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我不想走!(1/2)
中原地,百香谷。
修鐵軌的工人在天上飄著。
翻倒的車廂在樹林裡躺著。
沈程鈞在車廂旁邊默默站著。
「大帥,歇息一會吧。」顧書婉讓人準備好了躺椅,可沈大帥一直站著,默默看著天上那條看不見的鐵軌。
就在五個小時前,沈大帥坐火車來到百香谷,鐵軌突然斷了,火車直接從空中墜落,落在了這片松樹林裡。
幸虧車上有兩個彈花匠,這兩人的職責就是應對火車事故。
在火車剛墜落的時候,他們兩個把棉花彈了起來,里里外外做了好幾層棉花墊子,把火車和車裡的人全都給護住了。
工人們還在高空中搶修鐵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修好。
沈大帥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把鐵軌修在了天上,就是為了讓鐵軌隱秘一些,誰知道這鐵軌確實隱秘了,可惜————」
後半句話他沒說,他想說的是,可惜耗子不會飛。
老鼠沒有辦法到天上去監視這些看不見的鐵軌。
顧書婉見大帥話說一半,小心追問了一句:「大帥說可惜,指的是————」
沈大帥接著話茬兒往下說:「可惜老徐這個炸藥用得好,他要是炸得稍微輕一點,鐵軌早就修好了,我也早就坐車走了。
他要是炸得再狠一點,把鐵軌徹底炸壞了,我也不用在這等著了,早就坐汽車回去了0
偏偏不好不壞在這懸著,就是想讓我在這一直耗著。」
顧書婉再次問了維修工,多久才能把鐵路修好。
維修工計算了時間,乘坐汽車回花燭城肯定不夠快,乘汽車到下一節安全的鐵軌再轉火車也不夠快,在這等著鐵軌修好是最快的選擇,但是能快多少也不好說。
維修工現在的壓力也很大,現在可不止大帥一個人的行程被耽誤了,另一段鐵路也壞了,五個旅的大軍都在路上耗著,這才是真正讓沈帥著急的地方。
可著急歸著急,沈帥沒有遷怒別人:「北線一共八個旅,讓我調回來五個旅,這事是我的責任,也沒得辯解。
是我太急躁了,也是我對老徐太疏於防範了,要是有後悔藥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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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程鈞長嘆一口氣,坐在躺椅上休息了一會。
顧書婉站在躺椅旁邊,輕聲說了一句:「就算有後悔藥,我覺得大帥還是應該從北線調兵,而且還是要調五個旅。」
沈程鈞笑了笑:「你也這麼覺得?」
顧書婉點點頭,這可不是她隨口一說,這件事她認真想過:「大帥帶著五個旅親征南地,千相魔王沒和大帥交手,直接走了,看似像讓大帥撲了個空。
可如果大帥不調兵去南地,千相魔王沒有達到目的,也未必肯走,那五十艘船可是實打實的真傢伙,徐帥可能另有手段,段帥和閻帥也可能用那支船隊另做文章。
若是被這支船隊攻占了車船坊,再打下油紙坡,敵軍借著這股士氣可能會席捲整個南地,局面會比現在更糟糕。」
沈大帥盯著顧書婉看了好一會。
顧書婉臉頰微微泛紅:「這都是我瞎想的,大帥就當我胡說吧。」
沈大帥搖了搖頭:「你沒有胡說,調兵這事本身沒錯,只是不該全從北線調兵,北線調兩個旅,西線調一個旅,東線調兩個旅,如果按照這個調法,就不會讓北線這麼吃緊。」
顧書婉想了想,接著說道:「從北線調兵也沒有錯,大帥之前和東帥有不少舊怨,東線的兵輕易不能動,而這次一戰起因又在西帥,西線的兵也決不能動。
如果從東西兩線調兵,東西兩帥難說不會有所動作,屆時東西南三面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沈大帥驚愕地看著顧書婉,顧書婉把他調兵之前的所有顧慮全都說出來了。
「書婉,最近長進可不小啊。」沈大帥對顧書婉的印象好了不少!
顧書婉抿著嘴唇笑了笑:「追隨大帥快兩年了,耳濡目染,總得學點東西,不能給大帥丟臉。」
說完,顧書婉打了個噴嚏,把一封書信噴在了沈大帥臉上。
沈大帥把書信從臉上拿了下來,他對顧書婉的印象又沒有那麼好了。
「書婉,不丟臉是好事,可你也不能總上臉吶!」
顧書婉嚇壞了,趕緊拿出手絹給大帥擦臉。
沈大帥打開書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扔在了地上,臉頰不住地哆嗦。
顧書婉撿起書信也看了一遍,這是一封戰報,內容非常簡單,北師徐英輝已率軍攻陷鹽坨嶺和煤原坡兩座大城。
鹽坨嶺產鹽,煤原坡產煤。
沈大帥的心頭被人鏟了一鏟子。
鹽和煤,都是錢,大把的錢。
兩個掙錢的地方就這麼丟了,疼得沈大帥渾身哆嗦。
沒過一會,參謀長周尋嶼也發來了書信,他懇請沈大帥調回顧書萍手下的除魔軍二旅和張來福手下的巡防團,一併支援北線。
沈大帥沒有直接回復,他問顧書婉:「你覺得應該把他們倆調過去嗎?」
顧書婉思量許久,微微搖頭:「張來福不熟悉北線環境,去了北線也難有作為,貿然將其調走,鎖江營三河口守備空虛,反倒給了閻帥可乘之機。
顧協統雖然熟悉北線環境,但僅靠一個旅的兵力,想抵擋北線攻勢實在太難。
除魔軍二旅和巡防團剛在三河口取得大勝,與其讓他們到北線防禦,還不如把他們留在南地,以此威懾各方勢力。」
沈程鈞點點頭:「書婉,你是真長進了!老徐這次從北邊打我,老段和老閻都想跟著吃肉,顧書萍和張來福要是被調走了,咱們南邊打下那點地盤,轉眼就沒了。
讓顧書萍去把幾塊懸而未決的地方全都占上,這時候也別顧什麼名義了,先下手為強,不給他們可乘之機。」
顧書婉敬了個軍禮:「屬下立刻起草書信。」
顧書萍收到了沈帥的命令,立刻前往了茶湄府。
茶湄府是南地的大城之一,這座大城一直在喬建旭的掌控之下。
喬建旭是喬建勛的堂弟,這人處事非常圓滑,沈大帥攻占了綾羅城後,他第一時間表明了立場,歸順了沈大帥,因此茶湄府算是依附沈帥,但實際上並沒被沈程鈞直接控制。
而今北線開戰,沈程鈞處境不利,喬建旭這種人很可能見風使舵,另找他人依附。
沈帥不給他機會,讓顧書萍立刻出兵,把茶湄府及周遭幾座縣城全都給占了。
顧書萍來到碼頭,準備帶兵出發,張來福前去相送。
臨走之時,顧書萍突然問了一句:「師兄,這是咱們第幾次並肩作戰?」
張來福想了想:「算上之前打段帥府,一共也就兩次吧?」
顧書萍覺得算少了:「對付榮老四的時候,也該算一次。」
張來福點點頭:「是該算上,那就是三次。」
顧書萍衝著張來福笑了笑:「師兄,東帥西帥都等著吃肉,南地以後不會太平,咱們彼此還得多多照應。
之前我俘獲的那些敵軍,全都送給你吧,你正是用人之際,這件事情就不用跟我客氣了。」
張來福沉默許久,覺得顧書萍這句話沒什麼誠意:「師妹,你先用炸彈炸了一遍,然後又殺了一遍,你覺得你留下的俘虜很多嗎?」
顧書萍抿了抿嘴唇:「總比沒有要強些。」
張來福哼了一聲:「說得跟好大人情似的,師妹,去了茶湄府,你也要多加小心。」
顧書萍微微點頭:「放心吧,我知道該防備誰。」
張來福看了看碼頭對面的織水河:「不光要防備東帥和西帥,茶湄府是喬家的地盤,你得擔心有人給喬家守土。」
顧書萍愣了片刻,這件事還真被她忽略了。
給喬家守土,是吳敬堯的金字招牌。
在她的印象之中,吳敬堯應該算是沈帥的人。
可聽張來福這麼一說,顧書萍必須得重新思考一下吳敬堯的身份。
吳敬堯從來沒在任何場合公開宣稱自己依附於沈師。
時至今日,他打的旗號依然是為喬家守土,他依然算是喬帥手下的督軍。
「謝師兄提醒。」顧書萍上船走了,心裡一陣忐忑。
茶湄府近在咫尺,但想把這座城市守住還真不容易。
倘若吳敬堯再來插手,這個局面該怎麼應付?
三河口離茶湄府很近,真出了閃失,最有可能提供支援的是張來福。
到時候張來福會站在哪一邊?他和吳敬堯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送走了顧書萍,張來福立刻開始清點這一戰的戰果。
他最想要的是會鑽土的船,他帶著潘協統在河裡搜尋了很久,沒找到那艘船在哪,但找到了不好找和大麻繩。
不好找把事情的經過告訴給了不講理,不講理又轉達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聽說他們不是從船上下來的,而是從轎子上下來的,這就讓張來福對潘協統的態度產生了懷疑。
潘協統嚇壞了:「張標統,我真是從船上下來的,剛一出船艙的時候,外邊全是水,——
也把我嚇壞了。
我身上當時裹著氣泡,然後從船艙門裡出來,然後浮到水面上,然後就上了岸,我說的話千真萬確,絕沒有半句摻假...
,張來福是個講道理的人,他讓潘協統把船和轎子的事情查明白,查不明白就留在河裡,不要上來。
潘協統就這麼在水裡泡著,泡了兩天,他看到兩艘竹筏來到了碼頭。
這竹筏走得好快!潘協統見過最快的船,也沒有這兩艘竹筏快。
竹詩青和常節媚下了竹筏,來到了福運公司。
見了張來福的面,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竹詩青,說話的時候都覺得臉紅:「來福,這次沒幫上你的忙,之前還跟你說了不少難聽的話,你不要記恨我。」
張來福是個爽快的人:「你們之前帶來的竹筏和軍械不會帶走吧?」
常節媚搖頭道:「不帶走,原本說好了送給你,哪能反悔呢!」
張來福露出了笑容:「不帶走,我就不記恨你們!」
常節媚笑了,她好喜歡張來福的性情:「不光這些不帶走,我這還有一張匯票,是吳督軍送來的,說是一份謝禮。」
張來福拿過匯票一看,吳督軍給了他整整八十萬大洋。
「吳督軍好大方啊!」張來福沒客氣,把匯票給收了。
跟誰都可以客氣,但他絕不會跟吳敬堯客氣。
這一仗,張來福差點陷入絕境,只要手慢一點,三河口必然失守,鎖江營肯定白送,窩窩縣也得餵到人家嘴邊,所有家底全得打光。
沈大帥調兵南地,導致北線空虛,被徐大帥趁虛而入,至今局面依舊危急。
車船坊莫名其妙來了一支船隊,袁魁龍直到現在還在派兵防禦,不敢有絲毫鬆懈。
而且袁魁龍還只能防禦,不能採取其他行動,因為沈大帥警告過他,現在不能輕易搶占敵船,誰也不知道千相魔王還在船上藏了什麼暗手。
這一場惡戰下來,一群人命懸一線。
而吳敬堯徹底占穩了四時鄉,只有他一個人賺得缽滿瓢盈,張來福怎麼可能對他客氣?
竹詩青還是覺得對張來福有虧欠:「過些日子我們還會再送些糧食來。」
常節媚拿出了個包袱:「過些日子的事情過些日子再說,我這現在就有件寶貝要送給你。
說起來倒也不能算送,因為這寶貝本來就是你地界上的,也不知道誰給埋在團公所旁邊了。」
張來福一愣:「你該不會是把它給挖出來了吧?」
話沒說完,常節媚把包袱打開了。
張來福想的沒錯,她把「不容易」給挖出來了。
不容易是夜壺,差點殺了張來福的刺客夜壺。
張來福實在理解不了:「常姑娘,你為什麼要把它挖出來?這東西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常節媚覺得這麼好的東西就不該埋著:「這是個碗!就這麼埋了太可惜了。」
張來福看了看夜壺:「它確實是碗,可是這隻碗已經開過了,靈性耗盡了。」
常節媚拿著夜壺又仔細看了一下:「開沒開過我不敢說,但這隻碗的靈性絕對沒耗盡,而且這隻碗成色上好,我覺得你該把它留住,種點好東西。」
張來福覺得不對勁,當初這個夜壺變成了刺客,在張來福面前耗盡了靈性,又變回了夜壺。
常節媚說它靈性沒耗盡,這和張來福見到的情況明顯不一樣。
竹詩青相信常節媚的判斷:「阿媚特別擅長相碗,肯定不會看錯的。」
常節媚用力拍了拍胸脯:「我是開集市的,這點眼力要是沒有,這生意就不用做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張來福就先把夜壺收下了。
這夜壺之前做過刺客,張來福不敢把它放在床底下,先放在了桌子底下。
竹詩青和常節媚又和張來福聊了一會兒,雙雙告辭,啟程回篾刀林。
碼頭上,林少聰坐著輪椅,看著竹詩青和常節媚,兩眼有些發直。
李運生在旁問道:「你是喜歡上這兩位姑娘了?」
林少聰搖了搖頭:「我喜歡上了他們的竹筏子。」
李運生知道林家在造船和航運方面都有極高的成就,於是就和他細聊起了竹筏子:「第一次見到這竹筏子的時候,我也十分驚訝,這是吳敬堯請來諸多能工巧匠設計的,將來必定能成為縱橫南地的載具!」
「可不只是縱橫南地,」林少聰覺得這種竹筏用途極廣,「若是能研究出來這裡邊的手藝,這種載具能縱橫整個萬生州。」
李運生明白林少聰的意思:「林兄,你是不是想開造船廠?這件事跟來福商量過嗎?」
林少聰微微搖了搖頭:「來福回來之後,我還沒跟他說過話。」
李運生一怔:「為什麼不說話?」
林少聰小聲說道:「之前有很多事情,是我對不起他。」
李運生搖搖頭:「林兄,你要不說,這事情還能劃得開嗎?」
「我張不開嘴。」林少聰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運生沒再多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境遇,這件事他不能替林少聰做決斷。
林少聰回到自己的住處,手下幾名隨從喜笑顏開:「少爺,張標統真是個大方的人,咱們幫他打了一仗,他給咱們每人二百大洋,這錢我們沒敢收,都給您送來了,您給我們發多少,我們就留多少。」
林少聰結結巴巴說道:「這,這個是你們應得的,你,你們全都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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