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莫牽心(1/2)
第196章 莫牽心
孫光豪給張來福送來了坯料,金坯子可不比鐵坯子,一塊坯料只有拇指大小,孫光豪一共送來了三塊。
兩人談起了報酬,孫光豪非常慷慨:「這三塊坯料有六兩多重,你能拔出來多少金絲,我就給你多少黃金。」
張來福收了金坯子,孫光豪特地叮囑了一句:「別想著買點金絲糊弄我,我要的是你拔的金絲,如果不是你拔的,我絕對能看出來。」
「我拔的金絲有什麼特徵嗎?」張來福從來沒拔過金絲,孫光豪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孫光豪從口袋裡拿出來一截鐵絲:「這是從你院子裡撿的,我就要這樣的金絲。」
這條鐵絲非常的細,張來福也不知道自己從幾道模子裡拔出來的,還沒等張來福細看,孫光豪把鐵絲收了,轉身離開了院子。
兩天時間,說長也不算長,張來福得趕緊開工,為了接這趟活,他特地買了一套金匠的工具。
加工金料肯定和加工鐵料的工具不一樣,首先這爐子就必須得換。
張來福打鐵用的爐子雖然很小巧,但如果用來鍛金料,風箱一鼓,金料全得飛了。
鍛金有專門用的小坩鍋爐,這爐子就比飯碗大一點,能聚火還不粘金。生火要用精挑細選的松炭,放在爐子底下慢慢燒。鼓風要用皮老虎,就是手動的小風箱。
操控皮老虎最有講究,火色要是偏紅,證明風不夠,火色發白,證明風大了,金坯子上微微鼓包,證明火候到了,得趕緊把金子取出來打成坯條。
打壞條的錘子也是新換的,壞條做好了,開始拔絲,拔完了第一道,立刻燒熱退火。
拔金絲就這麼麻煩,每拔一道就得退火一次。
從上午九點忙活到中午十二點,張來福把一根坯條拔成了十二道模子的金絲。
這比想像中要容易,在拔絲的過程之中,金子的反饋比鐵來得還快,張來福用勁稍微大一些,金子那邊立刻來了警告:「不要太使勁,稍微輕一點。」
金子和張來福配合得這麼好,拔絲自然很順暢,到了晚上五點鐘,三塊坯料全被張來福拔成了金絲。
接下來就等孫光豪來收貨,兩天的生意,不到一天就做完了,後天等著孫光豪來收貨,這錢掙得還挺容易。
他把東西收拾好,在院子裡休息了一會,忽聽嚴鼎九在門房裡拍響了醒木。
外邊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又有巡捕來了。
張來福沒往地窖里躲,他就在院子裡待著,他想試一試沈大帥那塊金牌到底好不好用。
等了好一會,巡捕沒進來,他們把胡同里各家各戶都走了一遍,唯獨沒進張來福的院子。
看來是孫光豪提前打好了招呼,他不想讓巡捕影響了張來福拔金絲的進度。
等巡捕走了,嚴鼎九到胡同里打聽一下情況,這些巡捕還是來查邱順發的下落。
邱順發都走了這麼長時間了,來這能查出什麼?
嚴鼎九順手買了一份晚報,回了院子:「榮老四發了懸賞,能提供邱順發線索的給兩萬大洋,能抓住邱順發的,給五萬大洋,活的死的都行。」
黃招財嘆了口氣:「只盼著老邱平安無事。」
「這裡還有條消息,黑沙口上任了一位新督辦,是前任督辦林少銘的弟弟,這人叫林少聰,報紙上說這個人是個傻子。」
黃招財笑了:「傻子都能當督辦?這誰任命的?」
「段大帥任命的,他說林少銘有罪,但罪不在林家,林家在南地的功勳也不容抹殺,段大帥這事情辦得很講究啊。」
黃招財拿過報紙,看到報紙上介紹了林少聰很多趣聞軼事:「這還真是個傻子,上任當天讓他做了演講,除了自己的名字,什麼都說不明白。」
嚴鼎九也看到了這條新聞:「找這麼個傻子當督辦,黑沙口要出大事呀。」
林少聰現在成了整個黑沙口的笑話,可張來福心裡非常清楚,這人不是傻子O
段大師讓他當督辦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督辦府里,林少聰坐在正廳,聽著葉晏初跟他介紹黑沙口近期的政務:「段帥有令,要在春泉碼頭新建六個泊位。」
「段帥說的對。」林少聰一個勁兒地點頭。
「珠子街那邊有幾家商鋪,做生意不太規矩,周圍的商鋪意見很大,段帥的意思是儘快將這幾家商戶驅逐。」
「段帥說的對,是該驅逐,我早就想趕他們走了。」
「擺輪巷有一群流痞,欺行霸市,敲詐勒索,無惡不作,段帥的意思是應該嚴懲。」
「段帥說的對,應該把這群壞人都殺了。」
葉晏初接連匯報了十幾件事情,林少聰全都同意,他拿了文件讓林少聰簽字,林少聰簽得飛快,而後又給每一份文件蓋上了官印。
政務處理完畢,葉晏初離開了督辦府,參謀程知秋送到了門口。
「葉兄,以後再有政務就不用過來匯報了,論職務,論身份,你都犯不上跟林少聰匯報。」
葉晏初搖搖頭:「知秋兄,這不是官職的問題,林少聰是黑沙口的督辦,黑沙口的事情就理應交給他來處理。」
程知秋覺得這話說得太虛偽:「這哪是他處理?還不都是你定奪?就這麼折騰一上午,這不多此一舉嗎?」
「程兄,流程不能少,規矩不能變,段帥的命令不能打了折扣,我先處理一下城裡的事情,府邸這邊就交給程兄了。」
看著葉晏初走遠了,程知秋冷笑了一聲:「府邸這邊能有什麼事情?不就信候這傻子吃喝拉撒嗎?」
副官易青陽呈上來幾份報紙:「城中有不少人都在議論林少聰的事情,他們認為讓這樣人當上黑沙口督辦實在太荒唐了。」
程知秋嘆了口氣:「我也知道荒唐,可這是段帥的安排。」
有些話他沒法往下說,這樣下去,不光黑沙口成為了笑柄,東帥的名譽都要受損。
快到下午的時候,聯絡官找到了程知秋,送來了段帥的命令。
「程參謀,段帥讓您儘快招募能人志士,讓黑沙口的各個機構全都運轉起來」
。
聯絡官面前,程知秋自然要滿口答應。
等聯絡官走了,程知秋犯難了。
林少聰是林少銘的弟弟,林少銘現在還在放排山上落草為寇,林少聰還是個傻子,他幾乎就是黑沙口最討嫌的人。
這麼討嫌的人在黑沙口當督辦,還能招來什麼能人志士?
可段帥既然來了命令,事情也不能不辦,程知秋想了想,讓手下秘書起草了一份告示,印了百十來份,沿著大街小巷貼出去了。
本來沒抱什麼希望,沒想到到了晚上,來了幾十人想見程知秋,都是來求一官半職的。
程知秋打心裡沒看起這些人,明知道這有個傻子督辦還過來求官,這些人一看就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出息。
本來不打算見他們,可段帥那邊還得復命,程知秋耐著性子,每個人叫進來都問了幾句話。
這一問不要緊,程知秋發現其中有好幾個人來歷不俗。
有一個人叫錢書航,這人曾在中原擔任過多個要職,官做到最大的時候,也曾擔任過督辦,後來因為冒犯了沈帥,被迫逃到了黑沙口,隱姓埋名差不多有兩年,今天卻敢在程知秋面前亮明了身份。
程知秋只聽過錢書航的名聲,沒見過本人,他還覺得這人可能是假冒的,可等問起政務相關的事情,錢書航對答如流,這可不是裝出來的,這是在仕途之上跌爬多年曆練出來的。
這是個人才,程知秋把他記下了。
還有一個人叫王學富,這個人也很不簡單,他在阿米坎,弗朗西,奧翠麗,英格利,車蠻尼等多個國家求學,幾門外語都說得非常流利,這樣的人才也不可多得。
唯一的問題是,喬老帥當初把王學富認定成了奸細,雖說查無實證,未予懲處,但也定下了規矩,此人終身不能做官,不能經商,不能離開黑沙口。
喬老帥的規矩,在段帥這肯定不作數,程知秋把這個人也記下來了。
像這樣的人才還有不少,程知秋和他們聊了一夜,終於想明白了段帥的用心。
土匪的弟弟能出任督辦,這是把不計前嫌、不問出身這八個字寫在了黑沙口的招牌上。
程知秋把這幾個人的來歷過往整理在一起,連夜發急件交給了段大帥。
第二天,段大帥逐一批閱,先給錢書航和王學富下達了任命文書,段業昌早就知道兩個人在黑沙口,他這扇門也一直給這兩個人留著。
文書一到位,程知秋這邊徹底忙了起來,來找他求官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向程知秋舉薦:「有個叫張來福的人,以一己之力,從渾龍寨救出了林少聰,後續又與渾龍寨反覆周旋,屢戰屢勝,也是個人才。」
程知秋最近一直在研究袁魁龍,他深知這個人的厲害,能對付袁魁龍的肯定是人才。
為此,程知秋專門去問了林少聰:「這個張來福到底是什麼人?」
林少聰想了好一會:「他是個很厲害的人,他說渾龍寨就跟個戲台子一樣,只要按他說的做,就肯定能逃出來。」
那麼強悍的渾龍寨,在他眼裡就是個戲台子?
這人確實不簡單。
程知秋又問了一些細節:「這個張來福長相上有什麼特徵?」
林少聰用力回憶:「那天晚上天很黑,我沒看清他的臉,他長得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其他我都記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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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沒說一樣。
程知秋也不指望這個傻子提供更有用的信息,他吩咐手下人調查張來福的下落。
張來福正在柳綺萱的院子裡學繅絲,柳綺雲在一旁看著:「你說我這妹妹得有多笨,好不容易給她找個活干,她還留不住,非得把你往外邊送。」
「他不是這行人,我還能騙他不成?」柳綺萱手把手地教張來福繅絲,雖說不是第一次碰張來福的手,可柳綺萱還是忍不住臉紅。
「都不是這行人了,你還來學這個做什麼?來福,你小子是不是故意占我妹妹便宜!」柳綺雲擰了柳綺萱一把,又推了柳綺萱一下,不想讓她離張來福太近。
可柳綺萱不答應,她就一直站在張來福身邊,尤其是理緒的時候,柳綺萱一直抓著張來福的手,生怕張來福被燙著。
在張來福看來,理緒是繅絲最難的一關,蠶繭在七八十度的水裡煮著,不停地在鍋里翻滾轉圈,想把蠶繭的絲頭找到,而且還得穩穩攥在手裡,這對張來福來說真是不小的挑戰。
雖說有專門挑絲的理緒筷和理緒鉤,但也相當考驗手法和眼任,張來福練了這麼多天,雖說有了長進,但總感覺差了點意思。
柳綺雲想不明白了:「你練這個到底有什麼用?」
繅絲這門手藝對張來福很有幫助,翟明堂是用銀絲做兵刃的,作坊里還有一名掛號夥計是鐵絲做兵刃的,無論鐵絲還是銀絲,想用這類東西做兵刃,都需要不少技巧。
張來福想跟他們學一些武藝,這兩人都拒絕了。
手藝人一般不傳武藝,武藝都是從手藝里悟出來的,也是每個人安身立命的手段,不會輕易告訴別人。
翟明堂雖說和張來福有師徒名分,但他只教手藝,不教武藝,這事兒張來福神挑不出理,萬生州的師父大多都這樣,趙隆君當年為了跟他師父學破傘八絕,也費了不少周折。而像趙隆君這種什麼都肯教給張來福的師父,在萬生州屬於個例。
在拔鐵絲這學不到武藝,就只能在柳綺萱這學,在張來福看來,柳綺萱操控蠶絲的手段都神以用在操控鐵絲上。
他是真心想學東西,神柳綺雲看著難受。
那是她妹妹,妹妹還沒出閣呢,哪能跟個男人挨挨擦擦!
「你給我起開!我教他!」柳綺雲把柳綺萱推開,她去手把手教張來福,「教你這樣的人就不能心軟,多燙你幾回就好了!」
柳綺雲攥住了張來福的手,柳綺萱在旁邊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用手理緒,出手要准,蠶丞一直在鍋里轉,別的地方你都不用管,盯住了絲兆就行。」柳綺雲讓張來福不要急著上手,先盯著鍋子觀察。
柳綺萱更生氣了:「不讓他上手,你還一直攥著他的手做什麼?」
張來福盯著鍋子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兆暈眼花。
柳綺雲拇指和食指往鍋里一伸,拎起了蠶絲頭,往牽絲輪上一掛,速度快得讓張來福都看不清楚。
掛好了蠶絲,她又攥住了張來福的手:「眼井到了再伸手,姐姐不讓你伸,你這手就不能動。」
柳綺萱氣得直咬牙:「都不讓動了,你還攥著他。」
柳綺雲又教張來福觀察絲業的方法,不得不說,她講解的比柳綺萱要好得多,在她的傳授之下,張來福的手練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准,有很多時候,他出手就能扯住蠶絲,手指尖都沒碰到水。
看張來福長進不小,柳綺雲也不急著往下教了,她問起了另一件事:「邱順發的事情聽說了麼?榮老五真是他殺的?」
「誰是榮老五?」張來福專心致志練理緒,好像從來沒聽說過榮老五這個名字。
柳綺萱覺得張來福真的不認嚼榮老五,但柳綺雲可沒那麼好糊弄。
「別跟我扯淡!這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你怎麼神能不知道?我就不明白了,邱順發真的是為那幾個學費嗎?」
「不然能為了什麼?」張來福又抓住一個絲業,一捻一拽,精準的掛在了牽絲輪上。
柳綺雲覺得不是學費的事情:「我覺得他和榮老五之間肯定還有別的仇,肯定不是為了那點學費錢。」
「怎麼就不能為了那點學費錢?」張來福手越來越快,一鍋蠶丞的蠶絲兆都被他扯出來了。
柳綺雲反問張來福:「邱順發缺錢嗎?」
「不缺。」這點張來福也承認,邱順發確實不缺錢。
柳綺雲哼了一聲:「他的尖貨生意做得比我還大,去丫沙口這一趟,他一點損失都沒有,教書那幾個錢對於他來說實在不值一提,為這點錢殺人值不值得?」
這事兒問一百個人,都會說不值得。
神張來福又煮了一籮蠶丞,回了一句:「值得。」
柳綺雲不明白:「你為什麼覺得值得?現在老邱在整個南地都待不住了,其他地界也未必會收留他,一輩子提心弔膽,西丐東虧,這你還說值得?這是什麼道理?」
「請了教書先生,就得給學費,這就是道理。」張來福很快又把一鍋蠶絲都挑了出來。
柳綺萱覺得這麼練下去沒什麼意思,她用手搓蠶丞,扯出了蠶絲,看張來福能不能接住。
絲出無聲是繅絲的絕活,張來福想要接住蠶絲還真不容易,但柳綺萱有的是耐心陪著張來福練,她放慢了蠶絲的速度,還給張來福一些提示,張來福越接越熟練,不僅練了眼任和手勁兒,還學會了一些操控蠶絲的方法。
柳綺雲在旁邊看著張來福,她不想讓自已妹子和張來福走太近,她覺得張來福身上的執拗比邱順發還嚴重。
奇怪了,剛才他是不是把蠶絲拉長了一些?
柳綺雲仞細想了想,把東西拉長,好像是拔絲匠的絕活,這小子入門才幾天,就把絕活學會了?
到了晚上,孫光豪過來收貨,張來福把金絲交給了孫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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