苦了。」

對面還覺得納悶,他怎麼知道這邊一直吃糙米?

殊不知這些糙米,大部分都是李運生賣的。

李運生又喊了一聲:「楚協統,我知道你是個好漢子,你在喬帥手底下是個好將領,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聲。

喬帥沒了,你在這邊寄人籬下,受了那麼多氣,受了那麼多委屈,就是想給弟兄們爭條活路。

我們是沈帥的人,跟著中原大帥不丟人吧?沈帥這邊也有活路!沈帥不讓弟兄們受委屈!」

鄭琵琶點點頭:「運生這話說得好!」

這話就是讓鄭琵琶說,都未必能說到這份上。

李運生要說讓楚玉森投降張來福,楚玉森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張來福是當世豪傑也好,窩窩縣的標統也罷,那終究是個後生晚輩,你讓楚玉森跟一個晚輩低頭,心裡肯定有疙瘩。

哪怕他手下人都投降了,他自己也得拼一回。

可你說要投降沈師,楚玉森這下就能接受了。

他本來就是降將,投降中原大帥,這個真不算丟人的事兒。

楚玉森從醬房坊里走了出來。

「你們怎麼處置我都行,別傷了我弟兄。」楚玉森把手槍往地上一扔,徑直走向了黃招財的陣地。

黃招財衝著楚玉森點了點頭:「行!你倒還真是個好漢!」

楚玉森這邊投降了,黃招財占領了南營,接下來要對北營反攻。

可反攻得有船,船都讓楚玉森的手下開走了,去追老茶根去了。

黃招財走到楚玉森近前:「楚協統,還有件事得麻煩你,勞煩你把船都叫回來,咱們得去北岸了。」

北岸這邊打得慘烈,兩邊繞來繞去,都繞成圈子了。

任冠平一直跑,張來福一直追著任冠平打,任冠平的手下還一直追張來福打。

這一路打下來,任冠平滿身都是傷,他實在想不明白,無論他跑去哪,為什麼張來福總能找到他。

不光他想不明白,連顧百相都想不明白:「來福,你到底怎麼找到任冠平的?」

張來福沒力氣解釋:「這叫開圖,你不懂。」

他真沒力氣了,體能耗盡,還滿身是傷,張來福說話都覺得費勁。

顧百相的狀況也不太好,身上的戲服都被鮮血染紅了。

這是鎖江營的北營,要不是仗著不好找和老茶根把北營攪和亂了,就憑他倆,哪能扛到現在。

而今老茶根開著船走遠了,原本亂作一團的北營也漸漸恢復了秩序。

幸虧任冠平選錯了路,用「馬」跳進了一片樹林子裡,這片樹林離營地很遠,暫時沒人過來接應。

張來福追進了樹林,鎖定了任冠平的位置。

兩人躲在大樹後邊,準備動手。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一次還殺不了任冠平,張來福和顧百相必須得撤回魔境,他們實在打不動了。

任冠平靠在一棵大樹後邊,眼下正思考一個嚴峻的問題,下一步該往哪走?

這是他的營盤,他是這的協統,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該往哪走?

可現在他真不知道。

被張來福和顧百相一路追殺,任冠平受傷嚴重,現在腦子一片昏沉,身子也不中用,根本控制不住手藝。

現在如果再跳馬,跳個三五十米,應該還有準星,三五十米開外,任冠平也不知道自己會跳到什麼地方。

要不乾脆別跳馬了,趁著自己還有點餘力,再拼一回吧。

他從懷裡掏出兩顆棋子,一顆是車,一顆是炮,他準備使一招炮碾丹砂。

炮碾丹砂是棋盤上的手段,說簡單一些,就是炮借車力,來回抽子,把對方的防禦打穿。

任冠平已經做好了打算,他知道對面那倆人也傷得不輕。

單打一個張來福,又或是單打那個戲子,任冠平都有拼下去的本錢,但以一敵二,他絕對沒有勝算。

所以他準備用炮碾丹砂殺掉其中一個,然後再專心對付下一個。

炮碾丹砂對體力消耗不大,手藝也不需要用得太精準,唯一麻煩的地方,是需要合適的布局。

現在正缺個炮架子,以他的手藝,炮架子必須由人來擔任,可這炮架子從哪找呢?

副官齊俊海帶著幾十人走進了林子。

任冠平笑了,差點笑出聲音。

齊俊海聽說有生人闖進了營地,特地來林子裡搜捕。

有人來接應了,這回肯定能殺了張來福和那戲子吧?

單靠齊俊海還真不行!

任冠平知道齊俊海什麼成色,這人就是個草包,要不是因為他是陸參謀的親戚,他連個副官都當不上,就憑他那點本事,就憑他帶來那幾十人,兩下就能被張來福給玩死。

可如果讓齊俊海做個炮架子,這倒綽綽有餘。

任冠平準備好了棋子兒,觀察著齊俊海、張來福和那戲子的位置。

張來福和顧百相不知道齊俊海是什麼成色,他倆只知道對面人多,眼下處境非常不妙。

齊俊海看見了張來福,他大聲喊道:「樹後邊那倆人,別躲著了,你們跑不了!」

張來福準備出去拼一回,顧百相把張來福攔住了。

兩人有傷在身,最好不要硬拼。

她擋在張來福身前,突然開唱:「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這段《空城計》唱得好,唱腔蒼勁從容,一字一句把諸葛亮的胸有成竹全都唱出來了。

齊俊海正要派人包圍這棵老樹,聽到了這段戲文,他不敢往前走了。

身後的士兵也挺害怕:「齊副官,前邊是不是有埋伏?」

齊俊海回頭看了看士兵:「要不你先過去打探一下?」

士兵捂住了胸口:「齊副官,我有傷在身,實在去不了。」

齊俊海踹了士兵一腳:「去不了,你還那麼多話。」

一行人都覺得大樹後邊有埋伏,齊俊海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中了戲子的陰絕活,戲夢成真。

這群人都被唱進了《空城計》里,此刻他們都入戲了,就跟司馬懿一樣,看著諸葛亮就在眼前,可就是不敢往前沖。

躲在大樹後邊的任冠平也不敢往前沖,他也中了戲夢成真,他也懷疑張來福還留著後手。

可現在不用往前沖,布局的時機來了。

顧百相和張來福正好一前一後站著,炮碾丹砂可以成型了。

任冠平的掌心劃了一道,從拇指根劃到小指尖,在距離夠近的情況下,任冠平跳得很精準,一步跳到了齊俊海身後。

齊俊海一驚:「協統,您怎麼在這?」

任冠平不理會齊俊海,他站在齊俊海身後,先往張來福的左邊扔了顆棋子。

這顆棋子是個車,扔的位置剛剛好。

張來福扭頭一看,一輛兩匹馬拉的戰車,從左邊沖向了張來福,車上有三個人,都穿著厚重的鎧甲,一人拿著長戈,一人拿著長劍,一人拿著長弓,拿弓那個搭箭上弦要放箭,戰車也眼看要衝到張來福近前。

與此同時,任冠平從齊俊海腰際上取下了一顆手雷,朝著顧百相扔了過去。

炮打隔子,隔著齊俊海,這顆手雷一定能打中顧百相,這裡邊加著炮的手藝,威力是手雷本身的幾十上百倍,肯定能炸死顧百相。

顧百相想躲開,可又不敢躲,張來福在她身後。

炮打隔子是擺棋局的手藝,手雷會按照棋盤規則自動瞄準,顧百相一閃,張來福就是下一個目標,顧百相要是不閃,就只能站著等死。

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張來福和顧百相一起躲閃。

但張來福現在沒處躲。

張來福要是左右躲,會被戰車給碾死,要是前後躲,還是躲不開炮打隔子,他要是斜著躲,如果躲得不夠遠,無論車還是炮,他一個都躲不開。

千鈞一髮之際,張來福坐下了,坐在了一個樹樁子上。

坐樹樁子上有什麼用?

顧百相都絕望了。

可沒想到張來福坐在樹樁子上,突然穿過了顧百相的身體。

顧百相愣住了,沒明白這是什麼緣故。

張來福確實從她身體穿過去了,但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手雷本來應該隔著齊俊海,打顧百相。

可張來福突然到顧百相前邊了,按照棋盤上的規則,手雷馬上改換軌跡,隔著齊俊海,去打張來福。

所有士兵見張來福衝出來了,也都準備朝張來福開槍。

可沒想到張來福坐著樹樁,走得奇快,他整個人從副官齊俊海的身上穿了過去,出現在了任冠平面前。

張來福起身,搶起棋盤,照著任冠平腦袋上就打。

任冠平能招架得住棋盤,可現在棋盤不是關鍵。

炮打隔子,任冠平和齊俊海之間隔了一個張來福。

手雷遵循規則,改變軌跡,隔著張來福,飛向了齊俊海。

任冠平大驚失色,撒腿就跑,齊俊海離他太近了。

張來福在身後追著任冠平跑。

齊俊海真是個草包,慌亂之下,他居然也追著任冠平跑。

他跑不過張來福,卻還跟在張來福身後一直跑。

任冠平想跳馬,在手掌心上劃了半天,一直跳不起來,炮碾丹砂的手藝耗盡了他的力氣,他跳不動了。

三人你追我趕,一路狂奔。

任冠平嚇壞了,回頭衝著張來福喊道:「你別追了!」

張來福也嚇壞了,回頭衝著齊俊海喊道:「你別跟著我!」

齊俊海喊道:

66

轟隆!

他沒喊出來。

炮打隔子的局面沒改變,手雷炸在了齊俊海身上,把齊俊海膝蓋往上的部分全都炸沒了。

任冠平和張來福離得稍微遠一些,兩人被巨大的氣浪掀翻在地,沒一個能站得起來。

士兵們也被炸死炸傷不少,而今齊副官已經死了,任協統生死未下,士兵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名士兵拿起槍瞄準了張來福,在他看來,先把這個身份不明的人打死,肯定沒錯。

「忽聽得轅門外三聲炮響,穆桂英下山來,我要救夫郎!」

顧百相化身刀馬旦,拿著一柄花槍,唱著《轅門救夫》沖了出來。

戲子陽絕活,戲魂入骨。

而今顧百相自己入戲,化身穆桂英,舍卻性命,沖向了敵軍。

準備開槍的士兵手還沒碰到扳機,腦袋直接被顧百相用花槍扎穿了。

其他幾名士兵調轉槍口,去瞄準顧百相,槍還沒等端起來,被顧百相捅了個透心涼。

有聰明的士兵拎槍跑了。

那戲子太嚇人了,走慢一步就得沒命。

況且現在也不是玩命的時候,協統都快沒了,副官已經沒了,玩命給誰看呢?

一個人跑了,帶著一群人跟著跑,沒跑的士兵被顧百相殺了個乾淨。

確定周圍沒有殘敵,顧百相上前抱住了張來福。

看著張來福滿臉是血,顧百相心疼壞了,眼淚不停地流。

「來福,你應我一聲!」

「弄死他!」張來福指著任冠平,應了顧百相一聲。

任冠平傷得比張來福重,他手還在動,但人爬不起來。

顧百相輕輕放下張來福,提著花槍上前,對準了任冠平,從頭到腳戳了他幾十個窟窿。

戳完了還不解氣,顧百相正要把任冠平的腦袋砍下來,卻見任冠平胸口上浮現了一顆棋子。

一看到棋子,顧百相腦袋嗡嗡作響,她以為任冠平又要逃了。

可看到棋子上的字,顧百相心裡踏實了。

帥!

這顆棋子是「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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