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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千面千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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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被常珊收到了袖子裡,常珊在袖子裡做了個包袱,把大洋包好,放到了張來福手上。

張來福把大洋交給了陳阿樂:「阿樂,你拿著,買手藝靈去吧。」

「幹什麼呀?這我可不能收,我,我實話告訴你,我,我現在沒有尖貨————」陳阿樂不明白張來福什麼意思,張來福轉身已經走了。

這包袱這麼沉,裡邊裝的什麼呀?

陳阿樂跑到胡同里,打開一看,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元。

「這是幹什麼呀?給我這麼多錢幹什麼呀?」陳阿樂又是高興,又是害怕,他想著該怎麼把這五百銀元給藏住。

張來福到瞭望河大街,找到了顧書萍:「師妹,聽說你受傷了?」

顧書萍俏皮一笑:「師兄什麼時候這麼疼惜我了?這事我是不是得告訴姐姐?」

張來福怕顧書萍誤會,趕緊解釋道:「我不是疼惜師妹,我是疼惜潘協統,他被師妹抓了,肯定生不如死。」

顧書萍把臉一沉:「師兄這話說的好清高,師兄肯定是好人吧?潘協統要是落到師兄手裡,受的罪肯定比現在要多!」

張來福去看望了潘協統,在顧書萍的勸說下,潘協統現在知無不言。

有一個問題,張來福和顧書萍都想知道:「在四時鄉上船的到底是誰?那五十艘船上坐的都是什麼人?」

「坐船的是我們呀,」潘協統覺得這話問的很奇怪,「我們在四時鄉上的船,五十多艘船,我們一路坐船過來的。」

張來福看向了顧書萍:「師妹,你這手藝不行啊,潘協統還跟我說胡話呢!」

顧書萍搖了搖頭:「我覺得他說的不是胡話,我覺得這就是真話。」

張來福不明白了:「怎麼可能是真話?我昨天在瑞隆碼頭那邊和他們開打,連一艘船都沒看到,這群人是從水底下鑽出來的。」

潘協統趕緊解釋:「我們出發之後,按照應協統的安排,讓船鑽到河底下走路,一直走到三河口,我們才從河底下鑽出來。」

張來福大驚:「你們的船能鑽到河底下去?」

「能啊!」潘協統用力點頭,「應學誠跟我們說了,這是喬建穎司令設計出的鑽土船,以前我們都沒見過,就因為應學誠能拿出這些鑽土船,所以我們才選他做領頭的。」

張來福看向了顧書萍:「這也是實話嗎?」

顧書萍搖搖頭:「這是實話,但不是真話,根本就沒有什麼鑽土的船,他們應該是中了障眼法。」

潘協統連連擺手:「這可沒什麼障眼法,我在船上待了好幾天了,船就是在土裡走的。」

「就是障眼法!」顧書萍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這障眼法不僅把你們騙過去了,還把吳敬堯也給騙過去了。」

張來福問潘協統:「你們的船在哪呢?」

潘協統指向了瑞隆碼頭的方向:「船都在河底下藏著,我本來的打算是先在望河街這邊看看情況,要是情況好就接著張標統打,要是情況不妙,我就去瑞隆碼頭,在那上船撤退。

我是真沒想到會在這遇到顧協統,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張標統用兵也厲害,我們這次真是得罪錯人了,這是真真正正的有眼無珠————」

潘協統是個聰明人,他想說點奉承話,幫自己爭一條生路。

張來福現在沒心情聽他奉承,他問顧書萍:「車船坊那五十多艘船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大帥送來的消息嗎?」

顧書萍抿了抿嘴唇:「有些事情不能再跟你說了。」

張來福沒明白:「有什麼不能說?」

顧書萍猶豫了許久,把張來福帶去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壓低聲音說道:「大帥親自去車船坊了,大帥親征是什麼份量,你能明白嗎?」

張來福不知道萬生州以前有多少大帥親征的過往,但是他能看得出大帥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潘協統覺得自己是坐船來的,坐了五十多艘船,顧書萍認為潘協統這是中了障眼法。

「車船坊那邊五十多艘船是真的嗎?」

顧書萍低聲說道:「船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人肯定是假的。

四時鄉的船隊上號稱有一萬五千人,這一萬五千人你已經看見了。他們都在三河口,不在車船坊,這些人已經被咱倆收拾乾淨了。

如果車船坊那邊真有五十艘敵船,船上的人又從哪來?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車船坊用的也是障眼法!」

張來福愕然道:「沈大帥被騙了?」

顧書萍指了指潘協統:「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大帥真就被騙了。」

張來福趕緊去找發報機,他也不知道三河口的通訊恢復了沒有:「這事得告訴沈大帥。」

顧書萍攔住了張來福:「三河口的通訊已經恢復了,我也把戰果報告給大帥了。

現在這個姓潘的說的是真是假還不清楚,有些事情還是讓大帥自己去判斷吧」

沈大帥坐在船上,眺望著河面上的船隊。

他低頭看了看顧書萍送來的消息,轉臉又看了看袁魁龍。

「袁協統,你猜出了什麼事?」

——

袁魁龍第一次見沈大帥,難免有些緊張,他笑呵呵地奉承:「大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您知道的事,我上哪能知道去?」

「六路八方?」沈大帥搖搖頭,「我怎麼覺得我又聾又瞎?」

這話讓袁魁龍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沈大帥指著河面上的船隊:「你真跟他們交手過嗎?」

袁魁龍趕緊匯報:「交手了,我還打沉了一艘船。」

「又是一艘船?」沈程鈞看著袁魁龍,「袁協統,你每次都拿一艘船來糊弄我?」

袁魁龍立刻改口:「不止一艘船,我們還擊傷了很多敵船,我部下袁魁鳳一路阻擊,和敵軍多次交戰。」

沈程鈞點點頭:「你們這位女協統還真是巾幗豪傑!」

一聽這話,袁魁鳳還挺得意,殊不知袁魁龍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沈大帥盯著河面看了許久,再次看向了顧書萍的戰報:「一萬五千人從四時鄉上船,現在都在三河口,那咱們眼前這些船是從哪來的,船上的人又是從哪來的?」

袁魁龍一聽這話,徹底傻了。

眼前就是四時鄉的船隊,四時鄉的人為什麼又去了三河口?

袁魁龍想不出這裡的原因:「顧協統可能沒問清楚吧,四時鄉的人是不是兵分兩路了?」

沈程鈞沒言語,顧書萍發來的戰報有些簡略。

過不多時,顧書婉又送來了戰報,這次的戰報是張來福送來的。

無論顧書萍怎麼說,張來福都要把情況告訴沈大師,張來福隱約能感覺到這場惡戰沒有結束,背後還有更大的事情。

沈程鈞看了張來福的戰報,只覺得狀況越來越混亂。

三河口確實發現一萬五千敵軍,通過審問俘虜得知,他們都是在四時鄉上的船,沒有任何一處描述,和兵分兩路有關。

現在可以確定,四時鄉的人去了三河口,而這五十艘戰船上的士兵不知是何來歷。

「那一萬五千人已經被張來福和顧書萍給殲滅了!」沈程鈞再次看向了河面上的船隊,「用一群烏合之眾去偷襲三河口,把精銳部隊在這做誘餌,就算是兵分兩路,也不可能這麼排兵!」

「那什麼,可能是奇謀——————」袁魁龍沒念過書,他也不知道奇謀這個詞用得合不合適。

沈程鈞來到甲板上,站在了船頭,這裡距離敵軍的戰船還遠,但沈程鈞準備直接跳到敵軍的戰船上看個究竟。

袁魁龍不敢說話,他感覺自己這次可能犯下了很大的罪過。

其他人也不敢作聲,他們感覺袁魁龍很可能被騙了,還讓沈大帥一起跟著被騙了。

眼看沈程鈞要往敵方船上跳,沒有人敢攔著他,只有顧書婉上前拽住了沈程鈞:「大帥,不能去!」

沈程鈞目露寒光,甩開了顧書婉的手:「我懷疑這些船上根本就沒人!」

顧書婉上前又把沈程鈞的手給攥住了:「大師,如果船上沒人,你就更不能去!」

周圍人都沒聽明白,為什麼船上沒人,大帥還不能去?

親眼去船上看一看,有什麼不對嗎?

沈大帥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明白了顧書婉的意思。

到底什麼人能騙了他?

他曾經借著老鼠的視線,在每一艘船上都打探過,他沒能看出任何破綻。

如果一個人有能力在這種情況下騙了沈程鈞,那這個人就有能力殺了沈程鈞一這個人到底是誰?

沈程鈞回到了船艙里,集中意念感知著敵船。

他最先感知的是敵軍船隊裡離他最近的先鋒艦。

這麼近的距離,視線如此真切,總能看出問題所在。

這艘船上所有人都在備戰,炮兵、機槍兵、擲彈兵各司其職,秩序井然,依舊看不出破綻。

沈程鈞又換了一艘船,這艘船位置靠後,不需要備戰,除了在甲板上巡哨的士兵,其餘士兵全在船艙里睡覺。

眼看開戰了,還能睡覺?

他們真在睡覺嗎?

老鼠鑽進了船艙,船艙里有六個鋪位,每名士兵睡姿各異。

有趴著的,有仰著的,有張著嘴打呼嚕的,有閉著嘴磨牙的。

有一名士兵側著身子,睡得很安靜。

老鼠爬到了他的鋪位上。

他覺得這名士兵很奇怪,說不出來的奇怪。

老鼠的一雙小眼睛,緊緊盯著這名士兵的臉,他想看看這名士兵是在演戲,還是一具傀儡,還是真的睡著了。

有破綻,這士兵身上絕對有破綻,他肯定不是睡著了,他是裝————

士兵突然睜眼,眉毛下彎,嘴角上翹,衝著老鼠笑了。

老鼠向後一跳,跳出去好幾尺,直接跳到了船艙門邊。

這人是誰?

老鼠還想再看一眼,抬起頭往床鋪上一看,剛才露出笑容的士兵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去哪了?

老鼠掃視著船艙,六個鋪位上的士兵都不見了。

其他船艙呢?

老鼠接連走過十幾個船艙,其他船艙空空蕩蕩。

出了船艙,再上甲板,甲板上巡哨的士兵也不見了。

沈程鈞一艘船接一艘船看過去,所有船上全都沒了人影。

不光人影沒了,鸕鶿也不見了,牛炮也不見了,船上所有的武器都沒了,連一支槍都沒剩下。

沈程鈞收回了視線,坐在船艙里,滿臉都是汗水。

剛才那名士兵的笑容,依舊在眼前不停閃現。

如果去的不是老鼠,而是沈程鈞本人,後果又是什麼?

沈程鈞真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顧書婉拿著毛巾,輕輕幫沈程鈞擦汗。

「是她,果真是她,難怪能騙過我。」沈程鈞臉色蒼白,汗水擦掉一層,又冒出來一層。

「大帥,您說的是誰?」

沈程鈞喃喃低語:「一人千面,千面千相,戲子絕活,戲夢成真!」

顧書婉聽過之後,想了一會兒,瞪圓了眼睛:「大帥,您沒看錯吧,您說的是千相魔王?這難道是她做的一場戲?」

沈程鈞點點頭:「是她。」

顧書婉不敢相信:「怎麼可能?誰能請得動她?」

「是呀,誰能請得動她?」沈程鈞也不敢相信,「能是誰呢?」

想了片刻,沈程鈞突然問道:「調出來的那五個旅到哪了?」

顧書婉估算了一下行程:「已經快抵達南地了。

沈程鈞臉色更白了:「讓火車停下,快點送他們回去!」

「王八驢球球的!」閻殿臣看著地圖,臉上滿是疑惑,「這三河口跟車船坊全亂成一鍋粥咧,把老沈硬逼得跑到南邊來咧,你說說這事到底是誰鬧騰下的?」

陸盛輝一愣:「大帥,這事不是您做的麼?」

閻殿臣大怒:「你個憨貨,這事咋能是我鬧下的?要是真是我乾的,你還能不清楚咧?」

陸盛輝真以為是閻大帥做的:「我以為這是您的密令,沒有透露給卑職。」

這是實話,陸盛輝真是這麼想的。

最近閻大帥對陸盛輝有些不滿,陸盛輝以為自己失寵了,他以為這些機密行動,大帥已經不願意告訴他了。

「甭胡撇淡咧!」閻殿臣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連你都覺得是我乾的,別人肯定也覺得是我乾的,老沈該不會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吧?

王八驢球球的,到底誰幹的?」

大帥府的膳廳里支著一口火鍋,鍋子裡涮著酸菜、粉絲、白菜、羊五花、凍豆腐。

大帥吃了一片羊五花,喝了一口酸菜湯,又抿了一口燙好的燒酒。

他夾起了一塊凍豆腐,放到嘴裡一咬,豆腐里鮮美的湯汁,順著豆腐的孔隙噴了出來,鋪滿了舌頭和腮幫子。

兩名廚子在膳廳外邊小聲嘀咕:「大帥會享福啊!」

另一名廚子點點頭:「那可不,這天冷的連耗子都不敢出來,就吃鍋子最得勁了。」

參謀長霍廷寬來到了膳廳,向大帥匯報:「沈程鈞部五個旅,已經抵達南地了,沈程鈞本人還在車船坊!」

「他媽了個巴子!」一聽這話,大帥樂了,「老沈這個癟犢子,沒死在車船坊,算他走了運了,他頓頓吃肉,回回占便宜,這回也該他吃點虧!」

霍廷寬挺直腰杆兒,敬了個軍禮:「將士們已經集結完畢,等待大帥命令!」

大帥放下了筷子,起身道:「開干!先把他鐵路給我炸了,然後給我一直干到花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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