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周老磨,你也敢來?(2/2)
周老磨撫摸著磨刀石,露出了一絲笑容:「老魔頭,你來了,出來見個面吧」
「跟你見面,嘿嘿嘿!」未嘗魔王的笑聲在樹林裡不停迴蕩,「你配嗎?」
「當著後生晚輩的面,你說話稍微有點分寸,是不是覺得我真怕了你?」周老磨的指甲在磨刀石上又劃了一道,張來福能清晰地看到磨刀石上的火星子。
划過之後,林子裡又響起了笑聲:「你手疼嗎?就這三腳貓的功夫,還好意思在我面前賣弄?」
這一下根本沒有傷到未嘗魔王!
周老磨感覺未嘗魔王就在他的旁邊看著,可又感知不到他在哪。
他有些害怕了,他不知道未嘗魔王眼下是什麼狀況。
這老東西是一點都不瘋,還是瘋了七八分?
心裡害怕,可周老磨臉上淡然:「老魔頭,你怎麼慫了?你連當面一戰的膽量都沒有嗎?」
「你跟誰說膽量?跟我嗎?」未嘗魔王的聲音大了一些,嚇得張來福一哆嗦O
張來福哆嗦一下是應該的,後生晚輩遇見了魔王,理應心存畏懼。
可沒想到的是,周老磨也哆嗦了一下:「我是覺得,咱們這個歲數,還是當面說話,好一些。」
「歲數管什麼用?你除了歲數,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
在綾羅城你被賀老六打得像條狗,出了城又差點被莫牽心給抽了手藝精。
你叫了幾個人,想找賀老六和莫牽心報仇,結果被二愣子和老包子給堵個正著,打得你們親娘都認不出來你們。
你好不容易撿回這條狗命,你跑到鎖江營來威風,跟個後生晚輩都不敢光明正大動手,還得等他傷重了,你才現身。
你看你乾的這些事兒,都寒磣到家了,你跑到這來跟我扯什麼歲數?扯什麼膽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活得太長了?
趕緊滾吧,滾回去告訴閻殿臣,這地方不姓閻了。」
周老磨不想走:「老魔頭,你到底給誰做事?給沈程鈞嗎?他給你什麼好處了?要不咱倆商量商量價碼?」
未嘗魔王沒了耐心:「我讓你滾,你聽不懂嗎?」
大樹一晃,滿樹的葉子全都落了下來。
周老磨一拍磨刀石,葉子嘶啦嘶啦作響,全被磨成了碎片。
可葉子裡夾了一張紙,沒被磨碎,這張紙上有字。
到底是什麼字,張來福看不清楚,只看到這張紙以極快的速度在周老磨臉上劃了過去。
嘶!
周老磨臉上多了一道傷口。
張來福覺得這點小傷,對祖師一層的人物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可張來福想錯了,這傷口很要命。
周老磨的傷口先是發紅,隨即不停流血。
他從包袱里拿了點藥粉抹在了臉上,勉強把血止住了,可他的傷口很快又發黑了。
發黑的傷口裡冒出了一隻蟲子。
這蟲子從哪來的?形狀怎麼這麼奇怪?
張來福仔細一看,這不是蟲子,這是文字。
一個個文字從周老磨的傷口裡不停的往外涌。
湧出來的文字全都留在了周老磨的臉頰上,這些文字看著眼熟,好像是《香花留園》里,男主角痛打惡人的情節。
周老磨用手捂住傷口,可文字還在順著指縫往外流。
「老魔頭,你給我出來!暗箭傷人算什麼本事?你出來,咱們光明正大打一場。」
「滾吧!」樹上又有紙片掉了下來,「現在滾蛋,未必是壞事,滾遠一點,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看到紙片不斷墜落,周老磨不敢再嘴硬,扛起板凳,抄起傢伙跑了。
張來福朝著半空喊了一聲:「你不追呀?」
未嘗魔王嘆了口氣:「追什麼?你想讓我把他弄死?我把他弄死是好事嗎?
他是磨剪子戧菜刀這行的祖師爺,你想讓鎖江營變成綾羅城嗎?」
「前輩,謝你了!」張來福扶著大樹,真心實意給未嘗魔王鞠了個躬。
按照之前的約定,未嘗魔王只需要給張來福指路,剩下的事情一律不管。
指路算是生意,是沈大帥和未嘗魔王之間的生意,生意上的事,未嘗魔王做到位了。
幫張來福撐走了周老磨,這純屬是情誼。
未嘗魔王還挺大度:「不必道謝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身上的傷勢不要緊吧?」
張來福搖搖頭:「我這傷勢挺要緊的,你這有藥沒?」
未嘗魔王沒把藥帶在身上:「藥是沒有,書倒是有兩本,你要不?」
「我都傷成這樣了,看書有什麼用啊?」張來福想了想《杏花留園》的質量,單純從文筆角度來分析,那確實是好書,「要不,拿兩本也行。」
樹上掉下來兩本書,張來福接在了手裡。
一本書叫《百嬌香韻》,另一本書叫《萬里春心》。
「這書名太庸俗。」張來福帶著批判性的眼光看了兩頁,感覺傷好了不少。
樹林之中傳來一聲嘆息:「這仗打得好,可惜呀,這地方你守不住。」
張來福知道想守住鎖江營很難,這地方占盡地利,閻帥哪能輕易放手。
但張來福也有自己的打算:「換個手段守著,或許能守得住。」
未嘗魔王笑了笑:「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顧百相還在樹林外邊焦急等待,一陣晚風突然吹了過來。
跟張來福征戰了一夜,顧百相知道這風的來由,這是在給她指路。
她趕緊回林子裡找張來福,張來福正坐在樹下,打著燈籠看書。
「你好興致啊!你有心思在這看書,不知道出去招呼我一聲?」顧百相搶起巴掌想打張來福,巴掌停在半空,最終只在臉頰上摸了一下。
張來福站起身子,挺起胸膛道:「我能走路了。」
顧百相沒看到書什麼樣,只看到了張來福的步履有些特殊,兩腿行動之間,好像在掩飾些什麼。
「你看的什麼書?羞死人了!」
「好書,等我把這兩本書改成戲,肯定場場滿座!」
炮火聲漸漸小了,這場惡戰貌似有了結果。
顧百相扶著張來福走出了林子,沒走多遠,看到了黃招財。
「來福,可算找到你了。」黃招財手裡攥著一張白紙,他寫下的第一個名字是楚玉森,第二個名字是張來福,全仗著魔王指路,他才找到這片樹林。
張來福問黃招財:「仗打贏了嗎?」
「打贏了,鎖江營是咱們的了!」黃招財放聲大笑,笑了片刻,他看向了顧百相。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顧百相。
但此刻顧百相臉上沒有妝容,露出了本相,這個模樣,黃招財可從沒見過。
黃招財收斂了一下笑容,整理了一下假髮,把衝鋒鎗藏在了身後,拿出摺扇,放在身前扇了兩下,看著像風度翩翩的文人雅士。
「這位姑娘怎麼稱呼?」
顧百相盯著黃招財看了片刻,輕聲提醒了一句:「你頭髮被風吹歪了。」
黃招財又整理了一下假髮,低著頭,沒再說話,扶著張來福一起往前走。
沒過一會,他們又遇到了李運生,李運生趕緊給張來福治傷。
一群人都圍過來找張來福,他們高興,他們想喊,他們想鬧,他們恨不得立刻把鎖江營的所有房子都掛上巡防團的旗子。
「標統,我找到鎖江營的銀庫了,裡邊的大洋錢都堆成山了,這地方太有錢了,您過去數數吧!」
「標統,我找到鎖江營的軍械庫了,他們好槍好炮是真多呀!庫房都塞不下了,您過去看看吧!」
「標統,我找到鎖江營的協統府了,二層的洋房,又寬又氣派,往那大沙發一坐,我都不想起來,這好地方就是給您準備的,您過去瞧瞧吧!」
「標統,我找到任冠平的六姨太了,長得是真俊吶,模樣好看,身條也好,中間窄,兩頭圓,看得人挪不開眼睛,您快去嘗嘗吧。」
張來福擺了擺手:「六姨太就不嘗了,給黃標統送去吧。」
黃招財一皺眉:「來福,你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說話間,黃招財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疲憊,想回去休息一會兒。
周圍人笑笑鬧鬧,說個不停。
兩名護士幫張來福脫去了衣衫,看到張來福滿身傷痕,眾人不言語了。
鈴醫彭佩山打開了藥箱子:「這一片江山,真是拿血拼出來的。」
還有不少子彈留在了張來福的身體裡,李運生給張來福注射了麻藥,立刻動了手術。
顧百相也傷得不輕,西醫楊露娜幫她處理傷口。
這位西醫長得金髮碧眼,說話的時候還有異域的口音,顧百相覺得有些奇怪:「姑娘,你真的姓楊嗎?」
楊露娜微微笑了笑:「我既然來到了萬生州,就給自己起了一個萬生州的姓氏,這樣聽起來更親切一些。」
顧百相微微點頭:「原來是入鄉隨俗。」
楊露娜臉頰微紅:「不是為了隨俗,是因為李醫生喜歡親切的人。」
等傷勢處理得差不多了,張來福問起了鎖江營的狀況。
黃招財先介紹了兩個人,一個是楚玉森,一個是曾越斌。
「楚玉森是南營的協統,曾越斌是做醬的師傅。」
張來福先看了看楚玉森,這個人本名叫夏博寧,醬園行的手藝人,鎮場大能的層次,以前在老喬手底下做標統。
這個人的實際情況和老沈給的資料基本一致,但曾越斌的情況就特殊了。
曾越斌不是蹬大缸的嗎?什麼時候改做醬了?
他當初也是以標統的職務來到了鎖江營,到了鎖江營之後應該給他升一級,和楚玉森、任冠平一樣都做個協統。
可沒想到這人沒做上協統,倒做上大醬了,而且他是閻帥的人,還在南營做大醬,這裡到底有什麼緣故?
曾越斌解釋道:「張標統,這事說來話長,當初我們三個一起來到了鎖江營,任冠平擔任北營協統,楚玉森擔任南營協統,我擔任水師協統,水上的事情當時全都交給我管。」
張來福一看這分工:「三個協統,閻大帥占了兩個,喬帥這是吃虧了。
,楚玉森點點頭:「喬帥對此也有些不滿,隔三差五就找水師的麻煩。
那一年,正趕上西地送來幾船煤,這些煤商和閻帥有點來往,仗著這層關係,我們就給放行了,哪成想————」
楚玉森嘆了口氣,沒往下說。
曾越斌覺得沒什麼:「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以前喬家打過招呼的船我們也放行。
可喬師揪著這事不放了,非要閻帥給他個說法,還非說這人就是我水師放行的,貪贓、徇私的罪名都往我身上放,擺明是硬往我身上扣盆子。
我當時沒害怕,我還以為閻帥能護著我,沒想到閻帥真給了喬帥一個說法,把我從協統貶成伙夫了。
大帥之間交手過招,把我當成什麼了?任冠平告訴我,在棋盤上,管我這樣的叫棄子。
做了棄子還不算完,閻帥還非得安排我去南營做伙夫,美其名曰戴罪立功,讓我去監視南營的一舉一動。
這回我可不上當了,我一個伙夫憑什麼監視人家南營?就算偶爾收到點消息,我也從來不向閻帥匯報。
一來二去,我和老楚倒成了朋友,他喜歡做醬,我喜歡大缸,醬不離缸,缸不離醬,有他護著,我還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等喬帥沒了,這安生日子也就沒了,而今張標統願意收留我們,也算我們的福分了。」
楚玉森有點掛不住,小聲提醒了一句:「咱們投的是沈大帥。」
曾越斌不耐煩道:「你可別死要面子了,沈大師知道咱們是誰嗎?現在咱們就是跟著張標統,張標統前途無量,咱們沒跟錯人!」
張來福笑了笑:「咱們以後都有福。」
黃招財帶著楚玉森和曾越斌去檢查物資、軍械和銀庫。
李運生支走了旁人,跟張來福商量要緊事:「來福,咱們現在處在了兵家必爭之地,閻大帥肯定不會放過咱們,他要是派兵打過來了,咱們拿什麼抵擋?」
張來福已經有了打算:「咱們要立刻把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快,老閻越不敢打。」
李運生也是這麼想的:「咱們來鎖江營是為了剿匪,打殺的也都是水匪,老閻要是打了咱們,就等於給水匪報仇,就等於承認他和水匪有來往,這會壞了他名聲。」
張來福笑了,跟運生說話就是省事:「所以咱們消息必須散得快,在鎖江營吃過虧的不只是南地商人,西地商人吃過的虧更多,老閻要是敢承認鎖江營是他的買賣,他在西地的根基可就不穩了。」
「這回是讓他有苦沒處說!」李運生也挺得意,可還有個事情不好處理,「如果把消息散出去了,咱們以後可就不能在鎖江營做生意了。」
張來福搖了搖頭:「生意能做,但要看是什麼生意,水匪的生意肯定不能做了,咱們是正經人,不能壞了自己的名聲。
賺錢的買賣有的是,我已經想好了一樁生意,等問過了仙家,咱們的鎖江營就該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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