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真虎將也(1/2)
何勝軍後腦勺被張來福開了個口子,身上也不知道得了什麼怪病,手腳麻軟,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看了看張來福,又看了看李運生,心頭一陣陣發緊。
在江湖上跌爬了這麼多年,這倆人什麼實力,他大概能估算出來,隨便叫出來一個,都能收了他性命。
不可能啊!
在黑沙口見到張來福的時候,這小子根本沒有手藝,連飯都吃不上了。
第二次在蔑刀林相逢,張來福確實在何勝軍這裡占了些便宜,可當時何勝軍因為莫名其妙中了毒,才被張來福一路壓著打。
而今張來福拿盤子直接砍後腦勺,何勝軍居然都沒察覺。
這小子的手藝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還有這個搖鈴鐺的是什麼行門?他用了什麼手段?
何勝軍心裡慌亂,他覺得自己現在殺不了林少聰,甚至有可能脫不了身。
「這是我跟他的事!」何勝軍指了指屋子裡的林少聰,衝著張來福和李運生說道,「這事和你們沒有關係。」
張來福覺得這事並不矛盾:「我先處理你和我的事,一會再處理你和他的事。」
李運生怕何勝軍聽不明白,還專門解釋了一下:「等處理到你這,別的事情都好辦,也就後事有點麻煩。」
何勝軍看了看張來福,又摸了摸自己後腦勺上的血:「我當初可是留給你一條生路的,你也該給我一條生路吧?」
張來福笑了:「你看,要不就說這事兒特別好辦,我現在就給你留一條生路。」
說完,張來福看向了李運生:「運生,你把他弄死吧,我在旁邊看著。」
何勝軍瞪圓了雙眼,一臉不服:「你找別人弄死我,這就算留給我生路嗎?」
張來福覺得這麼做沒毛病:「你當初找老舵子弄死我,這算不算給我留了生路?」
「我,我那個,你————」何勝軍不知道該怎麼辯解,他後腦勺一直在流血,溫熱的血液把頭髮都黏住了,讓他覺得有一種特殊的沉重感。
「我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們下得去手嗎?」何勝軍想要賣個可憐。
李運生覺得這人好不要臉:「來福當初連手藝都沒有,你把他送到老宅里去了,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何勝軍身上還藏著盤子,衣襟下邊有,褲腿里也有。
他想把褲腿里的盤子送到腳底下,如果兩腳能踩住盤子,應該還有逃命的機會。
一個盤子從褲腿里鑽了出來,被張來福拿鐵絲勾去了。
另一個盤子鑽到了何勝軍腳下,被張來福用洋傘勾去了。
在張來福眼裡,何勝軍的一招一式慢得跟畫似的,一幅接一幅地呈現在了張來福面前。
張來福用鐵絲在何勝軍身上勾出來十幾個盤子,在旁邊擺了一疊:「你把盤子都拿出來吧,我看一共多少個。」
危急關頭,何勝軍跪在地上,朝著窗戶裡邊磕頭:「少爺,你饒我一命,我在林家的時候怎麼護著你的,這份恩情你總不能忘了!」
林少聰點了點頭:「大軍,該記得的事情我不會忘,有兩次,我二哥要殺我,我大哥在旁邊冷眼看著,當時都是你救了我,這個情誼我永遠記得。
你給我弄了個手藝靈,讓我成了手藝人,你還專門去找泥人師傅,假裝來哄著我玩,實際上來教我手藝,不管你當時出於什麼目的,這個情誼我也記得。
你說找了個鎮場大能教我手藝,我信你了,一直在茶樓等著,結果被宋永昌給抓了,這個仇我記得。
你事後拿我到處做局,又把我賣來賣去,這個仇我也記得。
恩恩怨怨說不清了,但我是個重情義的人,何勝軍,我留給你一條生路,你跟來福走吧。」
何勝軍差點沒跳起來:「我跟他走?這還哪有什麼生路?」
說話間,何勝軍拿出來身上最後一個銅盤子,踩在了腳底下。
這個銅盤子是件厲器,成色不及鐵盤子,但和他的手藝非常契合。
何勝軍踩在銅盤子上,身子像陀螺一樣轉了起來,他把盤把式的絕活風盤撞盞用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拼命的打法,他現在如果撞中了張來福,自己肯定要受重傷,但沒準能把張來福給撞死。
他衝著張來福撞了過去,沒等撞到張來福身上,卻覺得自己身上一陣陣劇痛,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纏住了。
張來福跟何勝軍解釋了一下:「大軍,是鐵絲,你自己把自己給纏上了。」
就在剛才,張來福從何勝軍褲腿里勾出來一隻盤子,他順手把鐵絲留在了何勝軍的褲腿上。
何勝軍一轉,就跟個線軸子似的,用鐵絲把自己給纏上了。
他想從鐵絲里掙脫出來,可沒能成功,鐵絲越勒越緊。
張來福看何勝軍掙扎得太辛苦,趕緊幫了他一把,他用力一拉鐵絲,就跟扯了線軸子似的,帶著何勝軍往反方向又轉了起來。
等把鐵絲扯掉,何勝軍也倒在了地上,他從頭到腳都是血口,皮肉仿佛都脫了骨了,只要有人扯一下,就能把他滿身血肉給扯下來。
何勝軍躺在地上喊道:「張來福,你不知道我背後是誰,我背後是葉協統,你要敢動我,你得想清楚是什麼後果?」
「原來是葉協統!」張來福大驚失色,「我居然不認識這個人!」
「你不認識————」
何勝軍抿了抿嘴唇,從張來福的反應來看,他好像真不認識葉晏初,也不打算給葉晏初面子。
還有什麼事情能和張來福談談價碼?
何勝軍又喊道:「張來福,你要是殺了我,林家老宅的事情,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
張來福愕然道:「這輩子別想知道?」
何勝軍咬咬牙:「我說的,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
「那可怎麼辦!」張來福一臉驚駭,一收手,用鐵絲勒斷了何勝軍的脖子。
何勝軍還等著張來福談價錢,沒想到張來福就這麼下手了。
他雙眼一直看著張來福,實在想不明白張來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就不知道唄,多大個事情,有什麼了不起?」張來福說的是真心話。
他見過魔王,見過祖師,見過魔王殺祖師!
他見過名城,見過焦土,見過名城變焦土!
林家老宅那點事情,真沒什麼了不起。
他拿著傘骨在何勝軍身上戳了幾個窟窿,一個掌心大小的盤子,浮現在了何勝軍的身上。
這是手藝精!
旁邊還有個銅盤子,靈性十足,這是厲器。
張來福把銅盤子和手藝精擺在了李運生面前:「你挑一個。」
李運生見張來福已經有個鐵盤子,估計再拿個銅盤子也多餘,他把銅盤子收下了,把手藝精留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想把何勝軍的手藝精收到木盒子裡,又覺得不妥。
自己每拿到一個手藝精,全都收到了水車子裡,結果被水車子攢在一起,一次全給種到碗裡了。
不能說水車子做得不對,可自己辛辛苦苦攢的家當,全被她給花了,花的時候還一點都不心疼,這就讓張來福不太痛快。
何勝軍是妙局行家,四層的手藝精相當罕見,這個手藝精張來福要自己處理,自己賺的自己花,這樣心裡才暢快。
常節媚說那隻夜壺的靈性還沒耗盡,張來福正好把何勝軍的手藝精留給這隻碗。
「少聰,我記得你會相碗,我準備把何勝軍的手藝精種到這隻碗裡,你看合不合適?」
「你說的哪只碗?是這隻嗎?」林少聰看向了碎爛的桌子,桌子下面有一隻夜壺。
張來福點了點頭:「就是這隻碗,我這次不想種手藝靈,我想種個兵器,最好能種個厲器。」
「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了,」林少聰盯著夜壺看了好一會,「這隻碗已經開了,現在想加東西,怕是加不進去了。」
「怎麼就開了?」張來福嚇了一跳,從窗戶跳進了屋子,「我沒放土,也沒放種子,這碗為什麼就開了?」
他盯著夜壺看了好一會,夜壺的壺嘴裡霧氣繚繞,根本看不到裡邊是什麼狀況。
張來福心裡著急,也不知道種了什麼東西進去。
李運生從窗戶跳了進來,拿著銅鏡,點燃了一張符紙,口中默默念道:「鏡引清光,水府昭彰,所見即現,不遮不藏!敕!顯形!」
林少聰一愣:「運生兄,你說的好像不是祝詞。」
李運生一笑:「跟一位朋友學了些咒語,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張來福覺得不可能管用,李運生不是天師這行人。
可三人盯著鏡面再一看,鏡子上的水霧漸漸散去,張來福真的看到了壺裡的情形。
「運生,你到底學會什麼了?」張來福有些擔心,「手藝這東西,可不能亂學,會入魔的!」
李運生笑了笑,指了指鏡面:「東西在這裡邊呢。」
夜壺裡邊騰起了一片氣浪,氣浪之上漂浮著一顆毛豆。
張來福有些理解不了:「這個毛豆該不會是種子吧?」
林少聰仔細看了片刻,朝著張來福點了點頭:「從這個情況來看,毛豆就是種子。」
「這毛豆哪來的?」
李運生看了看散落滿地的毛豆:「這應該是昨晚的下酒菜。」
「下酒菜怎麼可能做種子?」張來福從地上撿起來個毛豆,仔細檢查了好幾遍,「這毛豆不是熟的嗎?」
林少聰也知道該怎麼解釋,熟毛豆做種子確實不合情理:「萬生萬變的事情,誰能說得准呢?」
「一個熟毛豆能種出個什麼東西?這不白糟蹋了一個碗麼?」張來福很是惱火,「這個碗到底怎麼開的?裡邊加了什麼土?」
林少聰四下看了看,看到了打碎的酒罈子:「應該是酒!剛才和何勝軍交手的時候,酒罈子就在夜壺旁邊碎了,肯定有不少酒濺到了夜壺裡。」
李運生覺得不對勁,張來福跟他講過這隻夜壺的經歷:「這隻碗被開過一次,當時用的土可不是酒。」
林少聰聽過類似傳聞:「我曾聽家中長輩說過,有些碗,並非對應一種土,用不同的土都能開出來,而且開出來的結果還不一樣。」
李運生很是驚訝,他可從沒聽說過這種事,一隻碗對應一種土,對萬生州的大部分人來說,這是常識。
張來福一點都不覺得驚訝,這種情況在《論土》里有記載,對於同一隻碗,不同的土確實能開出來不同的效果。
看著這隻夜壺反應如此劇烈,張來福感覺酒對這隻夜壺而言,是更合適的土。
可就種進去一顆毛豆,這讓張來福有點不甘心,好在他還有不少夜壺,這個夜壺就當做個試驗,等開成之後,再把其他夜壺逐個開一遍。
李運生把林少聰扶到了輪椅上:「林兄,你不能再住在一層了,你去二層更安全的房間裡住著。」
林少聰腿腳不方便,不太想去二層。
李運生看了看何勝軍的屍體:「這人來找你,是受了葉晏初的指使,葉晏初是段帥的人。
段帥的手下沒能把你帶回去,估計也不會輕易放過你,這兩天很可能還會派人來找你的麻煩。」
林少聰從小到大總被別人當成累贅,他最害怕的事就是給別人添麻煩:「來福,運生,我連累你們了,我另外換個地方住。」
張來福擺了擺手:「你不用找地方住,這些日子就在公司住著。
葉晏初是葉晏初,段大帥是段大帥,一方大帥沒有那么小家子氣。
航運的生意既然談成了,別的事情老段也不會再計較,再等幾天事情就過去了。」
李運生把林少聰送到了樓上,張來福還住在他的辦公室里,他得看著碗,看看一顆毛豆到底能種出什麼東西。
林少聰住進了二樓密室,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在想一件事,葉晏初到底什麼時候能放過他?
黑沙口督辦府。
葉晏初在庭院裡來回踱步,一籌莫展。
把林少聰送去三河口,找張來福談生意,這是段帥的主意。
讓何勝軍在暗中監視林少聰,這是程知秋的主意。
而今林少聰留在三河口不回來,何勝軍音信全無,這件事處置不好,怕是沒辦法和段帥交代。
恰好程知秋來到了督辦府,葉晏初支走了旁人,和程知秋商量對策。
程知秋覺得這就不是什麼大事:「段帥讓林少聰過去談生意,生意已經談成了,這就是大功一件,至於林少聰回不回來,對段師來說沒那麼重要。
何勝軍的事情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段帥早就不想讓這人活著,一直想找個機會把他送走。
可何勝軍當初是來投奔咱們的,我要是對他下手,於情於理都不太好,現在這人估計已經被張來福送走了,沒髒了咱們手,也沒壞了咱們的名聲,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葉晏初覺得這話說的有理,林少聰的事他也不想再管了:「程兄,你這次來找我,應該還有別的任務吧?」
「任務確實是有,但這事屬實不好做,你跟崔應山這人熟悉嗎?」
這話要是別人來問,葉晏初肯定不會多說,崔應山是沈大帥手下的督軍,葉晏初如果和他相熟,那就有通敵之嫌。
可程知秋跑到黑沙口問起這事,那就證明是段帥親自問起了這事,這個時候再遮遮掩掩,反而讓段帥起疑。
葉晏初大方承認了:「以前多少有些交情,後來他去油紙坡打袁魁龍,導致袁魁龍投靠了沈大帥,這件事屬實做得太過分,我和他再就沒什麼往來了。」
程知秋搖了搖頭:「葉兄,我覺得這事不能怪崔督軍,袁魁龍是山匪出身,反覆無常,他投靠了沈帥是他性情使然,這怪不得崔督軍。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