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千面千相(1/2)
鐵盤子撕開了三層燈紗,豁開了一道口子。
張來福往口子旁邊一甩手,金絲鑽進了口子,刺進了應學誠的後腦勺。
應學誠意識一陣恍惚,紗燈匠絕活萬紗垂影失效了。
周圍層層疊疊的青紗消失不見,張來福左手提著燈籠,右手拿著洋傘,用彎把子勾住應學誠的脖子,把他帶出了十六號倉庫。
燈下黑還沒失效,所有人只看到應學誠捂著脖子,在街上跟跟蹌蹌走路,後腦勺還一直在流血。
走到路口時,張來福再也維持不住絕活,燈籠滅了,他自己也現身了。
有四時鄉的士兵從倉庫里探出了頭,還有的朝著張來福舉了槍。
張來福沒有理會,拖著應學誠,回了自己的陣地。
四時鄉的士兵終究沒敢開槍。
協統被抓走了,他們互相看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來福面帶笑容看著應學誠:「應協統,有件事我想跟你打聽打聽,你到底是想占領三河口,還是想殺了我?」
應學誠沒了一隻眼睛,後腦勺插著金絲,脖子上還掛著傘把子,就是想和張來福拼命,他現在也沒有拼命的本錢。
可眼下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占領三河口是大帥給他的任務,殺了張來福是掌控四時鄉的條件,這兩件事,應學誠都想辦成。
可如果當著張來福的面,把想殺張來福這事說出來,這條命貌似就保不住了。
應學誠先指了指脖子,示意張來福勒得太緊。
張來福鬆開了洋傘把子,應學誠深吸了幾口氣,終於能說話了:「我是奉了大帥的命令來占三河口。
」
「那你是怎麼從魔境————」
張來福想問他怎麼從魔境走過來的。話還沒問完,應學誠猛然從袖子裡扯出來一隻短棍,朝著張來福的腦袋打了過去。
這短棍看著不到一尺長,換作尋常人,只需要往後仰個頭或者跳一步,就能躲開。
張來福沒仰頭,也沒往後跳,因為對方這手段實在太熟悉。
應學誠握棍的姿勢,和張來福平時用燈籠杆子打人的手法如出一轍,這貌似是燈籠行最常見的武藝。
張來福沒有躲閃,直接用洋傘招架,他覺得應學誠手裡這根短棍,應該不像外表看著這麼短。
應學誠的短棍揮出去一半,突然伸長了一尺多,張來福剛才如果躲閃,這會兒正好被打中腦袋。
張來福的判斷沒錯,這根短棍就是應學誠常備在身邊的燈籠杆子,應學誠很擅長用燈籠搏鬥,他在燈籠杆子上的武藝也比張來福精湛得多。
應學誠偷襲不成,拿著燈籠杆子又戳張來福的喉嚨。
雖說武藝精湛,但應學誠沒有勝算,鄭琵琶勾住了琴弦,老茶根勾住了扳機,周圍很多人隨時準備出手。
更要命的是,他後腦勺還插著金絲。
張來福撐開洋傘,讓應學誠刺穿了傘面,他一轉傘柄,用傘骨絞住了應學誠的手腕。
破傘八絕,骨刃輪鋒!
應學誠的右手不能動了,但左手還有手段,他袖口裡甩出一丈青紗,青紗繞著張來福走一圈,要把張來福給捆上。
張來福哪能給他捆上的機會?他指尖一顫,金絲在應學誠的腦袋裡一攪和,應學誠當場失去了意識。
手中的燈籠杆子和青紗掉在了地上,應學誠隨之倒地,一動不動。
張來福打著燈籠對著應學誠上下照了一番,從應學誠身上照出來一枚手藝精O
這手藝精是一個燈籠頭,做工比紙燈精細許多,燈籠頭上蒙著三層青紗。
一名三營的老兵在旁邊輕嘆一聲:「這也是個帶種的人吶。」
張來福搖了搖頭:「不像。」
那名老兵趕緊解釋:「標統,我沒有誇讚他的意思,我只是隨便說這麼一句。
」
老茶根看了看應學誠的屍體,也搖了搖頭:「這確實不像個帶種的人,他要真是帶種,在萬倉路上就該拼命。」
鄭琵琶也是這個想法:「他要在萬倉路上拼命,沒準能逼著福爺現身,萬倉路兩邊都是他的人,就算他自己這條命沒了,至少也能牽連到福爺。
可他到了咱們手上才拼命,明顯太遲了,他沒有一點得手的機會,只能白白送了這條性命。」
「可他為什麼這麼急著送命?」張來福又看了看應學誠的屍首,「是不是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鄭琵琶微微點頭:「他剛才提到了大帥,我估計閻大帥是在他舌頭上動了手藝,只要提起大帥的名號,他馬上就會自己尋死。
應學誠已經死了,萬倉路上的士兵還會反抗嗎?
這得看用什麼手段去處置。
要是現在強攻,這些士兵肯定要反抗。
老茶根問張來福:「標統,這個人的屍體能交給我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
老茶根叫來兩名老兵,架起了應學誠的屍首,朝著萬倉路走了過去。
這兩名士兵膽子大,跟著老茶根一起打過鎖江營,見過世面。
道路兩邊都是敵人,這兩名士兵毫無懼色,走得非常穩當,老茶根跟在兩名老兵後邊,背著手默默往前走,一句話不說。
他的跟班,舵手馬寒舟跟在老茶根身後,衝著兩邊的敵軍,反覆重複著一句話:「活路就在手裡,攥住了就能活!」
他們在街上走了一個來回,各個倉庫里的士兵只敢探頭往外看,沒有一個敢開槍。
回到路口,老茶根讓手下人把虎炮牽了過來。
兩隻虎炮在路口一蹲,朝著萬倉路咆哮了一聲。
這些士兵在碼頭上都見過虎炮的威力,一炮下去,真是地動山搖。
負責駐守二倉和三倉的士兵,先放下了槍,從倉庫里走了出來。
他們離路口太近,一旦開打,第一輪炮彈過後就得沒命。
二倉里有一名士兵不願意投降,他端著槍,衝著倉庫外邊的士兵喊道:「你們要不要臉?長官都沒投降,你們就先投降了?」
一名已經投降的士兵啐了口唾沫:「你去問問長官,他自己為什麼不來二號倉?你問問他自己怕不怕死?」
一名營管帶聽到這話,非常生氣,他雖然不在二號倉,但他在八號倉,和二號倉之間也就隔了兩個倉庫。
他扔了手槍,走到街上,憤怒地斥責那名士兵:「不要什麼事情都盯著長官,多從你們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一名團標統舉著手,在旁邊瞪著營管帶:「這話什麼意思?挖苦我呢?」
營管帶一驚,連連搖頭:「我不知道您來的比我還早,我是幫您教訓他們。」
在幾位標統的帶領下,其他各倉士兵陸陸續續開始投降。
老茶根在萬倉路上又走了一圈,馬寒舟帶人把各個倉庫搜尋了一遍,確定沒有漏網之魚,應學誠這一路人馬,被張來福拿下了。
城中還有四路人馬,柳綺萱已經帶人打探到了各路人馬的去向。
張來福拿著地圖,在老埠大街這裡畫了個圈,準備先去找魏協統聊聊。
他先問了應學誠手下的士兵,這個魏協統是何許人。
士兵們零零碎碎做了些介紹,張來福也對這位魏協統多少有了些了解。
魏協統帶的是先頭部隊,剛出轎子的時候,就被李運生他們打慘了,這一戰數他損失最嚴重。
損失重了,自然要找地方彌補。
老埠街這地方也挺特殊,三河口最老的埠頭都在這,最早的一批商號也在這,還有不少銀號也在這。
魏協統去老埠街的目的是什麼?
閉著眼睛都能猜得到,他肯定想通過搶錢來挽回損失。
這個錢可以讓他搶嗎?
那是三河口的錢,三河口是張來福的地界!張來福怎麼可能讓他把錢搶走?
仔細回想了下老埠街的地形,張來福把一半人馬分給了老茶根:「你坐船,繞到老埠頭的碼頭動手,我直接在街上動手。」
老茶根點點頭,只問了一件事:「下死手,還是留口氣兒?」
張來福很體諒魏協統的處境:「魏協統手下死了不少人,心裡肯定難受,咱們也不是心狠的人,就別讓魏協統難受了,讓他去見見死去的同袍。」
老茶根和張來福各自行動,天明時分,魏協統的人頭被掛在了老埠街的街口O
還剩下三路人馬,一路是董協統,一路是潘協統,一路是陶協統。
這三路人馬在縣城裡待了整整一夜,都占據了有利地形,其中陶協統帶的主要是炮兵,在瑞隆碼頭遭到了張來福的重創,兵力稍顯單薄一些。
而潘協統和董協統撤退得及時,兵力沒受太多損失。
這三個人可沒那麼好打,張來福先去東河馬路,找陶協統聊聊,雙方剛一開打,一陣陣狂風忽然襲來。
這狂風很特別,不是一直吹,而是吹一陣停一陣,頻率非常穩定。
張來福看向了天空,轉臉又看向了鄭琵琶:「一會準備一桌酒,給我師妹洗塵。」
顧書萍來了。
她在空中看到張來福正在對付陶協統,從局面上看,張來福明顯占優。
這種情況下,顧書萍決定不介入這裡的戰鬥,張來福有自己的戰術,貿然介入反倒會給張來福帶來麻煩。
潘協統和董協統倒是巨大威脅,因為這兩路人馬已經在望河大街匯合了。
五路協統都各自為陣,為什麼就這兩位協統能聯手作戰?
這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顧書萍認為這是入魔的表現。
正是因為這兩位協統都入魔了,他們才會如此團結。
作為除魔軍協統,顧書萍自然不能放過這兩個魔頭,她直接在望河大街投下了十多枚炸彈,把地上兩個旅的防禦工事炸了個稀爛,隨即投下了營盤。
潘協統和董協統的手下都是正規軍,但普通的正規軍和除魔軍是兩回事。
營盤剛一落地,一團和三團先封鎖各處路口,阻斷了敵軍交通。
馬念忠帶著主力團直接攻打敵方指揮部,因為一團和三團的阻斷,敵軍無法形成有效支援,用了不到兩個鐘頭的時間,馬念忠打死了董協統,生擒了潘協統。
沒過多久,兩名協統手下的士兵也全都投降了。
顧書萍變小了身軀,落在了地上,神情干分嚴峻。
馬念忠以為顧書萍身體出了狀況:「協統,傷勢又發作了嗎?」
顧書萍搖了搖頭:「傷勢沒什麼大礙,只是這仗打得奇怪。」
馬念忠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顧協統竟然這麼說了,為了消除協統的疑慮,他讓人去把潘協統帶過來:「潘協統,你去把兵馬收拾收拾,咱們再好好打一場。」
顧書萍踹了馬念忠一腳:「這說正經事呢,你跟我扯什麼閒淡?」
馬念忠覺得這仗打得挺正經的,也不知道顧書萍為什麼事擔心。
顧書萍壓低聲音對馬念忠說:「沈帥讓我帶著傷出來打仗,就打這麼一群貨色?」
馬念忠這才反應過來,這仗打得太容易了。
按照沈大帥的命令,能從魔境走的都是精銳,而今天遇到的這兩位協統,明顯都是草包。
馬念忠簡單分析了一下,得到了一個結論:「也許敵軍的主力部隊在張來福那,和他交手的那一支部隊可能有些實力。」
顧書萍點點頭:「你帶人去老埠街看看,如果張來福遇到了麻煩,可以適當給予協助。
千萬記住,管好你手下的人,不要讓他們亂來,張來福在大帥身邊紅得發紫,不要因為這一點小事得罪了他。」
馬念忠帶人去了老埠街,陶協統的腦袋已經掛在街口了。
巡防團的士兵正在打掃戰場,馬念忠先讓手下人打聽一下張來福在什麼地方。
陳阿樂走到街邊,問一名巡防團的士兵:「你們標統呢?」
巡防團的士兵看了看陳阿樂,沒有言語。
陳阿樂一看這人不說話,轉身又找下一個。
下一個人也不搭理他。
陳阿樂這下納悶了,怎麼這裡的人都不愛說話?
不是不愛說話,是不想跟他們說話。
巡防團惡戰了一夜,眼睛都殺紅了,現在突然看到另一路人馬,心裡肯定帶著戒備。
陳阿樂正想著該找誰打聽事情,忽聽身後有人問道:「有尖貨嗎?」
「什麼尖貨?你瞎說什麼呢?」陳阿樂嚇得一哆嗦,回頭一看,綾羅城那位買尖貨的老主顧正沖他笑呢。
這老主顧還穿著當初那件長衫,陳阿樂以為他是跑這看熱鬧的。
「怎麼是你呀?」陳阿樂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你不是在綾羅城嗎?怎麼跑三河口來了?」
張來福笑道:「綾羅城遭災了,我就跑出來了,你又來三河口做生意了?」
陳阿樂四下看了看,他真怕這話被別人給聽見:「我做什麼生意?我這是做正經事來了,我們協統之前病了,現在又好了。
她帶我們來這打仗,殺了一個協統,還抓了一個協統,現在正在那審問呢,她讓我們來找巡防團的張標統,現在也不知道張標統在什麼地方。」
張來福一怔:「你們協統還抓了個協統?」
陳阿樂點點頭:「是啊,就在望河大街,你問這個幹什麼?這都是軍情機要!這不能隨便說的。」
一聽這話,張來福點點頭:「那我就問點別的,你現在是手藝人了嗎?」
陳阿樂搖搖頭:「手藝靈太貴了,我攢了好長時間的錢,一直沒攢夠。」
「還差多少?」
「五百多大洋。」
張來福在懷裡摸索著木盒子,木盒子裡吐出來五百大洋。
大洋被常珊收到了袖子裡,常珊在袖子裡做了個包袱,把大洋包好,放到了張來福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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