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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山燈娘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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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新創了個紙燈匠絕活,不是陰絕活,也不是陽絕活,他管這個叫福絕活,流光溢彩。

按理說,紙燈匠的絕活得有燈,可李運生只看到有光,沒看到有燈。

他看到油紙傘和洋傘都開了,趕緊問張來福:「這兩位也是嫂夫人麼?」

張來福沒看錯,有些人,註定就是兄弟。

他點了點頭:「這兩位是我相好的,一位是大戶人家來的,另一位是從國外來的。」

李運生情緒有些激動:「來福,你也喜歡國外的女子?我有一個朋友也非常喜歡。」

「我這人不挑!我喜歡就是喜歡,哪國的都不耽誤!」張來福示意李運生先平靜一下,「你能看出來這絕活是怎麼用的麼?」

李運生還在仔細分析:「別告訴我,千萬別告訴我!我喜歡研究這個,讓我仔細想一想。」

屋子裡的光線太強,李運生睜不開眼睛,也沒法仔細觀察。

張來福收了手藝,光線暗了下來。

李運生點燃了一支蠟燭,仔細尋找著手藝的線索。

他先看向了琵琶:「這位嫂夫人明顯精通樂理,你的手藝里有一門是評彈,評彈的手藝通過這位嫂夫人,轉達給了另外兩位嫂夫人,應該是這個道理吧?」

張來福點點頭:「第一步讓你說對了,確實是她們三個起的頭。」

「可這兩位嫂夫人,又是怎麼點的燈呢?」李運生陷入了苦思。

門外傳來了嚴鼎九的聲音:「我剛聽運生說嫂夫人在這裡,我是不是該迴避一下?」

張來福招呼一聲:「進來吧,不用迴避,都是自己人。」

嚴鼎九小心翼翼進了房門,生怕衝撞到嫂夫人。

他也挺好奇,屋子裡這位嫂夫人到底是哪位?

是柳老闆,還是袁姑娘?

進了屋子看了一圈,嚴鼎九一個女子都沒看到。

他轉眼看向了李運生:「運生,你剛才說的嫂夫人在哪呢?」

李運生神情呆滯,忽然大喝一聲:「我想到了!」

嚴鼎九嚇了一哆嗦:「你想到什麼了?」

李運生恍然大悟:「屋裡還有一位嫂夫人。」

「還有嗎?」嚴鼎九左顧右盼,他還是沒看到這屋子裡有女子。

李運生一個勁兒地點頭:「有的,只是這位嫂夫人不容易看到,這位嫂夫人的身材太纖細了!」

看李運生的神情這麼專注,屋子裡的狀況又這麼奇怪,嚴鼎九有點害怕了。

「運生啊,你剛說什麼纖細?你說的是哪位夫人——」嚴鼎九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張來福高喊一聲:「留神腳下,不要踩了我姨太太!」

嚴鼎九縱身一躍,原地跳起了三尺,單腳落在一把椅子上,許久沒敢動地方。

李運生先看向了張來福手裡的琵琶:「琵琶夫人在你的懷裡,借你的靈性先起頭,另外兩位夫人,收到琵琶夫人的感應,一併起舞,再把勢頭掀起來。

在這中間還有一位嫂夫人幫著牽絲搭線,而正房嫂夫人,就藏在這幾位嫂夫人當中,待時機合適,隨時可以出手,我說得沒錯吧?」

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運生,你就是我親兄弟!」

李運生熱淚盈眶,他為張來福感到高興:「造化,造化,這就是手藝的造化,來福,這門手藝是你造出來的,應該算是我的侄兒。」

「必須是你侄兒,下次見了面,我讓他喊你叔叔。」張來福和李運生看著彼此,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他們過了許久,都沒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嚴鼎九也沒法平靜下來,他在椅子上直哆嗦,他快站不住了。

張來福沖嚴鼎九招了招手:「老九,你先下來說話。」

嚴鼎九搖了搖頭:「我先不下來了,我在這挺好,我怕踩到嫂夫人。」

張來福擺擺手:「沒關係,我讓她躲開了。」

嚴鼎九堅持站在椅子上:「我真的不用下來,這屋子裡有幾個嫂夫人來著?剛才聽你們說,應該是有五個吧?」

李運生重新計算了一下:「應該不止。」

嚴鼎九嘆了口氣:「我今天可能是吃錯東西了,也有可能是起床起猛了,我不該來的這麼著急,我應該多睡一會再來找你們。

我覺得我這個人一直都挺好的,嘴皮子也挺利索的,說話的時候是帶一點口音,可也沒人說我瘋了吧?就算以後有人說我瘋了,以前也沒人說過,這話沒毛病!」

張來福和李運生勸了很長時間,才把嚴鼎九從椅子上勸了下來。

嚴鼎九今天是要來說招降的事情:「該勸降的都勸降了,只剩下一個人,這人殺了可惜,留下來卻是個麻煩。」

李運生知道嚴鼎九說的是誰了:「你說的是趙洛凡吧?」

嚴鼎九點點頭:「就是他,趙洛凡這個人有些固執,他非說要報答姜啟元的知遇之恩。」

張來福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趙洛凡是誰啊?」

李運生記得他:「趙洛凡就是那位在戰場上跟咱們拼命的協統,全靠著他,姜啟元才有逃跑的機會。」

一聽這話,張來福想起來了:「他是個紙燈匠,一桿亮用得特別狠,要不是我把他燈給滅了,弄不好咱們得被他照成重傷。」

李運生點了點頭:「我聽蘭洪欣說過,這個人不光手藝好,而且帶兵很有一套,是個真正會打仗的人。

和咱們交戰之前,他給姜啟元出了主意,讓姜啟元先打青茗縣,再打描青鎮,然後再打窩窩縣。」

張來福一瞪眼:「這小子好毒啊!」

李運生也很贊同:「他要真這麼打,咱們可就麻煩了,所以說,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張來福也很欣賞這樣的人:「我去勸勸他,應該能說得動,等我把媳婦收拾收拾,馬上出發。」

嚴鼎九問張來福:「你剛說要收拾什麼?」

張來福覺得剛才說得挺清楚:「收拾媳婦兒呀!」

嚴鼎九這次淡定了許多:「我跟你們說,我是說書的,我什麼故事都說過,我不怕這些的。

來福和運生都是我好朋友,他們說的事情我都相信的,反正我是沒有瘋的。」

說話間,嚴鼎九已經走到了門外,不敢再往屋子裡多看一眼。

三個人一併出發,去了巡捕房大牢。

巡捕房不是監獄,這裡只臨時羈押一部分犯人。

大過年的,該放的犯人都放了,該送去監獄的也都送去監獄了,巡捕房本該清靜一些。

但現在巡捕房清靜不了,從上到下高度戒備,層層布防,只因為大牢里還關著趙洛凡趙洛凡有鎮場大能的手藝,在協統之中,他這手藝不算高。

可對於普通巡捕,鎮場大能是他們沒法直視的存在,尤其趙洛凡還是紙燈匠這麼狠的行門,一旦被他拿出個燈籠,囚室旁邊十幾名巡捕的命,可能一轉眼就沒了。

一聽說張協統來了,巡捕們又害怕又高興。

害怕是擔心出事,張協統要是在這齣了點閃失,他們誰都擔待不起。

高興是因為就要熬出頭了,張協統竟然親自來了,這個趙洛凡也沒別的路走了。

他要麼投降,要麼等死,無論是哪個結果,這些巡捕以後都不用在他身邊擔驚受怕。

張來福進了囚室,趙洛凡坐在牆角,一語不發。

嚴鼎九在旁邊說道:「該勸的我都勸過了,可這個人就是想尋死。」

張來福蹲在趙洛凡身邊,問道:「活著不好嗎?」

趙洛凡搖了搖頭:「我要是活著,就沒辦法報答姜督軍的知遇之恩。」

「你還給他一條命,這恩還沒報完嗎?」

趙洛凡覺得沒報完:「如果姜督軍還活著,這個恩就是我報完了,可他已經死了,這條命我沒還上。」

張來福就不明白了:「你打算怎麼還?」

趙洛凡低著頭說道:「用我這條命還,我陪著他一起死。」

張來福問:「那我的恩情你拿什麼還?」

趙洛凡沒聽明白:「你對我有什麼恩情?」

「我沒殺你,不殺之恩算不算恩情?」

趙洛凡抬頭看著張來福:「我不領你的恩,你殺了我吧!」

「我就不殺你,我非要你領我的恩,你不領還不行!」

趙洛凡一臉困惑:「你這有點不講理了吧?」

張來福是個講理的人:「那你跟我說說什麼是理?」

趙洛凡嘆了口氣:「我出身貧寒,姜督軍讓我在軍中擔任要職,把我從一名棚目,一路提拔到了協統,這就是恩情,這就是理,這就值得我拿命去還!」

張來福笑了:「這事好辦,你現在是階下囚,我若是給了你自由身,這恩情你怎麼還?」

趙洛凡不住地搖頭:「我說了,我不領你的恩。」

張來福站了起來:「我也說了,這恩你必須得領!」

說完,張來福吩附手下人:「把他放了,扔大街上。」

巡捕們一聽這話,都高興壞了,趕緊打開囚室,押著趙洛凡,把他送到了巡捕房外邊趙洛凡想往回走,巡捕房關起了大門,不許他往裡進。

站在大街上,趙洛凡不知何去何從。

如果就這麼活下來了,趙洛凡感覺自己真欠了張來福的恩情,這是實打實的一條命,他還不清。

既然不能活著,那就尋死吧。

趙洛凡被搜過幾次身,按理說身上什麼東西都藏不住。

可在他袖子裡其實還有一根燈籠骨,別人都沒發現。

他把這根燈籠骨甩了出來,衝著自己的太陽穴扎了下去。

張來福就在巡捕房的大樓里看著。

趙洛凡如果想害人,張來福會親手殺了他。

趙洛凡如果想自盡,張來福也不會攔著他。

燈籠骨眼看要扎到腦殼裡,有人把趙洛凡攔住了。

蘭洪欣在身後扯住了趙洛凡的胳膊,朝著趙洛凡的臉上啐了口唾沫:「人家張協統給你一條命,你就這麼報答人家?

你死不會死遠點?非得死在巡捕房門口?大過年的,你非得給人家找晦氣?」

趙洛凡知道自己說不出理,只能辯解一句:「張協統的恩情我還不上了,我得先把姜督軍的恩情還了。」

蘭洪欣又啐了趙洛凡一口:「姜督軍對你有什麼恩情?我切菜的時候拿把好刀,我對這把切菜刀是不是也有恩情?

你在姜督軍手裡就是把切菜的刀子,因為你刀刃夠快,姜督軍才願意用你,到你這成恩情了?到你這就非得拿命去還?你這條命就這麼不值錢?」

趙洛凡還想爭辯。

蘭協統一腳把趙洛凡踹在地上:「想活,你就站起來敞敞亮亮地活著!想死,你就找個地方窩窩囊囊地死去!

以後我逢人就說,你是姜啟元身邊一件兵刃,跟著他陪葬去了。」

趙洛凡拿起燈籠骨,又想往自己太陽穴上扎。

可猶豫了一會,他還是把燈籠骨放下了。

蘭協統把趙洛凡從地上拎了起來,笑道:「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想明白了,這事不就好辦了?回去收拾收拾,有點人模樣了,再跟我去見張協統。

跟著張協統,你不吃虧,將來有咱們兄弟享福的時候,這才叫知遇之恩,你懂嗎?」

蘭協統把趙洛凡領走了。

張來福離開了巡捕房,準備在藥山府好好轉轉。

在南地,藥山府算一座大城,但它和綾羅城、黑沙口、茶湄府這樣的城市都不一樣。

藥山府是正經的山城,四面全都是山,城西是藥池山,藥池山外邊是百香山。城北有苦苓山,城南有青艾山,只有東邊靠著雨絹河,河與城之間還隔著一座臥鹿山。

站在藥山府的迎山大街上,張來福舉目遠跳,目之所及,全是山景。

嚴鼎九在山河路定了一家酒樓:「來福,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到了晚上再去賞燈。」

他定的這家酒樓叫山城膳館,夥計逐一上菜,一聽這菜名,張來福不太敢動筷子。

「靈芝燉山雞、艾香臘排骨、石斛煨山豬、茯苓蒸河魚、白芷鹵野菌」

張來福問夥計:「每道菜里都有藥材嗎?」

夥計還挺得意:「我們是山城第一藥膳館,貨真價實,肯定得有藥材。」

張來福又看向了嚴鼎九:「把藥當飯吃,真的合適嗎?」

嚴鼎九覺得合適:「來福兄,你把雨傘都當了相好的,這點藥又算得了什麼?」

聽著這麼多藥名,張來福稍微有點害怕,可這菜吃在嘴裡,味道還不錯。

家養的土雞配上林下小靈芝,慢火清燉,湯鮮味美。青艾嶺上的陳年艾草熏出來的排骨,藥香入肉,不腥不膩。

吃飽了飯,快到五點,天也快黑了。

張來福跟著嚴鼎九和李運生一起賞燈。

賞燈這事,嚴鼎九還專門研究過。

「藥山府的燈,在整個萬生州都非常出名,每年元宵節,賞燈最好的地方一共有三處。

第一處是迎山大街,這是藥山府的門戶,街上鋪子多,人多,燈也多,在這賞燈一是亮,二是熱鬧,要說燈的花樣,其實沒多少。」

張來福搖了搖頭:「咱們就從迎山大街來的,我覺得這地方沒什麼意思,這地方再怎麼熱鬧,也熱鬧不過綾羅城。」

嚴鼎九點點頭:「我也覺得迎山大街沒什麼意思,我倒是覺得藥市路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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