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真虎將也(2/2)
程知秋搖了搖頭:「葉兄,我覺得這事不能怪崔督軍,袁魁龍是山匪出身,反覆無常,他投靠了沈帥是他性情使然,這怪不得崔督軍。
崔督軍當年和袁魁龍交戰,那也是各為其主,戰場上咱們不能手下留情,私下裡不能為這事翻臉。」
葉晏初看著程知秋,看了一分多鐘:「程兄,別拐彎了,有事直說。」
程知秋真不太想直說,因為這事兒不太光彩:「段帥的意思是,崔應山被袁魁龍打得一蹶不振,沈帥也一直放著他不管,現在是時候該找他敘敘舊了。
」1
葉晏初明白了程知秋的意思,當天坐船去了瓦雀鄉,帶了一份厚禮去見崔應山。
這事兒做得必須隱秘,崔應山不是膽大的人,千萬不能讓沈大帥收到消息。
砰砰!砰砰!砰砰砰!
沈帥的耳畔響起了鼓聲,有人在瓦雀鄉唱起了神調。
「香案擺得齊,黃紙燃得急!今日軍中起邪祟,眉來眼去通外敵。督軍做了黑心賊,搖尾諂媚禍根基!」
對方唱過神調,將一幅幅畫面呈現在了沈大帥面前。
沈大帥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嘴角下壓,不太滿意。
這人說的事情很重要,呈現的畫面也很精準,手藝非常地精湛。
可這個人的神調唱得差了點意思,沒有孫光豪唱的有力氣。
孫光豪的神調一唱起來,沈大帥就有跟著敲鼓的衝動。
聽這位唱神調,沈大帥輕輕敲了敲桌子,給了回應:「莫揚聲,莫著急,休要聲張露端倪,軍中虛實我盡知,叛骨藏奸早留意。
你且斂聲守本位,暗察形跡莫偏離,待我尋機收奸賊,自有雷霆除禍基!」
回復過後,沈大帥裹緊了大衣,深深嘆了口氣。
天可真冷,這地方比花燭城還要稍微冷一些。
他所在地方叫雙鮮衛,盛產海鮮和河鮮,在這生活的人有口福,想吃的水產都能吃得到。
沈大帥來到這之後,還特地吃了不少水產,可再好的東西,到他嘴裡都沒了滋味兒。
因為雙鮮衛這座城市很特殊,如果這裡再被攻陷,北帥徐英輝真就要打到花燭城了。
現在徐大帥就在城外,沈大帥在城裡,兩位大帥要親自率兵打這一場惡戰,崔應山偏偏在這時候投靠了段業昌。
沈大帥往手心呵了口氣,叫來了顧書婉:「給崔應山的那筆賞金,發出去了嗎?」
顧書婉看了下記事本:「今天上午剛剛發出去。」
「告知銀號,立刻把這筆錢截停!」
顧書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凡是沈大帥賞出去的錢,從來沒有反悔過,這次是什麼緣故?
「大帥,瓦雀鄉臨近黑沙口,崔督軍是防範段帥的重要屏障,若是許下的賞金沒有兌現,只怕軍心會有變故。」
沈大帥苦笑一聲:「軍心已經變了,崔應山已經和葉晏初談妥了,瓦雀鄉已經姓段了。」
顧書婉大驚失色,隨即心生怒火:「我立刻聯絡書萍,讓她帶兵攻打瓦雀鄉。」
「別去了!」沈大帥擺了擺手,「崔應山敢在這個時候叛逃,肯定做足了準備。
顧書萍現在去了,未必是他對手,這仗一旦打輸了,不僅挫了她的銳氣,還丟了除魔軍的聲勢,南地局勢只會更加危險。」
「可到這個時候,他————」顧書婉剩下半句話沒說出來。
崔應山這個時候叛逃,等於往傷口上撒鹽。
沈程鈞也生氣,但氣過之後,他笑了:「人心向背,本來就是難以看清的事情,現在看清了,總好過生死關頭被他捅一刀。」
顧書婉面帶憂慮:「大帥,我擔心南地各位將領,也會因此心生變故。」
沈大帥點了點頭:「擔心的有道理,這事還真得好好留意,你這就把消息散出去,我看看他們都是什麼反應。」
當關,崔應山投靠段帥的消息傳了出來,占據了各大報紙的頭版。
段帥看了報紙,有些尷尬,萬生州五帥當中,段帥做事以獨具君子之風而聞名。
之前他還讓報社發過文章,遣責沈程鈞到百鍛江搶錢的無恥行徑。
而今他趁人之危挖牆腳,這個事情做得就不太體面。
段帥看著報紙,越看越煩躁。
崔應山看見報紙,可就不是煩躁這麼簡單了。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麼走漏出去了,但他知道沈程鈞一定會報復。
他和段帥那邊剛剛把事情談妥,諸多事宜還沒有交接,萬一段帥反悔,他還能上哪找靠山去?
崔應山想著是不是該給閻帥送一封信,看看閻帥那邊有沒有別的打算。
閻帥對崔應山沒有興趣,他剛寫了一封書信給袁魁龍,信中內容多有褒獎和讚賞,言語之間透露出拉攏之意。
袁魁龍認字不多,他讓老宋把信念了一遍。
宋永昌老老實實念信:「閻某久聞袁君之清名,未敢唐突。君治軍嚴整,馭下有方,地方紳民,皆頌德政,實乃當世不可多得之良將幹才。
方今時局紛擾,烽煙未靖,中原板蕩。正是豪傑建功立業之日。環顧宇內,能擔匡扶之任、守一方安寧者,寥寥數人,君乃其一也。
本帥素有愛才之癖,尤重骨鯁忠勇之士。君之才略,本帥久已傾心,每念及當世乏棟樑,輒思與公共濟時艱。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豈能屈居一隅,困於常例,埋沒平生抱負?」
袁魁龍聽到這裡,頻頻點頭,他問宋永昌:「前面那些我都沒太聽懂,閻大帥這裡說到了包袱,我大概是聽明白了,他是不是讓我趕緊打好包袱過去投奔他?」
「這個不是包袱,是抱負————」宋永昌本想糾正一下袁魁龍,可仔細看了一遍書信,覺得閻大師確實是這個意思,袁魁龍的理解也沒什麼問題。
袁魁龍坐到了宋永昌身邊:「老宋,咱倆比親兄弟還親,你給我出出主意,這包袱到底打不打?」
宋永昌琢磨了一會,壓低了聲音:「龍爺,沈大帥在北邊和徐大帥打成什麼樣,可還不好說。
要是雙鮮衛再丟了,花燭城可能都危險了,現在咱們要是多想一步出路,我覺得不是壞事。」
「你覺得不是壞事?」袁魁龍笑了。
「我覺得真不是壞事。」老宋覺得剛才說的這番話,應該把握准了袁魁龍的心思。
「兄弟,我覺得咱倆生分了!」袁魁龍突然又不笑了,「大帥待我不薄呀,他在北邊打仗呢,你讓我在背後捅刀子?你把我老袁當成什麼人了?」
宋永昌趕緊解釋:「大當家的,您是忠肝義膽的人,我就是給您出個主意,咱們肯定不能背叛沈帥,但是跟閻帥那邊也別撕破臉,給咱們自己留條後路。」
袁魁龍微微點頭:「這還像句人話,回信怎麼寫,你先掂量著吧。」
一隻老鼠在書桌旁邊搓了搓臉,微微露出了些笑容。
「到哪都不忘了留條路,袁魁龍,你這心眼兒可真多呀。
老閻肯定不止給你一個人寫信,他還能寫給誰呢?」
顧書萍也收到了閻殿臣的信,這封信的內容要委婉得多。
作為沈程鈞的嫡系將領,顧書萍肯定不那麼容易被拉攏,閻殿臣在信中沒提招募的事情,他提出來要和顧書萍做茶葉生意。
茶湄府是南地第一茶葉產地,許多名茶都出產於此,閻殿臣親自和顧書萍做生意,無非就是想許給顧書萍一筆錢,一大筆錢!
這是個發財的好機會,閻殿臣知道顧書萍是個貪財的人,這麼好的機會,她一定不會錯過。
顧書萍讓馬念忠直接回信:「我顧某人不擅長做生意,閻帥要買茶葉,讓他找茶商買去!」
馬念忠一驚,沒想到顧協統是這樣的人!
她居然連錢都不賺了!
顧書萍瞪了馬念忠一眼,自己帶出來的兵,大是大非面前是什麼覺悟,她心裡有數:「你看我幹什麼呀?是不是想做茶葉生意了?我告訴你,要是讓我發現你們誰跟閻帥有來往,一刀一個,我全給你們剁了!」
一隻老鼠躲在書架旁邊,頻頻點頭。
「貪是貪了點,大事上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顧書萍這邊拒絕了閻大帥,沈程鈞心裡基本踏實了。
張來福那邊,他覺得就沒必要去看了。
他和閻殿臣有仇,老閻肯定不會招募他。
沈大帥正想收了手藝,卻發現顧書萍這又收到了一封書信。
這一封書信是吳敬堯寫來的,信件的大致內容是,邀請顧書萍和他一起為喬家守土。
顧書萍立刻讓馬念忠回信:「喬家的土不是他吳家的土,要給喬家守土,也不一定非得跟他聯手!」
顧書萍的態度肯定沒問題,但現在沈程鈞擔心的是張來福的態度。
張來福的態度可不好說了。
吳敬堯又是送竹筏,又是送糧食,送了軍械,又送了一大筆錢。
張來福和吳敬堯的關係,這段時間可有點過於親近了。
穩妥起見,還是看看他那邊什麼狀況吧。
沈程鈞在老鼠之間不斷切換視角,一直切換到了三河口,切到了福運公司,切到了張來福的辦公室。
奇怪了,這兒的老鼠遇到什麼事了?怎麼都縮在洞裡不敢出來?
沈程鈞動用手藝,費了好大勁,讓一隻年輕力壯的老鼠從洞裡走了出來。
老鼠一個勁哆嗦,空氣里有它無法承受的氣味兒。
張來福正在辦公室的床上睡覺,看他床邊還放著琵琶,應該是昨天練手藝練得很晚。
琵琶旁邊有張桌子,桌子腿非常光滑,一點磕碰的痕跡都沒有,明顯是新換的。
桌子上放著一本琴譜、一個茶杯、一個茶壺、一隻老虎和一副琴弦。
別的東西都沒什麼特殊的,沈大帥重點觀察了一下這隻老虎的尺寸。
它蜷著身子,勉強能在這張桌子上趴著,要是把身子展開了,估計得有一丈多長。
難怪所有老鼠都不敢出洞,這麼大一隻「山貓」,對老鼠得造成多大的威懾?
張來福睡覺的時候,屋子裡為什麼要放一頭老虎?
他什麼時候有這個習慣了?
老虎衝著老鼠睜開了眼,紅鮮鮮的舌頭在嘴唇和鼻子旁邊舔了一下。
老鼠轉頭看向了床上的張來福,豎起前爪稱讚了一句:「真乃虎將也!」
稱讚過後,老鼠迅速鑽進了老鼠洞。
老虎悄無聲息追到洞口,用鼻子聞了聞,轉身一跳,又回到桌子上睡覺去了O
整個過程,老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看來還是個非常謹慎的虎。
過了片刻,老鼠還想再到洞口外邊看看,前爪剛踏出洞口,忽見洞口周圍伸出一根根銀色的鬍鬚,鬍鬚越伸越長,縱橫交錯,很快把洞口給封住了。
這銀色的鬍鬚是什麼東西?虎鬚嗎?
這隻老虎居然還會手藝?
老鼠伸出前爪摸了摸,感覺不像虎鬚,這東西比虎鬚光滑了太多。
它上前拽住一根鬍鬚,啃了一口,覺得這味道還挺親切的。
這是豆芽!
這豆芽是從哪來的?
這老虎還會生豆芽嗎?
門外傳來了一陣嘈雜聲,老鼠貼著牆邊,靜靜聽著動靜。
「你們開門做生意,就這麼待客嗎?我找你們當家的,你們總攔著我幹什麼?
」
聽這聲音是個女子,看架勢像是來福運公司鬧事的。
咣當一聲,門被打開了。
老鼠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袁魁鳳站在門口,先看了看熟睡的張來福,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老虎。
老虎站起身子,眼冒綠光看著袁魁鳳。
被老虎瞪了一眼,袁魁鳳酒醒了八分,衝著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姓福的,你真是條漢子!」
張來福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看了看門口的袁魁鳳,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大老虎。
看完之後,張來福笑了。
「這明顯沒睡醒。」他抱著枕頭,鑽到被窩裡接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