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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我不想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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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聰結結巴巴說道:「這,這個是你們應得的,你,你們全都留著吧。」

「我們哪敢這麼貪吶?我們就是跟著少爺撿了個便宜,真打仗的時候都是衛兵們出力,我們也就跟著湊了個熱鬧。」

林少聰小心問道:「衛,衛兵們有錢拿嗎?」

一名隨從一直盯著這群衛兵,他小聲跟林少聰匯報:「衛兵得的錢多,張標統給了他們一人三百,錢是收了,可都在他們隊長劉栓柱那兒放著。

劉栓柱今天還問我,生意到底什麼時候能談完?我說,這都得聽我們少爺的,劉栓柱好像挺不高興。少爺,您這兩天還得多加小心。」

林少聰微微點頭,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得找個機會擺脫這些衛兵。

到了深夜,衛兵隊長劉栓柱來到了林少聰的臥房,把一袋子大洋擺在林少聰面前:「林督辦,這是張來福給你的酬勞,你收下吧。」

林少聰知道這錢的來由:「這個是張標統嘉獎你們的,你,你都拿去給弟兄們分了吧。」

劉栓柱搖搖頭:「我們是段帥的兵,哪能收張來福的嘉獎?這不毀我們名聲嗎?

我們也琢磨了,要是一直待在三河口,段帥肯定對我們起疑,所以我們今晚就準備回黑沙口,林督辦,你看有什麼要收拾的東西,差不多該跟我們上路了。」

「今,今晚就走?」林少聰大驚失色,「我,我生意還沒談完,你們事先怎麼不跟我商量一聲?」

「商量有用嗎?」劉栓柱笑了,「我是個粗人,說話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林督辦,實話跟你說,我看出來你不想走了。

你要是不走,我們回去沒法交代,所以今天晚上必須帶你走。」

林少聰摸了摸輪椅下邊的黏土袋子:「你,你這是不對的,你事先應該跟我說的,你,你不能說走就走。」

「林督辦,我是來告訴你要走了,不是跟你商量,東西我讓手下人幫你收拾,咱們現在就啟程吧。」

劉栓柱推著輪椅就往門外走,林少聰攥著黏土,要和劉栓柱動手。

等到了門外,林少聰意識到情況不妙,衛兵們端著槍,上好了子彈,都在門口等著。

林少聰要拼命,應該能拼掉劉栓柱,可他腿腳不靈,沒辦法脫身。

他不想再回黑沙口,而今必須拼一回,但什麼時候拼,還得選個合適的時機。

劉栓柱推著林少聰離開了客棧,被街上兩名巡捕看見了。

年輕巡捕龐知行看了看這群人的去向,覺得不對勁:「他們是不是要去老埠碼頭?」

老巡捕鍾承宇白了龐知行一眼:「去哪關你什麼事?趕緊巡邏吧,一會兒找地方吃夜宵。」

龐知行不答應:「你這叫什麼話?福爺剛給了咱們二百大洋,遇到這麼大的事,咱們能不告訴福爺嗎?」

鍾承宇覺得沒必要:「一碼歸一碼,那是咱們打仗拿命換來的錢,這事兒和咱們沒相干。」

「怎麼能沒相干呢?福爺不差事,咱們也不能差了福爺的事兒。」龐知行跑到福運公司報信去了。

劉栓柱推著林少聰一路來到了老埠碼頭,船在碼頭上等著。

船長餵好了飼料,隨時可以出發。

劉栓柱搬起了輪椅,要把林少聰搬到船上。

士兵們端著槍,防止林少聰反抗。

張來福提著燈籠,來給林少聰送行。

「就這麼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張來福看著林少聰,目光呆滯,面無表情。

劉栓柱一驚,他沒料到張來福會來。

驚訝歸驚訝,但劉栓柱並不慌亂,他走到近前,衝著張來福敬了個軍禮:「張標統,我們奉命要回黑沙口,來不及跟您辭行,還請您不要見怪。」

張來福看了看劉栓柱:「我沒說不讓你們走,我只是來送送朋友。」

說完,張來福又看向了林少聰:「你真想走嗎?」

林少聰低著頭,小聲回了一句:「不想走。」

張來福側過了耳朵:「你說什麼呀?我沒聽見。」

林少聰提高了聲調:「我不想走!」

「你再大點聲!」

林少聰用力喊道:「我不想走!」

張來福看向了劉栓柱:「我朋友不想走,你看這可怎麼辦?」

衛兵們把槍口對準了張來福,劉栓柱走到張來福近前,壓低聲音說道:「張標統,這是段帥的命令,我們也沒有辦法。

南地現在什麼局面,誰也說不清楚,為這點事得罪段帥,我覺得不值得。」

張來福笑了笑:「誰說要得罪段帥了?段帥叫你們幹什麼來了?不是來談生意嗎?

勞煩諸位回去轉告段帥一聲,就說生意快談成了,有些小事我和林督辦還得商量一段日子,段帥這段時間可以往西地走船了。」

劉栓柱不知該怎麼答覆張來福,生意上的事他肯定不敢耽擱,但如果帶不回去林少聰,他也沒法和葉晏初交代。

「張標統,您就不要為難我們了。」

張來福笑了笑:「劉隊長,打仗的時候你們幫了不少忙,我怎麼可能為難你們?我要是真為難你們,你們還走得了嗎?」

說話間,張來福朝著河上舉了舉燈籠。

一艘戰船開了過來,老茶根抱著長槍,在甲板上站著。

老茶根是什麼樣的人物,這群衛兵在戰場上已經見識到了,看到這老頭的時候,有不少衛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劉栓柱沒再多說,吩咐手下人放了林少聰。

林少聰搖著輪椅,來到了張來福身邊。

劉栓柱帶著手下人上了船,默默看著張來福。

他在等張來福的充准,否則他肯定走不出港口。

張來福擺擺手,示意老茶根放行。

老茶根讓出了河道,劉栓柱讓船長開船,離開了三河口。

手下衛兵問劉栓柱:「咱們就這麼回去了,葉協統那邊該怎麼說?」

劉栓柱覺得他們已經盡力了:「實話實說就行,張來福是什麼樣的人,葉協統心裡應該有數,咱們不是沒爭,實在爭不過,那也沒有辦法。」

另一名衛兵說道:「我聽說葉協統還留了後手,也不知道林督辦能不能躲過這一劫。」

劉栓柱嘆了口氣:「能不能躲過是他的事,勸他走,他不走,把命賠在這了,也怨不得別人。」

張來福往福運公司走,林少聰在旁邊搖著輪椅跟著。

一路之上,他幾次想道謝,卻始終張不開嘴。

走到路口,林少聰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來福,讓我怎麼謝你?」

張來福回過頭,從懷裡拿出一把粘土刀子:「這把刀子沒靈性了,幫我重做一把。」

拿著刀子的時候,林少聰鼻子有些泛酸。

林少聰認得這把刀子,這是在放排山上,渾龍寨的秧子房裡,他給張來福的那把刀子

「來福,咱們當初,我其實,我...

「7

說話的時候,林少聰有些哽咽。

街邊有個男子,挑著兩桶散酒,正在叫賣。

酒很香,離著老遠都能聞到味道。

張來福問林少聰:「喝點不?」

林少聰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喝點。」

張來福在賣酒的這兒買了個酒罈子,打了兩斤酒。

旁邊還有個賣小菜的,這個時間點剩的小菜不多,只剩下兩斤豬頭肉和兩斤毛豆,張來福都包圓了。

把酒菜帶回福運公司,張來福叫來了李運生,三個人一起在辦公室里喝酒。

林少聰心存愧疚,有些話還是不敢開口,李運生替他說了:「少聰想在三河口開一家船廠,我覺得這想法不錯,來福,你看呢?」

張來福看向了林少聰:「你會造船嗎?」

林少聰笑了笑:「多少會一點。」

李運生趕緊解釋了一句:「林兄,你這可是太謙虛了,來福是個實在人,您這麼說,他該當真了。

來福,林家是造船的大家,得過喬老帥的真傳,那可不是多少會一點,那是這行里響噹噹的人物!」

「都響噹噹了,那就干吧!」張來福端起了酒杯,看著林少聰,「技術上的事情你想辦法,行幫上的事情我來解決。」

林少聰和李運生一樣,都是聰明人,三兩句之間就能明白張來福的意思:「航運和造船確實是兩個行當,但林家在這兩個行當里都有根基,行幫的事情我不敢說都能擺平,但該走的門道我都懂。」

張來福一聽這話,覺得更省心了,當場就把生意的事情定了下來。

這頓酒喝得暢快,時間不早,林少聰也有些醉了。

這間辦公室原本是張來福的住處,林少聰腿腳不方便,張來福就讓他在辦公室里睡下了。

林少聰躺在沙發上,眼看要睡著,忽聽窗扇吱扭一下,響了一聲。

風吹的嗎?

福運大樓經過一場惡戰,窗戶都被打碎了,這些窗扇都是新換上的,只要關緊了,風應該吹不開。

林少聰猛然坐了起來,連滾帶爬下了沙發,想都沒想就往沙發後邊躲。

他還真躲對了,一隻盤子從屋子外邊飛了進來,正撞在沙發上,直接把沙發劈成了兩截。

林少聰見沙發後邊藏不住了,一路爬到桌子後邊。

又一隻盤子飛了進來,把桌子劈成了兩半,桌上的豬頭肉和毛豆撒得滿地都是。

沙發和桌子都碎了,還能往哪躲?

林少聰想往門外爬,窗外又飛進來兩隻盤子,兩隻盤子插在地板上,把通往門口的路給堵住了。

千萬別以為插在地上的盤子不會動,它們只是暫時沒有動。

林少聰見無路可逃,他從懷裡抓出一袋子黏土,從酒罈子裡倒出了些酒,把黏土和勻了,用手捏出了一條短棍。

「怎麼?想和我打?」窗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少爺,你那點本事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學的,在我面前,你覺得能有多大用處?」

林少聰緊緊攥著黏土棍子:「大軍,咱們好合好散,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吧?」

何勝軍笑了:「好合好散?少爺,你說得可真好聽,你去黑沙口當督辦,享盡榮華富貴,我在百鍛江做了個閒差,靠每個月一點俸錢度日,你管這個叫好合好散?」

「這是段帥的安排,我也不想這樣。」林少聰摸索著黏土,看還能不能再做一件趁手的傢伙。

何勝軍氣得咬牙切齒:「你不想這樣?你在段帥面前裝傻充愣把我給賣了,這不就是卸磨殺驢嗎?」

一聽這話,林少聰的火氣也上來了:「大軍,你把我推到段帥面前,不也就是為了給自己換個好前程嗎?如果我不是傻子,段帥會怎麼處置我?這事你在乎過嗎?」

何勝軍怒道:「少爺,你這話說的沒良心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好!」

林少聰也忍了很長時間:「大軍,你要有良心,就不會說出這句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你自己,我在你手裡跟只盤子一樣,只能被你耍,還被你耍得團團轉。」

「少爺,咱們說話可得講理,我什麼時候耍過你?」

「我今天就跟你講講理,我是怎麼進的渾龍寨?老宋來抓我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在?你是不是故意讓老宋把我抓走?」

何勝軍一愣,沒想到林少聰會問起這事兒:「當時我被別的事絆住了,後來不都跟你說清楚了嗎?」

「老宋在魚筋碼頭堵住我的時候你又不在,這事又怎麼說?」

「我找人去了,我後來不就救你了嗎?」

林少聰冷笑一聲:「你找那些人有什麼用?你一個人不就把老宋喝退了嗎?你和老宋那麼默契,當時袁魁鳳都覺得不對勁!

事後老宋一直在黑沙口搗亂,你又去給袁魁龍搗亂,袁魁龍的船隊被燒了好幾次,這事就是你乾的吧?

你手底下養了一批船,連我哥都認不出來,你養著這些船,不就是用來兩頭挑事的嗎?

你想把事挑起來,逼著林家和放排山開戰,到時候你倆落個功勞,謀個升官發財,這事我沒猜錯吧?

可你想不到南邊突然變天了,老宋也另有出路了,你這竹籃打水一場空,又把我賣到段帥那去了。

現在仔細一琢磨,我自己都想笑,你耍我的手段比你耍盤子都溜,我在你手上轉得比盤子還快。」

何勝軍沒話說了,因為林少聰說得都對。

他和老宋一起打配合,就是為了挑起林家和渾龍寨之間的矛盾,從而通過剿匪,給自己爭個前程。

何勝軍不覺得自己做錯了,自從進了林家大門,他就選了林少聰這個人。林少聰是個誰都不看好的人,可何勝軍在他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錢。

下了本錢,就得回本,不光要回本,還得掙錢,何勝軍覺得自己怎麼利用林少聰,都不過分。

而今話已經說開了,誰也別埋怨誰,何勝軍只問林少聰一句:「現在我要帶你回黑沙口,你回是不回?」

能把林少聰帶回去,這事兒對何勝軍很重要,這是葉晏初給他的差事。

「不回!」林少聰搖了搖頭,「從今往後,我不是你手裡的盤子,你耍不轉了。」

「是麼?我非得讓你轉一回呢?」何勝軍把盤子扔到了房間裡,用了絕活。

這隻盤子逐一碰過了屋子裡的四個盤子,在這隻盤子帶動下,餘下四個盤子繞著林少聰一起轉。

盤把式絕活,風盤撞盞。

「少爺,對錯咱們不爭了,你要覺得委屈,到黃泉路上慢慢說吧。」

五個盤子越轉越快,林少聰揮起泥棍子,打碎了其中兩隻盤子,還剩三隻盤子依舊在林少聰頭頂上繞個不停。

何勝軍蹲在窗外嘆了口氣:「少爺,我得把你兩隻手打斷,這樣才好把你帶回去,你別怪我手狠,我用的是瓷盤子,已經對你手下留情了,我要是用了鐵盤子,你早就沒命了。」

噗嗤!

何勝軍突然覺得腦袋後邊一涼。

「你哪有什麼鐵盤子?鐵盤子不在我這嗎?」張來福拿著鐵盤子砍到了何勝軍的後腦勺上。

「張來福,你個臭要飯的,當初我就不該聽林少聰的話,我就不該給你留活路,我就該親手殺了你!」何勝軍從懷裡掏出瓷盤子,要和張來福拼命。

他剛把盤子舉起來,手上突然一麻,盤子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李運生搖著鈴鐺,走到了何勝軍身邊:「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貨色?什麼地方你都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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