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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山燈娘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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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鼎九點點頭:「我也覺得迎山大街沒什麼意思,我倒是覺得藥市路更好一些。

萬生州最大的藥市就在藥山府,藥市今晚有燈會,那是真的好看。我聽本地人說過,有不少外鄉人千里迢迢來藥山府,就是為了看一場藥市的燈會,尤其是千燈鬥龍,已經成了南地一塊招牌。」

一聽這名字,張來福就挺有興趣:「千燈鬥龍是什麼?」

嚴鼎九笑道:「其實就是龍燈大戰。藥山府有三個龍燈班子,每個班子各有特色。

從大年初一開始,三個班子輪流在藥市耍龍燈,到正月十五這一天,三個班子聚到一起,比上一場。

有文比,就是看誰家龍燈耍的好看,也有武比,那就是鬥龍燈,打擂台了。」

張來福很興奮:「這個好,咱們就去看這個。」

嚴鼎九咂了咂嘴唇:「今年可能要差點意思,有兩家龍燈班子不來了。」

「為什麼不來?」

嚴鼎九回憶了一下:「這裡邊傳聞挺多的,說是他們行門出了事情,有一位大人物下落不明,這兩個龍燈班子的人都在尋找那位大人物,沒有心思參加燈會。」

龍燈班子的大人物下落不明?

張來福還真沒聽說過這事。

李運生問張來福:「就剩一家班子了,咱們還去藥市嗎?」

張來福不想去了:「就剩一家班子了,還有什麼意思?肯定不能打擂台了,再換個地方吧,不是一共有三個賞燈的地方嗎?」

嚴鼎九搖搖頭:「第三個地方可就遠嘍,在毒箐鎮。」

「毒箐鎮是哪裡?」

嚴鼎九道:「毒等鎮是藥山府下屬一個鎮,這個地方有點特殊,它也產藥材,但產的全是毒草蠱藥,一般人不太敢去。

這裡每年正月十五要拜燈廟,給山燈娘娘獻燈,在燈廟裡能看到藥山府各式各樣的燈,就是這路有點不太好走。」

張來福想去看看:「我是紙燈匠,應該去燈廟拜一拜,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吧?」

「天快黑了呀,在毒箐鎮可不敢走夜路的,那裡的毒物挺要命的。」嚴鼎九不太敢去0

李運生也聽說過毒等鎮這地方:「這一路確實挺遠,也確實不好走,但要是有合適的車子,應該還來得及,我去問問王協統。」

王進興聽說三人要去毒等鎮,他算了算時間:「現在已經五點半了,坐車肯定來不及,坐轎子或許能趕上。」

「坐轎子比車快嗎?」張來福也沒見過王進興的轎子。

「快,就是有點貪!」

「貪?」張來福想了想,「你說的是轎夫貪錢吧?」

王進興搖了搖頭:「沒有轎夫,幾位一看就知道。」

他跟手下人耳語了幾句,隨即親自帶著張來福來到了督辦府後院。

後院裡停著一台轎子,非常大,長有一丈五,寬有七尺,五尺多高,原木顏色沒有刷漆,但木料一點不顯舊,沒有劃痕,也沒有開裂,滿身木紋,清晰可見。

轎頂是平的,轎廂兩邊有窗格,張來福趴在窗格旁邊看了半天,沒看到轎子裡面的構造。

「這窗戶怎麼設計的?」張來福還在研究窗戶,李運生留意到了另一件事。

這轎子沒有轎槓,看著像個小房子支在了地上。

「沒有轎槓的轎子,可怎麼抬呢?」

「不用抬,它自己會走。」王進興來到了轎子門前,門前左邊掛著一個木頭箱子。

他拿出了十個大洋,一個一個裝到了箱子裡,一邊裝一邊念叨:「三位客人要去毒箐鎮,九點鐘之前要趕到山燈廟,回頭你還得把人給我送回來。這趟活你千萬得給我干好了,有一點差錯,我可不饒你。」

大洋錢叮咚作響,可轎子毫無反應。

王進興一撇嘴,十個大洋看來是不夠。

他又往箱子裡放了十個大洋:「差不多行了啊,我這是有急事求你,你可不能敲竹槓。」

收了二十個大洋,轎子還是沒反應。

王進興生氣了:「你小子學壞了,就地起價,也得有個限度,你說個數,到底要多少?」

嘩啦嘩啦,轎子上的小箱子晃了五下。

王進興明白了,他又數出了五個大洋,放進了箱子裡。

吱扭!

轎門開了。

王進興衝著三人笑道:「您三位等上十分鐘,十分鐘後起程,九點之前肯定能趕到山燈廟,那時候廟裡燈最多,也最熱鬧。」

張來福問:「為什麼要等十分鐘?」

王進興道:「三位既然去拜山燈娘娘,肯定不能空著手啊。」

沒到十分鐘,幾名軍士抱著禮盒回來了。

王進興向三人介紹:「禮盒裡裝的是澄明坊的牛角燈,在藥山府,澄明坊是數一數二的作坊。

我給三位每人準備了一對燈籠,三位帶上去拜山燈娘娘,也算表了一份心意。」

張來福趕緊道謝:「王協統,讓你破費了。」

王進興連連擺手:「這點小事,說什麼破費。」

張來福想帶上孫光豪和黃招財一起去看燈,王進興道:「黃協統和孫知事去了藥市,他們想看舞龍燈,您三位趕緊走吧,再耽誤一會,山燈廟就要關門了。」

三人上了轎子,轎廂左邊擺著長條沙發,另一側擺著茶几、茶爐和酒櫃。

茶壺裡的茶已經沏好了,燒黃二酒也燙上了,茶几上還擺了幾盤點心。

張來福倒了杯茶,正想喝上一口,轎子下邊的四條腿突然跑了起來,杯子裡的茶水灑在了褲子上,燙得張來福一哆嗦。

「這轎子怎麼走的?」張來福想往窗外看一眼,夜風呼呼吹進了窗格,張來福趴著窗格看了半天,外邊的景致一點都看不到。

「這窗戶設計的也太巧了,這麼明顯的窗格,為什麼里外都看不見呢?」

轎子越走越快,越走越穩。

雖說看不見窗外的風景,三個人坐在長條沙發上喝茶、喝酒、聊天,倒也不覺得悶。

嚴鼎九講起了燈神娘娘的故事:「毒等鎮這個地方多毒草、毒蟲、毒蛇,據說還有不少成了精、化了怪的毒物。

有人走夜路經過毒箐鎮的時候,經常會被這些毒物給傷到,中了毒要是找不到人救治,這人必死無疑。

鎮上有個姑娘叫阿苓,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好,她懂藥理,會配解毒的藥,手還巧,會做燈籠。

她在山路上掛了不少小燈籠,中了毒的人,看到她掛的燈籠,就能一路找到她的家。

不管中了什麼樣的毒,只要到了阿苓的家裡,吃了阿苓的藥,就一定能好。好了之後給阿苓一些草藥錢就行,如果身上實在沒錢,也沒關係,阿苓從不計較。

直到有一天,阿苓救了一個女人,這女人心腸歹毒,恩將仇報,想要加害阿苓。

阿苓雖說手藝高強,但也鬥不過這女子,無奈之下,阿苓只能逃到了深山,這女子也追到了深山。

後來聽說這惡毒的女子遇到了深山裡的毒物,中毒身亡。阿苓因痛恨人心險惡,也不知所蹤。

在毒箐鎮走夜路的人,還是有不少會中毒,沒了阿苓救他們,每年都會有不少人死在毒箐鎮。

可還是會有運氣好的人,在路上看到阿苓留的燈籠,只要跟著燈籠走,就能找到阿苓,找到了阿苓,就能撿回這一條命。

被阿苓救下的人不計其數,有一些人為了感恩,就在毒等鎮修了山燈廟,他們不知道阿苓叫什麼,就稱呼阿苓為山燈娘娘。

山燈廟香火不斷,每到正月十五,藥山府不少人家都會來毒等鎮,給山燈娘娘獻燈,有的不能親自來,也得托人送一盞燈。」

一路走一路聊,走到了八點半,轎子停下了,轎門吱呦一聲開了。

三個人下了轎子,轎子四條腿一扭一轉,在地上畫了個圓圈。

這意思非常明顯,就是告訴張來福等人,要回去的時候,再來這圓圈找它。

畫好了圓圈,轎子撒腿如飛,跑得無影無蹤,估計是趕別的活兒去了。

三個人沿著鎮上的大路一直往前走,沒走多遠,就看見了山燈廟。

山燈廟特別好找,這座廟不大也不高,但非常亮。

廟宇依山而建,不設高牆,廟門也不厚重,門前立著兩尊半人高燈籠石雕。

張來福輕輕摸了摸這兩個石雕,石質風化斑駁。

摸過之後,張來福慨嘆一聲:「看來今天我是來對了。」

嚴鼎九覺得好奇,問張來福:「你以前來過這座廟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

「那為什麼說來對了?」

張來福指了指門前的石頭燈籠:「這燈籠摸著跟紙燈籠一模一樣,這裡面供奉的,應該是我們紙燈行的祖師爺!」

石頭燈籠怎麼會和紙燈籠一模一樣?

廟裡進出的人都看著張來福,嚴鼎九覺得尷尬,催促道:「咱們別在這裡摸燈籠了,趕緊給山燈娘娘上香吧。」

三人進了廟門,廟門上方的正匾寫著五個字:「山燈慈元祠」。

正匾左右各有一塊豎匾,分別寫著「山鄉古社」和「燈火祖庭」。

張來福越發堅信自己來對了地方:「這裡都寫了是燈火祖庭,天下的紙燈匠都該來這裡進香!」

嚴鼎九拽著張來福:「來福,小點聲,山燈娘娘和紙燈匠這行沒什麼關聯的。」

三人一路走向正殿,張來福左右張望,眼神越發虔誠:「你還說和紙燈匠沒關聯?這院子裡擺的不都是紙燈嗎?」

院子裡擺滿了各色燈籠,是進廟祈福的人們,進獻給山燈娘娘的。

有用料極考究的牛角燈,有做工精緻的紗燈。

各類鐵絲燈籠的手藝極其精巧,飛燕燈雙翼舒展,斂足欲起。錦雞燈長尾輕擺,蓄勢邁步。

走馬燈花鳥繞軸,緩緩轉動。蝴蝶穿花燈特別好看,蝶翅懸空翩躚,似在花間流連採蜜。

這都是有錢人家獻的燈,數量並不多。

院子裡八成以上都是尋常百姓家獻上的紙燈籠,模樣樸素,卻讓張來福看得越發親切。

就因為有這滿院子燈籠,夜色之中,這廟才看著這麼亮。

大殿兩側立著石碑,石碑上刻著山鄉燈俗和山燈娘娘的種種傳說。

大殿門前有一座拜台,進廟的人們在此焚香行禮,禱告祈福。

山燈娘娘的神像立在大殿當中。

嚴鼎九說阿苓是個美人,這話說得不假。

圓潤的鵬蛋臉,細長的柳葉眉,一雙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前來進香的人們,仿佛在看著自己的親戚和鄰里。

山燈娘娘很美,美得很親切,就像鄰家的阿姊。

她穿著襦裙,手提一盞燈籠,左手提挎著採藥的竹籃,看著她的身姿和笑容,張來福感覺就算中了再猛烈的毒藥,也能在她身上看到生的希望。

李運生在旁邊讚嘆道:「真是一位和善的神明,來福兄,這是你行門的祖師嗎?」

周圍進香的人們全都看向了李運生和張來福。

嚴鼎九小聲說道:「兩位兄台,咱不是拜祖師來了,趕緊進香獻燈吧!」

張來福進了香,準備獻燈。王進興給他準備了牛角燈,可他是紙燈匠,要是獻牛角燈,他覺得心意不夠真誠。

他用極快的速度做了一盞紙燈籠,提著燈籠,正想著該擺到什麼地方。

院子裡都快擺滿了,張來福琢磨著,怎麼也得擺到一個讓祖師爺看得見的地方。

「張來福!」

「誰叫我?」張來福聽到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非常地甜美。

他看向了山燈娘娘的塑像,直接問道:「剛才是你叫我嗎?」

眾目睽睽之下,嚴鼎九滿身是汗:「來福,你別這樣。」

李運生問張來福:「是不是祖師爺呼喚你了?」

嚴鼎九的汗水不停往下淌:「運生,你別這樣。」

「要不咱們離近點聽聽?」張來福和李運生要往大殿裡走。

嚴鼎九拽住了這兩個人,他想立刻離開這座廟宇:「兩位兄台,這人多,你們別這樣張來福也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正想找個地方把燈籠放下,耳畔卻又傳來了女子的聲音。

「你救了咱們行門的弟子。」

「哪個弟子?」張來福這回沒聽錯,確實有人跟他說話,「你說的趙洛凡吧?那人不錯,我覺得他應該活著。」

跟他說話的就是山燈娘娘:「他是應該活著,在咱們行里,他算有天分的,這份功勞,我給你記下了。」

「功勞?」張來福一臉歡喜,他不想惹人懷疑,儘量不去看山燈娘娘的雕像,只在嘴裡小聲問道,「你真是我們祖師爺?」

山燈娘娘沒有回答,她反問張來福:「你是不是獨創了一個絕活,叫流光溢彩?」

張來福忍不住了,他回頭看向了山燈娘娘的神像:「你怎麼知道?」

除了李運生,張來福沒有把絕活的事情告訴過任何人,就連嚴鼎九也只聽了一半。

山燈娘娘是怎麼知道的?

山燈娘娘嘴角好像動了,笑容比剛才更甜美了。

「別問我怎麼知道,你這門絕活里有不少手藝,先告訴我這個絕活到底算誰家的?」

張來福一拍胸脯:「算咱家的,我是紙燈匠!」

「好!」山燈娘娘手裡的燈籠輕輕搖晃,「這話是你說的,很快會有人找你問起此事,你可把話說准了,千萬別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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