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匠神的手藝(2/2)
我沒忍住,還是亮出來了,我出力了,也用心了,盈川號也下水了,裡邊七成的手藝精髓也都被我學走了。」
張來福很好奇:「為什麼只學了七成?憑你的本事,只要看過造船的流程,十成的本事應該全學會了。」
石順舟也很遺憾:「因為這艘船隻造了七成。」
張來福微微搖頭:「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石順舟拿起兩根筷子,比作兩艘船:「我們造好的盈川號和圖紙上的盈川號有差距,載貨量只有七成,速度也只有七成,所以今天下水的這艘船只能算個七成的盈川號。
想要造出完整的盈川號,要麼用喬家的手段,直接放到碗裡種,要麼就在船塢上再下功夫,造船的手藝也得改良。
但這番話此前我沒跟任何人說過,因為一旦說出來,我就不能留在福運公司了,這十成的盈川號,我也沒有機會造了。」
張來福問石順舟:「你還想留在福運公司嗎?」
石順舟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希望:「想!因為林老闆說過,還有很多不一樣的船要造,這些船可能都是我沒見過的船,如果能再次看到像這麼精湛的設計,如果再次參與了船的建造,我一定能晉升立派宗師。
當然了,說這種話也有點不要臉,這麼精湛的設計肯定不是輕易得來的,你們肯定也不會允許我在這裡厚著臉皮偷藝。
我願意離開福運公司,今晚就走,我也可以給你立下承諾,我不會把從福運公司學到的技術透露給其他人。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非要殺我滅口,我會拼死反抗,這就是我要說的。」
張來福盯著石順舟看了好長時間。
石順舟有些害怕,他手藝很高,但極少與人爭鬥。
更何況眼前坐的是一個惡名昭著,殺人如麻的軍閥。
張來福拿起酒壺,給石順舟倒了杯酒。
說實話,石順舟真擔心這杯酒會有毒。
張來福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把酒杯舉了起來。
石順舟硬著頭皮把酒喝了:「喝完了這杯酒,我就該告辭了,請相信我的承諾,我真的不會把盈川號的相關消息泄露出去。」
張來福擺了擺手:「你先別急,我不知道僱傭一名人間匠神來造船,需要給什麼樣的報酬,之前給的那點工錢肯定微不足道。
價錢上,你可以跟林少聰接著談,但我希望下一次從船塢里開出去的,是十成的盈川號。」
石順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還信得過我?」
「信得過你,」張來福點了點頭,「不光是盈川號,其他的船也一樣,都要十成的。」
石順舟擔心自己沒把話說清楚:「我來這裡,確實學會了你們的造船技術,我確實是在偷藝。」
張來福已經聽明白了:「能學到,是你的本事,這不算偷。開春之後,我還想多造一座船塢,這事兒還得有勞石頭哥。」
喝完了這杯酒,張來福結了帳,離開了酒樓。
石順舟坐在酒桌旁邊,許久沒有回過神。
飯館樓下傳來了汽車鳴笛的聲音。
石順舟往窗外一看,林少聰坐在汽車上,正朝著他招手。
林少聰把石順舟接去了戲園子,一邊看戲一邊聊聊今後的工錢。
請人間匠神當工人,這種事情,林少聰也是頭一回遇到。
張來福和李運生在街上閒逛,就快過年了,擺攤賣年貨的特別多,街上特別熱鬧。
李運生還在擔心石順舟的事情:「石順舟既然是人間匠神,咱們的十二套圖紙怕是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所有的設計可能都被他學去。」
「學就學去吧!」張來福沒太在意,「喬家把這十二套圖紙壓了箱底,可也沒見這十二套圖紙救了喬家。
圖紙變不了船,終究只是紙。」
李運生覺得這麼珍貴的技術,不應該走漏出去:「這十二套圖紙太不常見。」
張來福覺得人比技術更珍貴:「人間匠神也不常見!到了立派宗師往上,都不知道干——
什麼去了,哪還有幾個認真做手藝的?
立派宗師之下最強的就是人間匠神,偏偏這個人間匠神一心琢磨手藝,能找來這麼個人給咱們做事,也是咱們的福氣。」
李運生還是覺得這十二艘船更珍貴:「你有沒有想過,這十二艘船,可能是萬生州最好的船。」
張來福點點頭:「有想過,當前可能真是最好的船,可只要有手藝人在,肯定還會有更好的船,咱先把這些船造出來再說。」
兩人邊走邊聊,忽聽有人擺攤吆喝:「賣書賣書,便宜的賣,厚的兩個大子,薄的八個銅錢!」
有人在街邊擺了個攤子賣舊書,快過年了,家家戶戶打掃衛生,清理雜物,拿出些舊書來賣倒也常見。
李運生路過攤子,突然被一本書吸引住了目光。
這本書的名字叫《鄉間老巫秘術》。
李運生這段時間正在學巫術,一看這本書就很感興趣。
可這本書這名字起得實在太地攤了,張來福問了一句:「這能有用嗎?
李運生翻了兩頁,微微點頭:「我覺得這書還行。」
他問攤主:「這樣的書還有嗎?」
攤主又拿出了好幾本,有《民間巫術大全》、《江湖邪術真傳》、《鄉下巫法秘錄》、《陰陽巫術百法》、《山野奇術全書》、《古今巫法揭秘》、《鄉間靈術真本》、
《巫門實用法術》————
李運生一本接一本,認真挑上了。
攤主在旁邊豎起了大拇指:「一看你挑書這架勢,就知道你是內行人,一本書才兩個大子,也不貴,都買了拿回去看吧,我跟你說,這些書都不好找。
行家一伸手,就知道有沒有,這上面寫的都是真東西,我親眼看見別人拿這些書試驗過,上面寫的那些東西都真靈,這些書你去大書店都不一定買得著。
到我這,你算撿了大便宜了,這些書加一塊,你給三十個大子,我就賣你了,你看你挑這么半天,費這個勁,一會來人全包圓了,你想買都晚了。」
李運生不是小氣人,但有些虧他不能吃。
他打開一本《鄉間靈術真本》,問這賣書的攤主:「這裡邊都什麼呀?這哪是書呀?」
攤主一看,也有點尷尬。
書皮兒寫的確實是鄉間靈術真本,但這書里沒書。
書不知道是被扔哪去了,書皮里釘的全都是白紙,白紙上寫滿了毛筆字,這根本就不是書,這不知道是誰家的練字本。
攤主把這本《鄉間靈術真本》收回去了:「這本書的子,已經讓人買走了,我再幫你留意留意,看還有沒有一樣的。
你要就想要這本,你來這邊看一看,這邊都是沒皮的書,沒準就和你那本對上了。」
擺書攤的這位攤主,倒出一筐沒皮的書,讓李運生挑。
張來福覺得不對勁了。
這人是賣書的嗎?
他蹲在地上挑了片刻,不僅看到了沒皮的書,還看到了舊報紙、信封、字帖和告示。
張來福一瞪眼:「你是收字紙的?」
攤主抿了抿嘴唇:「誰呀?誰收字紙的?你買不買書?不買別搗亂!」
張來福正要發火,被李運生勸住了,李運生在這書攤上確實挑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攤主也沒和張來福爭執,周圍來挑書的人越來越多了,他生意還挺紅火。
一個老農來到了攤子,看年紀能有六十多歲,穿著一件棉襖,補丁摞補丁,也看不出這棉襖原本是什麼顏色。
他蹲在地上,把那本《鄉間靈術珍本》又撿起來了。
剛翻了兩頁,老農稱讚了一聲:「這裡邊的字寫得怪好看的。」
攤主一聽這話,豎起了大拇指:「好看吧!一看你就是懂書法的人,這本書里的書法絕了!
一般人不懂行,覺得寫出來斗大的字才是好字,那都是胡說八道,寫在本里的毛筆字,那才真見功夫!
我跟你說,這要到大書店裡,這樣的字你買都買不著,也就在我這,能淘換著這樣的好東西!
要我說,乾脆你也別挑了,在我這買書,厚書兩個大子,薄書八個銅錢,這本書本來應該按厚書賣,看你真心想買,我算你半厚不厚,你給一個大子就行。」
老農有點犯難了:「一個大子貴了呀,你這書上字也不多。」
攤主拿著《鄉間靈術珍本》翻了好幾頁:「這還不多?這厚厚一本上不全是字嗎?」
老農還是覺得貴了:「我花兩個銅板去買一份報紙,字比這個多。」
攤主擺擺手:「這話說得可外行了,你買的報紙那是印出來的字,我這書上是寫出來的字,那能一樣嗎?」
老農一咬牙:「五個錢,你賣嗎?」
攤主一咬牙一跺腳,看著好像挺難受似的:「賣了賣了,你拿走吧。」
老農給了錢,拿著練字本就走。
張來福看不下去了,上前拽住了老農:「你買這個幹什麼用?」
老農看了看張來福:「過年了,把這個貼家裡辟邪呀。」
張來福勸老農:「你想辟邪,找個讀書人寫副對聯去,比這個強多了!」
老農還不樂意了:「對聯已經買了,我就要買這個,你管得著嗎?」
萬生州確實有這個習俗,很多不識字的人家,會在過年的時候買一些帶字的紙,回家糊牆,他們相信字有靈性,能辟邪。
張來福越看這賣舊書的越可恨,這人明顯是收字紙的,這些字紙都是他沒花錢收來的,轉手跑這賣了,做起了無本生意。
李運生勸住了張來福:「萬生州收字紙的都幹這營生,有些好東西送到惜字塔燒了也確實可惜,這只能算是投機,和描青鎮那些害人的事情不一樣。」
他在攤子上找了十幾本書,付了錢,帶回福運公司,慢慢研究。
收字紙的看了看張來福的背影:「撿了便宜,趕緊回去偷著樂吧,要不是為了討好我們祖師爺,我哪有功夫搭理你們?」
老農蹲在旁邊的首飾攤上,挑挑揀揀,什麼都沒買。
他也看了看張來福的背影,在集市上逛了一會,出了城,到了城南郊外的棲鐮山上。
棲鐮山外形像把鐮刀,山勢陡峭,雜草叢生,平時罕有人至。
半山腰上有一座小院,院子周圍扎著籬笆牆,院子裡有兩座瓦房。
三位農人坐在院子當中,一個在磨鐮刀,一個在收拾鋤頭,還有一個在拾掇鐵耙子。
看到老農回來了,他們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老農一起進了屋。
老農點起了菸袋鍋子,抽了一口,衝著三個人點了點頭:「張來福確實在三河口,我剛遇到他了。」
拿著鐮刀的農人問道:「今晚動手?」
老農點了點頭:「時辰差不多了,犁地點籽吧!」
四個農人來到山坡上,選好了一塊地界。
一位農人把手裡的鐮刀甩了出去。
鐮刀貼著地皮飛,一來一回,把一條線上的枯樹荒草全都齊根斬斷。
鐮刀飛了幾個來回,兩畝地界,被修得平平整整。
第二位農人走到兩畝地中,搶起了鋤頭。
鋤頭起落間,泥土積雪一起隨風翻飛,不到半袋煙的功夫,兩畝地被耕好了。
第三位農人拿著鐵耙,把大大小小的土塊碾得細碎。
散落的草根殘葉被摟到一旁,整塊田地變得鬆軟勻整。
老農走到田間,抬手一揚。
種子像雨點似的落了下來,順著壟溝均勻鋪灑在土層之上。
他只揚了兩次,兩畝地的種子已經播好了。
四個農人支起了一口大鍋,把積雪放到鍋里,又往雪裡放了些藥材,在鍋下點上柴火,慢慢燉煮。
燉了半個鐘頭,熬好了一鍋藥湯,老農拿起勺子,衝著兩畝地里的種子喊了一聲:「趁熱喝了吧。」
一勺接一勺,他把藥湯全都灑在了土裡,一鍋藥湯撒完了,兩畝地里的種子全都發了芽。
四個農人接著燒水煮藥,第二鍋藥水灑了下去,兩畝地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稻子。
一名農人對老農說:「兩畝地未必夠用,要不咱們再多種一點?」
老農搖了搖頭:「荒山野嶺,種多了惹人生疑,兩畝夠用了,今晚就去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