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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福運亨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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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根的船上有台白髮報機,這台發報機通體雪白,清瘦修長、身形輕盈秀氣,是一隻白鷺。

這隻白鷺之前在戰場上受過傷,所以發報的速度有點慢,而且發送的內容不能太多,通訊兵用了兩個多鐘頭,才把鎖江營的捷報發出去。

捷報到了花燭城,沈大帥已經提前知道了結果,可看到張來福正式發送的戰報,還是非常高興:「先給張來福發去封賀信,不光要以我的名義發,讓所屬督軍和所屬各旅都發,剷除朔南江上最大的匪患,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顧書婉上午剛把消息送出去,到了下午,就有人來詢問買路錢的事宜。

「大帥,有不少人都想知道鎖江營以後會如何運轉?買路錢大概要定多高?」

「買路錢?」沈大帥瞪了顧書婉一眼,「你不覺得難聽嗎?」

顧書婉一愣:「那您的意思是————這錢不要了?」

沈大帥更生氣了:「誰說不要了?那麼多錢,憑什麼就不要了?」

顧書婉茫然了:「大帥,那按您的意思————這事該怎麼辦?」

沈大帥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件事困擾了他很長時間,也是他時至今目才攻打鎖江營的原因。

鎖江營這地方不好打,打下來也不一定好用。

沈大帥一直覺得老閻和老喬的做法很不體面,他不想用自己的名義,再去做水匪的勾當。

思量再三,沈大帥吩咐顧書婉:「這件事問問顧老先生,讓他給想個好辦法。」

不想收買路錢,還想賺這份錢?

顧書婉實在想不出來這裡能有什麼好辦法,只怕她爹也想不出別的門路。

買路錢不挺好的嗎?為什麼沈帥不想收?從戰報上看,閻大帥這些年不都一直這麼幹的嗎?

參謀陸盛輝進了經緯堂,他有重要事情向閻大師匯報。

「大帥,鎖江營徹底失守了,任協統陣亡,楚玉森投降,軍械物資全都落入——

敵手,這件事情已經得到了核實————」

「你核實了?」閻殿臣衝著陸盛輝笑了,「事情都拍在臉上了,你還去核實什麼呀?」

陸盛輝沒有作聲。

閻殿臣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記得鎖江營有個副官,姓齊,好像是你表弟吧?」

陸盛輝趕緊撇清關係:「他和卑職同年入伍,與卑職共同為大帥效力,只是與卑職有點遠親,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瓜葛————」

閻殿臣笑道:「你家的這個親戚怎麼這麼多呢?」

陸盛輝還想解釋:「大帥,我真的是————」

「沒事,我沒有責怪你,」閻大帥嘆了一口氣,「不是你一個人親戚多,咱們這邊上上下下親戚都不少,都得照顧著。

你來這就是為了告訴我鎖江營的事?這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

陸盛輝來這裡肯定不只是為了報告戰報,打了敗仗,他得想辦法彌補,這才是閻大帥看重他的原因。

他呈上來一份作戰計劃書:「大帥,我建議咱們即刻出兵,趁著張來福立足未穩,儘快把鎖江營奪回來。」

閻大帥拿著作戰計劃書,看都沒看,放到了一邊:「你咋球想的?張來福奉了老沈的命令,打著剿匪的旗號去打的鎖江營,我現在去打張來福,不成了給水匪報仇了嗎?我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陸盛輝早有準備:「咱們這次秘密出兵,不讓旁人知道,打下鎖江營也秘而不宣,全程神不知鬼不曉,讓老沈吃個啞巴虧。」

「還讓老沈吃個啞巴虧?」閻殿臣都笑了,「老沈能把活的說成死的,他憑什麼吃你啞巴虧?你咋那麼看得起自己?

現在去打鎖江營肯定不行,你藏得再嚴實,老沈也得說是我打的,鎖江營的人和帳都在張來福手裡,他要是給抖出去了,這事你還瞞得住嗎?

再等等吧,等張來福搶錢的時候,咱們再去剿匪,老沈是個貪錢的人,這麼大塊肉他肯定得吃,只要吃了他就得搶,他要搶了,咱就有打回來的道理。」

陸盛輝連連點頭:「大帥高見,卑職佩服!」

一聽這話,閻大帥突然發火了:「別他娘瞎扯了,你佩服我個甚啊?當初你要是找個像樣點的人,把張來福給弄死了,不就沒這麼多事了?

鎖江營多好的地方?人多槍也多,那裡還有大麻繩子,到底怎麼就讓張來福給拿走了?咱手頭頭,是不是好些地界都這幅慫樣子?」

「卑職馬上去查————」

閻大帥拍了拍桌子:「還查什麼呀?趕緊把報社的人找來,讓他們寫稿子,給鎖江營的事叫好兒吧。」

陸盛輝一怔:「咱們也跟著叫好?」

閻大帥看著陸盛輝,反問道:「人家都叫好,咱們為啥不叫?水匪讓人打了,咱們不跟著叫好,難不成還跟著哭嗎?」

陸盛輝明白了閻大帥的意思,現在必須和鎖江營劃清界線。

他通知報館,讓記者連夜發表文章,為鎖江營一戰喝彩。

光是報社喝彩還顯得誠意不夠,閻大師親自為張來福寫了封賀信。

看到閻大帥的賀信,張來福心裡高興:「找個裱糊匠給裱起來,拿到巡防團去掛著。」

李運生問道:「咱們可收了不止一封賀信,是不是都裱起來?」

「還有誰的賀信?」

「段帥的賀信也來了。」

「還有段帥的賀信?」張來福和段帥沒什麼接觸,迄今為止,他都不確定段帥是不是知道有他這麼個人。

張來福打開段業昌的賀信仔細看了一遍,發現段帥的賀信寫得非常真誠,不僅大力讚揚了張來福剷除水匪的功績,還為袁魁龍能有這樣優秀的下屬感到驕傲。

「這就奇怪了,他這時候提起袁魁龍做什麼呢?」

袁魁龍也覺得奇怪:「這事和我沒什麼相干,他給我發賀信幹什麼呢?」

段業昌不止給張來福發了賀信,還給袁魁龍發了賀信。

袁魁鳳挺高興的:「這可是長臉的事,提了你也不吃虧呀。」

袁魁龍瞪了袁魁鳳一眼:「我缺臉嗎?老段這麼做明顯有別的心思!

鎖江營那地方是什麼來歷,誰也說不清楚,老段不會是想拉我下水吧?」

袁魁鳳拿著報紙,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高興:「四方大帥都給他送賀信了,多體面的事情!這才叫英雄漢,這才叫好兒郎,這裡能捎上你一份兒,你就偷著樂吧!」

袁魁龍看了看袁魁鳳,臉上帶著些許不屑:「自從在窩窩縣走了一趟,你這心思就不對勁了,是不是看上張來福了?」

袁魁鳳笑了笑,沒有說話。

湯占麟在旁邊一拍桌子:「鳳爺,你要是看上他了,我現在就去鎖江營把他綁回來,給你當壓寨夫人!」

袁魁鳳瞪了湯占麟一眼:「還綁回來?你有那本事嗎?」

湯占麟一拍胸脯:「誰說我們沒本事?張來福被我們綁過,他在秧子房待過,不信你問老宋,這事就是他幹的。」

所有人目光又都集中在了宋永昌身上。

宋永昌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今天能不能不要被人看到?

他就盼著這一整天不被任何人留意,然後平平安安過去,對他來說,這是一份難得的幸運。

可今天他沒有那麼幸運,也不知道湯占麟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他一提起這話茬,袁魁龍又坐到了宋永昌身邊。

「老宋,老段給我送賀信了,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宋永昌想了好長時間,事情本身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該怎麼說。

他怎麼說才不會給袁魁龍找到發火的藉口?這事對他來說很重要。

「大當家的,我覺得這是好事。」

「好在哪了?」

「咱們現在有油紙坡和車船坊兩座城,中間還有獨埠口、浪漂沙、百魚潭一堆鎮子。

咱們現在有了這麼多地盤,得做點大生意了,得做點賺錢的大買賣了。

「你他娘的想賣芙蓉土?」袁魁龍一把揪住宋永昌的衣領子。

宋永昌真沒想明白,他就說這麼兩句話,怎麼就能和芙蓉土產生關係?

「大當家的,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芙蓉土,我說的是絲綢、茶葉、陶瓷、

白糖這些正經生意。

這些好東西賣到西地都很掙錢,以前有鎖江營擋著,買路錢太貴了,現在鎖江營沒了,不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時機?」

袁魁龍愣了一會兒,把老宋的衣領子鬆開了,還替老宋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老宋,我就知道咱哥倆還沒生分,我就知道你還能想出來正經主意。」

袁魁龍早就想著做生意的事了,油紙坡地方大,車船坊交通好,手下還有十來個鎮子,各有各的特產。

這麼多好東西,拿出去做生意,得多掙多少錢?眼下還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宋永昌出完了主意,隨即也說出了難處:「可鎖江營現在是張來福的,張來福名義上是咱們手下的標統,實際上跟咱們來往不多。

倘若他收的買路錢比以前的鎖江營還多,那這生意還是不太好做。」

「不能吧?」湯占麟站了起來,「他的巡防團在咱們旅下邊,他就得聽咱們的,這是沈大帥定下來的規矩。」

宋永昌笑了笑,沒說話,他不想再說了,他已經成功把話題引到張來福身上了。

湯占麟還不服氣:「他要是敢跟咱們收買路錢,我現在就去打窩窩縣,打完了窩窩縣,我再去打鎖江營。」

袁魁龍瞪了湯占麟一眼:「別用你那榆木腦袋瞎琢磨了,張來福這種人不能跟他來硬的。」

袁魁鳳點了點頭:「大當家的說得對,這事得跟張來福好好商量,還是我去趟鎖江營吧。」

袁魁龍看了看袁魁鳳:「你去也行,但去了之後得回來。」

袁魁鳳哼了一聲:「這叫什麼話?不回來我去哪?我還能在他那安家了?」

鳳爺歡歡喜喜收拾行囊去了,袁魁龍歡歡喜喜坐在了宋永昌身邊。

「老宋,你說除了咱們之外,還有誰想做這生意?」

宋永昌一個勁搖頭:「我覺得應該沒別人了。」

袁魁龍想了想:「我覺得還有不少人,這麼好的買賣,肯定有不少人搶著做,可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段這個時候不琢磨生意,為什麼偏得折騰我呢?」

他又把段業昌的賀信拿起來看了一遍:「他這個人就這麼記仇嗎?」

「仇得報,生意也得做。」段業昌捋著鬍子,看著窗外的江景。

程知秋對經濟上的事也了解一些:「大帥咱們要是通過航運和西地做生意,中間車船倒換可不是太占優勢。」

段業昌自然知道這點:「你說的優勢是利益上的,可有些生意不能光想著利益,因為有些生意只要不賠錢,就算咱們大賺了。」

程知秋琢磨了一會,問道:「大帥,您說的是鐵礦?」

段業昌點點頭:「就因為有這個鎖江營,咱們沒辦法到西邊買鐵礦,要麼從北邊買,要麼從海外買。

北邊的路途多山匪,海上的航線多海盜,運來一斤鐵,得扒兩層皮。

東地沒有好鐵礦,鐵礦都太貧了,就是因為東地缺鐵,才出了這麼多好鐵匠,再貧的礦石在他們手裡也能打出來好鋼。

我得給他們多買些好礦石,這才對得起百鍛江的好手藝!」

程知秋想了想:「鎖江營在沈帥手裡,沈帥肯定也是賺錢的。」

段業昌點點頭:「他要賺錢,可他還得要臉,總不能像以前一樣明搶,看他有什麼手段吧。」

程知秋又想了想南地的局面:「大帥,如果真想打通去西邊的航道,咱們在南邊還得接著打,光有一個黑沙口可不夠。」

「我也知道不夠,可這事太難。」段業昌展開地圖看了看,從油紙坡到車船坊先畫了個圈,從窩窩縣到鎖江營又畫了個圈。

畫完之後,段業昌把筆放到了地圖旁邊,長長嘆了口氣:「江山代有人才出,袁魁龍和張來福,這兩個人都不簡單,可惜他們都在老沈的手下。

。」

說到這裡,段業昌有些懊惱:「當初對袁魁龍防範得太緊,是我欠考慮。」

程知秋提醒段大帥:「吳敬堯在四時鄉遇到了不少阻力,如果我們幫他一把,或許能把他拉攏過來。」

「幫他一把?幫他做什麼?」段業昌搖頭苦笑,「現在除了老沈,吳敬堯在南地勢力最大,你覺得他需要咱們幫忙嗎?」

四時鄉,喬建穎的府邸。

這地方原本是四時鄉的督辦府,後來喬建穎在這裡辦公,她自稱司令,這裡也就被改成了司令府。

而今,吳敬堯正坐在司令府大堂,看著院子裡面站著的三十幾名軍官。

這三十多名軍官里,有五名是協統,其餘全是標統。

他們來這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告訴吳敬堯,他們是喬家的將領,絕不向吳敬堯低頭。

四時鄉所有反對吳敬堯的軍官都到齊了,難得他們齊聚一堂,吳敬堯如果真想下手,現在可以把他們全給殺了。

但吳敬堯沒有這麼做,他走到院子當中,和這群軍官一起站著,一起說今後的打算。

「四時鄉是喬家的地方,吳某人來這是為喬家守土,從未有僭越之心。」

協統尚振彪直接問吳敬堯:「老吳,你說為喬家守土?我先問你,我們司令還活著嗎?」

吳敬堯皺了皺眉頭,他最討厭這樣的問題,因為這種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如果說喬建穎還活著,吳敬堯就沒有資格入住司令府。

如果說喬建穎已經死了,那她死在誰手裡了?吳敬堯到底要不要給喬建穎報仇?

這些軍官今天就要吳敬堯給個說法。

吳敬堯首先明確了一件事:「喬司令已經陣亡了。」

但他還表明了態度:「殺害喬司令的兇手,不一定是張來福。」

軍官們不答應了。

沈大帥都說,喬建穎就是在窩窩縣陣亡的,窩窩縣是張來福的地界,為什麼吳敬堯還有別的想法?

吳敬堯乾脆把話挑明了:「我始終不認為張來福是殺害喬司令的真兇,這件事我還會調查下去。

在我調查期間,如果在場諸位誰能給喬司令報了仇,誰就有資格替喬家守護四時鄉。」

幾個軍官一商量,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

吳敬堯不認為兇手是張來福,那他就查他的。

我們認為兇手是張來福,我們就打我們的。

他們準備集結人馬去窩窩縣,趁著張來福在鎖江營,先打他個措手不及。

等送走了這些軍官,吳敬堯回到書房,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竹筒,在竹筒上長長短短敲了十幾聲。

咔噠!咔噠噠!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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