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情人迷(2/2)
張來福打著燈籠照了片刻,隱約能看到書店的輪廓。
書店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蒸汽噴吐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不好找從口袋裡跳了出來,抬著脖子,看著霧氣中的書店,眼神之中滿是敬意。
呼哧!呼哧!
書店的輪廓在霧氣中漸漸消失,不好找抬起一條前腿,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似乎朝著書店,敬了一個禮。
倪守卷還在櫃檯上修補雕版,等水霧散去,第一道裂縫基本修好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風景,聽了聽屋子下邊鐵軌撞擊的聲音。
書店在鐵軌上走得很平穩,但他的腦海卻一點都不平靜。
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到描青鎮這個地方,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遇到張來福這個人。
可他在描青鎮辛苦經營的根基,就這麼沒了。
細想一下,一座鎮上的根基似乎也沒那麼重要,沒和張來福翻臉,也是不錯的結果。
嗚!
遠處傳來一聲汽笛,打斷了倪守卷的思緒。
在這條鐵軌上還有一輛火車,這輛火車是去哪的?
不管別人去哪,自己先加炭吧!
這輛火車就在倪守卷的書店後邊,相距有三百多米。
三百多米可不算遠,火車只要稍微加速,就有可能追尾,一旦追尾,肯定會把他的書店撞個稀巴爛。
就算真把他書店撞爛了,對方也不用賠錢,因為他的書店不是合法的火車,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條鐵軌上。
倪守卷扛了一麻袋木炭,一塊一塊往爐子裡加。
每加一塊炭,他都要罵一次張來福,越罵越狠。
火車駕駛室里,葉晏初放下瞭望遠鏡,問駕駛員:「前邊那座房子是做什麼的?」
駕駛員對這種狀況已經習慣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像這種偷路的,每條線上都有。
他要走快些算他運氣好,他要是走慢了,咱們直接撞他,撞死他也白撞。」
「還是別衝動,慢慢開吧。」葉晏初總覺得撞火車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沈帥知道他的鐵軌上有這麼多偷運的火車嗎?」
駕駛員點點頭:「知道,可沈大帥不想管這事,他說這是萬生州的鐵路,萬生州的人用了,睜一眼閉一眼,也就算了。」
葉晏初讚嘆道:「沈帥真是好襟懷。」
駕駛員連聲讚嘆:「我們沈帥的胸襟沒得說,駕駛室里的設備都是我們自己種出來的,按理說這都算機密。
可葉協統說要來看一看,我們車長跟沈帥知會一聲,沈帥就答應了,其他幾位大帥可做不到這一點。」
「我不懂火車的門道,也就能看個熱鬧。」葉晏初不好再多說,誇讚沈帥算是客氣話,但客氣話說多了,那就不好了,畢竟他是段帥的人。
「葉協統,您要是累了就回去歇著,想看的話,您明天再來,咱們路還長著呢。」
葉晏初回了自己的車廂,躺在床上半天睡不著。
那座在鐵軌上飛馳的房子,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聽說過鐵軌上有偷路者,但沒想到偷路者這麼常見。
段帥一直想造自己的火車,研究了這麼多年也沒有眉目。
要是把這些偷路的召集起來,或許能幫上段帥的忙。
可這事我都能想得到,段帥難道想不到嗎?
葉晏初微微搖頭,他不懂這方面的技術,最好不要亂出主意。
但他真的非常好奇,那麼大個房子是怎麼到鐵軌上的?這其中有什麼手藝?
葉晏初這麼多年光顧著打仗了,技術上的東西還真得找行家好好學學。
「你算是行家吧?」張來福看了看不好找,「剛才那個真是火車嗎?」
不好找盯著眼前的空地,陷入了沉思。
不講理衝著不好找叫了兩聲:「咕呱咕呱呀!」
——
不好找下巴一脹一縮,咕呱了好幾聲。
不講理聽明白之後,在張來福面前走了兩個來回,呼哧呼哧喘個不停。
這個房子確實變成了火車,到底是怎麼由房子變成火車的,不好找目前還說不清楚。
「早知道多跟倪守卷聊聊了!」張來福有些遺憾,「要是能做個生意,把他火車的技術給買過來就好了。」
「哼哼咕咕,咩咩咩。」不講理在張來福面前甩了甩腦袋。
張來福覺得不講理說得有道理:「也對,我要是不逼他走,他絕對不會把火車給亮出來,他不亮出來,我也不知道他有這個手藝,以後有機會遇到他,再說生意的事兒吧。」
黃招財趕了過來,繞著觀文書齋的舊址,走了好幾圈:「這麼大一座書店,說沒就沒了。」
柳綺雲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走得還真乾淨,連地基都掏空了。」
黃招財左右看了看:「這條街上就這一處沒房子,等明天有人議論起來,咱們可怎麼說?」
張來福覺得不打緊:「這事簡單,讓嚴鼎九找人過來修個茶樓,叫上幾個說書先生在這說書,最好年前就讓茶樓開張,咱們一塊來茶樓吃年夜飯。」
黃招財有點不甘心:「他就這麼走了,描青鎮也沒有斯倫社的人了,我還想試試該怎麼破解他們的巫術法陣。」
「著什麼急?描青鎮沒有了,別的地方還有。」張來福看向柳綺雲,「柳參謀,帶地圖了嗎?」
柳綺雲真就帶了,她從背包里拿出來一張南地的地圖。
張來福在地圖上圈了幾個圈:「這些地方咱們一塊一塊吃,藥山府的藥材,青茗縣的茶,曲泉鄉的好酒,斯倫社的人,這些珍貴的特產,都是咱們的!」
柳綺雲見張來福圈了一座城,三座縣,覺得張來福出手有點太狠了。
「協統,咱們要是把地盤占得太大,只怕沈大帥會對咱們心生忌憚。」
「這怎麼能有忌憚?」張來福搖了搖頭,「沈大帥正在攻打西地,咱們幫沈大帥守住南地,把閻大帥南下的退路一條條掐斷,這才是巡防旅該做的事情。」
柳綺雲覺得這麼做還是太冒險了:「萬一沈帥沒打贏呢?萬一朔涼城一戰聯軍打輸了?你把閻帥的退路都掐斷了,他肯定不會放過你。」
張來福看了看柳綺云:「你覺得中原和北地的聯軍有可能打輸?」
柳綺雲還真研究過這件事:「朔涼城易守難攻,我以前去那做過生意,那是絕世險關,誰贏誰輸可真不好說。」
「協統,您醒醒!」副官叫醒了葉晏初,「朔涼城到了,咱們該下車了。」
「怎麼到得這麼早?」葉晏初坐在床邊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去洗漱,忽然覺得不對勁「你說在哪下車?」
「朔涼城。」
葉晏初以為車上出了變故,差點把槍拔出來:「在那下車幹什麼?朔涼城不還在閻帥手裡嗎?咱們不是定好在城外下車嗎?」
副官把戰報拿給了葉晏初:「協統,我們剛剛收到前線的消息,朔涼城已經被沈帥和徐帥的聯軍攻占了,這場戰鬥咱們沒趕上。」
「攻占了?」葉晏初一臉驚駭,他知道聯軍的實力非常強大,可朔涼城易守難攻,閻帥這才堅持了幾天就失守了?
副官幫葉晏初整理好了軍服:「協統,一會就去見沈帥了,您儘快做好準備。」
到了朔涼城,葉晏初下了火車,走下站台,穿過隧道,來到了一座客棧。
客棧老闆上前領路,把葉晏初一行帶到了客棧外。
除魔軍一旅協統姜敬鴻正等在門口:「晏初,久違了,咱們倆有多長時間沒見了?」
葉晏初笑道:「前年差點見著一回,好在那一仗沒打起來。」
姜敬鴻皺皺眉頭:「你是真會說笑話,到了沈帥面前可別開這種玩笑。」
葉晏初擺了擺手:「在你面前,我才敢這麼放肆,沈帥面前我哪敢胡說?
來的路上段帥特地叮囑過我,這場仗打完之前,我都是沈帥的兵,這條性命,從今天起就攥在沈帥手裡。」
姜敬鴻點點頭:「這種話得多說,這話沈帥愛聽。」
段業昌派葉晏初前往西地戰場,支援沈徐聯軍。
目前東帥只派出葉晏初一個旅,但這份態度讓沈程鈞十分欣賞。
這一個旅,表明了段業昌的態度,他支持討伐閻殿臣,而且這也保證了他不會在沈程鈞和徐英輝背後捅刀子。
至於以後會不會加派兵力,卻要看戰局變化,畢竟西地的地盤離得太遠,就算給段業昌吃一口,段業昌也不好經營。
葉晏初坐著車來到了朔涼城的督辦府,他看了看懷表,快到凌晨一點了:「這時候見沈帥合適嗎?」
姜敬鴻覺得合適:「仗剛打完,朔涼城剛剛到手,還有一堆事情要辦,沈帥也沒歇著,正等著你來呢。」
兩人一塊到了督辦府二樓,沈程鈞盛情接待了葉晏初:「晏初,來得好呀,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葉晏初挺直腰身,行了個軍禮:「卑職奉段帥之命,率部前來助戰,自今日起,聽候沈帥調遣。」
沈程鈞點了點頭:「平時不管怎麼打,老段這份性情還是沒有變。」
葉晏初高聲回答:「賣土求榮之賊,人人得以誅之!葉某願為沈帥衝鋒陷陣,赴湯蹈火!」
沈大帥點點頭:「晏初,你可不光為我一個人赴湯蹈火,咱們聯軍可不是我一家的,徐帥也在軍中。」
說話間,沈程鈞看向了顧書婉:「徐帥哪去了?不是通知他了麼,讓他來給晏初接風!」
這是個大事兒,這不是為了葉晏初的面子,這是為了段業昌的面子。
顧書婉剛去問過這事:「徐帥去了大戲院了。」
沈程鈞愣住了:「這深更半夜的,去大戲院幹什麼?
「,「二更里呀,敲打窗欞啊,叫聲情郎你莫要高聲,啊~啊!
下地我開開了門呀,笑臉就把你迎啊。一把拉住了郎君的手,那麼嗨呀,那麼嗨呀,郎呀,郎呀叫了好幾聲啊!啊~啊!」
朔涼大戲院裡,人聲鼎沸,中原和北地聯軍正在吃慶功宴。
徐英輝東拼西湊,湊了百十來桌,找了一群廚子,整了幾個硬菜,也不分當官的還是當兵的,也不分中原的還是北地的,大家混著坐,一塊吃!
吃得高興了,徐英輝也喝多了,拿著扇子跑到台上,唱二人轉去了!
身為一方大師,徐英輝親自登台,唱二人轉!
他唱著《情人迷》,唱著正來勁,霍廷寬來到台邊,小聲提醒了一聲:「大帥,先別唱了,沈帥來了。」
要是讓沈程鈞看到徐帥唱二人轉,這得成什麼樣子?
徐英輝一揮扇子,沒當回事:「沈程鈞來了?來就來唄!」
他走到台下,走到士兵當中,高聲唱道:「你要讓我來呀,誰特麼不願意來呀,哪個郎哥他不願意來呀!」
台下的北地士兵跟著一起唱:「你們家牆又高呀,轉圈是炮台,叫你十聲九不語,那麼嗨呀,那麼嗨呀,就怕你爹擱那洋炮拍呀!」
顧書婉咬著嘴唇,使勁忍著笑。
葉晏初漲得臉通紅,他實在沒忍住,最後還是笑出來了。
沈程鈞也笑了。
他一邊笑,一邊低聲問顧書婉:「你覺得徐帥這人特別嗎?」
顧書婉小聲回答:「挺特別的。」
沈程鈞又問了一句:「你知道北地的兵,為什麼都願意為他賣命麼?」
顧書婉在戲院大堂里掃了一眼。
北地的士兵和軍官們,有扇子的搖扇子,沒扇子的搖帽子,沒帽子的搖衣裳,都跟著徐帥一起瘋,一起跳。
整個大戲院就跟著了火一樣,這把火仿佛要把外邊的漫天大雪給燒化了。
葉晏初看了看台上的徐帥,又看了看身邊的沈帥。
他想連夜給段帥寫封信。
他想提醒段帥繼續往西邊增兵。
吃肉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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