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黑妖(1/2)
「誰要來找我?」張來福問了兩遍,山燈娘娘沒有回應。
她問這絕活算誰家的,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這事兒很重要嗎?
廟裡的人們都盯著張來福看,他們不明白,這個怪人又在自言自語說些什麼。
李運生也覺得這裡人太多,有些話不能在這說。他告訴張來福:「山燈娘娘有些話可能不想讓別人聽見,咱們等晚上沒人的時候再來。」
一聽這話,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李運生。
他說晚上等沒人的時候再來。
等沒人的時候,他們要來廟裡幹什麼?
幾名廟祝走了過來,衝著張來福和李運生抱了抱拳:「兩位,今天這個日子,你們來山燈廟鬧事,這不合適吧?」
張來福連連搖頭:「我沒鬧事,我和我祖師爺說話呢。」
一名廟祝瞪起了眼睛:「這地方有你祖師爺嗎?這地方供奉的是山燈娘娘!」
張來福想說山燈娘娘就是他祖師爺,但又不知道祖師爺願不願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這一猶豫,話說不清楚了。
李運生也不知道張來福和山燈娘娘說了什麼事,他這邊也解釋不清楚。
遇到這種情況,嚴鼎九應該能解釋清楚,待人接物,他是行家。
嚴鼎九哪去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兩人還在找嚴鼎九,廟祝這邊已經抄傢伙了。
這裡的廟祝都是尋常百姓,張來福和李運生也不能和人家動武,只能好好跟人家解釋。
解釋了許久,張來福和李運生被廟祝趕出了廟門,嚴鼎九正在廟門外邊等著。
張來福看了看嚴鼎九:「老九,你怎麼出來了?」
「上完了香,獻完了燈,就出來了唄,」嚴鼎九憨厚一笑,「咱們就是來拜山燈娘娘,拜過之後心意也就到了。」
李運生問嚴鼎九:「你是不是躲著我們兩個?」
嚴鼎九連連擺手:「哪能呢?咱們都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我哪能為這點事情躲著你們?我說句真心話,我覺得你們剛才一點都不丟人!」
一聽嚴鼎九說不丟人,張來福和李運生心裡都踏實了。
山燈廟也去過了,燈也看過了,也和山燈娘娘交流過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三人一起來到路口,盯著地上看了好久,之前轎子在地上畫的圈卻找不到了。
轎子在地上畫個圓圈,就是為了提醒他們,讓他們在這等著上轎。
嚴鼎九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他們沒有走錯路,這裡確實是下轎子的地方,旁邊還有一棵老槐樹,嚴鼎九下轎的時候,記得清清楚楚。
「今天來這人多,有可能是掃大街的把圈給掃平了,咱們就在這裡等吧,我記得就是這個地方。」
三個人等了好一會,沒見轎子過來。
李運生有些放心不下了:「這都幾點了,大晚上的,哪有掃大街的?這圈沒得蹊蹺,那台轎子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轎子沒出事,它回督辦府了。
看轎子空著回來了,可把王進興給嚇壞了:「人呢?張協統呢?李知事和嚴局長呢?
他們人都哪去了?」
轎子沒有回答,它站在後院裡,渾身一直打哆嗦,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嚇著了。
「你現在馬上跟我去毒箐鎮,趕緊把人接回來,你這辦的叫什麼事兒?」王進興掏出錢袋,往轎子的小木箱子裡塞大洋。
他剛塞進去一顆,木箱子嘩啦嘩啦倒出來一大把銀元。
王進興一數,木箱子一共倒出來二十五顆大洋,正好是他之前給轎子的路費。
這是什麼意思?
王進興怒道:「你現在給我錢有什麼用啊?趕緊把人找回來呀!」
轎子縮到了牆邊,一動不動。
從王進興拿到這頂轎子到今天之前,他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這轎子沒把活兒幹完,它居然還把錢給退了。
王進興趕緊讓人把消息告訴給孫光豪和黃招財,自己這邊也組織人手,立刻去毒箐鎮找人。
張來福他們三個還在路口等著,等了快一個鐘頭,沒等到轎子。
山燈廟快關門了,人也漸漸少了。
張來福左右看了看:「我估計這轎子不會來了,咱們自己走回去吧。」
嚴鼎九可不想走回去:「來福,別心急,咱們不認識路,自己回去怕是有點難吶。」
李運生拿出來一張地圖:「這是藥山府的地圖,咱們看著地圖就能走回去。」
嚴鼎九看了一眼地圖:「哪有這麼簡單的?光靠這麼一個地圖可沒那麼容易走回城裡,這裡的山路九曲十八彎,三繞兩繞咱們就分不出方向了。
況且這裡是毒箐鎮,在這裡走夜路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萬一遇到毒物中了毒,麻煩可就大了。」
李運生從衣袖裡拿出來個小包袱,隔著包袱皮摸索了片刻,心裡有底了:「嚴兄不用擔心,解毒的藥我都帶著,符紙鈴鐺桃木劍我也帶著,遇到毒物咱也有辦法應對。」
嚴鼎九還是放心不下:「運生,還是不要冒險了,這裡的毒物你可能都沒見過。
你們要實在不想等,咱們就找地方住下吧,在這睡上一晚,明早再出發。」
三人一想,在這睡一晚也挺好。
毒箐鎮是個大鎮,鎮上有不少客棧,三個人接連問了好幾家,每家客棧都客滿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有不少外地人特地趕來毒箐鎮給山燈娘娘獻燈祈福。
遠道來的人沒辦法當天到當天回,他們還都不想在毒箐鎮走夜路,鎮上的客棧早就被訂滿了,都這個時候了,張來福他們哪還能住得上?
問了一圈兒,沒找到住處,回到路口,也沒找到轎子。
張來福看了看懷表,已經快干一點了:「現在要是還不往回走,咱們就得露宿街頭了。」
一聽說露宿街頭,嚴鼎九打了個寒噤,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那既然大家都說要走,咱們就往回走吧。」
毒箐鎮在苦苓山,苦苓山在藥山府城北,想回府城,就該往東走。
李運生在前面領路,帶著兩人走出了鎮子,上了山道。
山上霧氣很濃,嚴鼎九屏著呼吸往前走,走幾十步才捨得喘一口氣,憋得滿臉青紫。
張來福問嚴鼎九:「你這是在練手藝嗎?」
嚴鼎九搖搖頭:「來福,不要多說話,這山裡的瘴氣很厲害的。」
李運生回頭看著兩人,指出了嚴鼎九的錯誤:「這不是瘴氣,這就是尋常的霧氣,瘴氣的味道我能聞出來。」
一聽這話,嚴鼎九趕緊用力喘了兩口氣,臉上的顏色慢慢恢復了一些:「運生啊,我早就該問問你的,這一路疑神疑鬼,可把我自己害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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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這味道不對。」李運生突然抽了抽鼻子,嚇得嚴鼎九再次屏住了呼吸。
張來福也仔細聞了聞:「聞到瘴氣了嗎?瘴氣什麼味?」
李運生搖了搖頭:「不是瘴氣,是好東西。」
他趴在山道邊上,拿鏟子挖了半天,挖出來一大塊土茯苓。
嚴鼎九擦了擦冷汗:「原來是挖藥材呀,苦苓山上的土茯苓很出名的。」
「這裡不止一株,」李運生很激動,「這裡長著一堆土茯苓!」
嚴鼎九可不想大半夜在苦苓山上挖藥材:「運生啊,咱們今晚就不要挖了呀,改天咱們再來。
你要是覺得路遠,咱們不來也行,藥山府到處都有賣的,這東西也不貴。」
李運生倒也聽勸,他把土茯苓收進了衣袖,戀戀不捨往路邊看了一眼:「行,改天再來吧。」
三個人接著走夜路,山里霧氣越來越濃,嚴鼎九總擔心李運生看不清方向:「運生,咱們是往東走吧?我怎麼感覺這風向不太對呀。」
「嚴兄,你想多了,」李運生指了指腳下的山道,「這裡連一條岔路都沒有,怎麼可能迷路?沿著一條路往一個方向走,肯定走不錯。」
「真走不錯嗎?」嚴鼎九左右看了看,「說實話,我覺得這地方挺眼熟的。」
李運生堅信自己沒走錯:「山道都一個樣,走多了,可不就覺得眼熟嗎?」
不光覺得眼熟,嚴鼎九甚至覺得腳熟,這路上哪裡有坑哪裡有坡哪裡有塊石頭,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運生,來福,咱們是不是繞回來了?」
李運生忽然停下了腳步,又抽了抽鼻子:「這味道好特殊啊。」
嚴鼎九一怔:「又要幹什麼呀?你又看上哪株藥草了?」
「這裡有土茯苓,上好的土茯苓。」李運生拿著鏟子,又鑽到路邊草叢裡去挖土茯苓O
嚴鼎九上前勸道:「不都跟你說了嗎?土茯苓這東西在藥山府有的是,不要在這挖了,咱們趕緊趕路吧,你看你,你,你怎麼挖了這麼多?」
李運生身邊堆著幾十株土茯苓。
他才剛剛蹲在地上開挖,怕把土茯苓挖壞了,他挖得特別慢,特別小心。
看他這個手法,許久都挖不出來一株,這一轉眼的時間,怎麼可能挖到這麼多?
李運生還覺得不夠多:「我都挖這么半天了,才挖了這麼一點,這裡的土茯苓真不太好挖。」
「挖這么半天?」嚴鼎九盯著李運生的背影看了好一會,「運生,你今天是第幾次挖土茯苓?」
「還第幾次?」李運生頭也不抬,「這麼好的土茯苓能遇到一次就不錯了,你們再等我一會,我再挖幾株就走。」
這話什麼意思?
運生一直在這裡挖土茯苓,那剛才在前邊領路的,又是誰?
嚴鼎九看向了張來福:「運生一直在這裡挖土茯苓嗎?他剛才不是挖了一株就走了嗎?」
張來福神情呆滯,一語不發。
嚴鼎九意識到一件事,來福好像很久沒說過話了。
李運生從草叢裡站了起來,手裡提著鏟子,默默看著嚴鼎九。
嚴鼎九意識到情況不妙,他從袖子裡甩出醒木,對著地面用力一拍。
啪!
說書人絕活,醒木定場!
醒木拍下去,嚴鼎九氣場上來了,他運足丹田氣,先念了一首定場詩:「萬丈青峰接昊蒼,荒林幽谷隱妖殃。腳踏層巒倚碧岡,一身剛骨傲玄黃。
心藏浩然乾坤氣,身持剛正日月光。憑此丹心平野祟,掃盡山與野荒。
你們這群妖魔鬼怪,給我快快現身!」
啪!啪!
嚴鼎九拿著醒木,不停地往地上拍。
路上的山石被拍碎了好幾塊,山道之上,積雪灰塵紛飛而起,衝散了周圍不少霧氣。
嚴鼎九雖說手藝不高,可這時候他必須得沖在前面。
眼前的李運生明顯有問題。
張來福待在原地,還不知道什麼狀況,估計也中了邪祟的手段。
這個時候嚴鼎九要是不出手,就只能坐以待斃。
震耳欲聾的醒木聲,似乎喚醒了張來福。
張來福眼珠動了動,肩膀也動了動,轉眼間恢復了一大半的神智。
嚴鼎九大喊一聲:「來福,快把運生制住!他應該是被這山上的邪祟給害了!」
張來福聞言,從身後摘下了油紙傘,縱身一躍,來到身後,勒住了嚴鼎九的脖子。
嚴鼎九毫無防備,他沒想明白張來福為什麼會突然偷襲他。
他的手藝比張來福差了太多,被張來福從背後制住,嚴鼎九一點脫身機會都沒有。
「來福,你怎麼了?運生出事情了!你去把運生制住呀,你勒著我做什麼?」
嚴鼎九越說越吃力,張來福下手挺重的,紙傘橫在嚴鼎九的脖子上,嚴鼎九氣息受阻,漸漸說不出話了。
李運生回過頭,手裡點燃了一張符紙,符紙的火光自下而上映襯著李運生的臉,顯得李運生的模樣非常猙獰。
嚴鼎九不知道李運生要做什麼,但他知道祝由科這行挺狠毒的。
李運生拿著符紙走到了嚴鼎九近前,嚴鼎九喊不出話,只能奮力掙扎。
掙扎也沒用,李運生已經開始念祝詞了:「天收毒氣,地納邪殃,五方毒穢,各歸本疆。山中霧瘴、窪澤腐毒、草木陰邪,不得附人身,不得滯五臟。
土靈引路,草藥通腸,濁毒下行,隨溺消亡。痛止腫消,濕氣盡散,山神護佑,病體安康。
叱!惡毒速去,急急如律令!」
念過祝詞,李運生把符紙的紙灰抹在了嚴鼎九的額頭上。
嚴鼎九本以為這一下會劇痛無比,可等紙灰真抹上了,嚴鼎九反倒覺得有些舒爽。
他腦門清涼了,眼睛濕潤了,鼻息通暢了。
兩隻耳朵里像被掏出來二兩棉花,耳道里清爽了,聽聲音也真切了。
之前聽得聲音不真切麼?
眼睛變濕了之後,視線也不模糊了。
難道之前看見的東西也不對勁?
看嚴鼎九稍微平復一些,李運生拿了一塊土茯苓,用刀子削了皮,切成了小塊。
他又從包里拿出了一瓶藥散,倒在了土茯苓上,塞在了嚴鼎九嘴裡。
嚴鼎九不想把土茯苓咽下去,他神智還不是太清醒,他還是覺得李運生中了邪,想要害他。
可貼在額頭上的符紙,刺激了嚴鼎九的神經,嚴鼎九不受控制地咀嚼,把一塊塊土茯苓吞了下去。
原本血紅雙眼,漸漸褪去了血絲,臉上的疹子也一顆顆消失不見。
嚴鼎九漸漸恢復了正常,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會。
等徹底清醒過來,嚴鼎九抬頭再看張來福和李運生,面帶愧色問了一句:「剛才到底是誰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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