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彈魂唱魄(1/2)
西帥閻殿臣,蹲在椅子上,拿著臘牛肉夾餅,就著一碗羊雜湯,正在吃早飯。
他這個蹲法有講究,叫圪蹴著。
參謀陸盛輝進了餐廳,準備匯報一下近期的備戰情況。
閻殿臣擺了擺手,示意陸盛輝等下再說。
陸盛輝知道重要軍情不能在餐廳里說,可這幾個旅的備戰情況不算重要軍情,只是日常匯報,也不知道大帥今天為什麼這麼慎重。
吃過了早飯,閻殿臣叫陸盛輝去了一座會議室,這座會議室叫經緯堂。
大帥府里有六個會議室,大會小會都能開,但其中規格最高的就是經緯堂,在經緯堂說的都是最高級別的軍情要務。
經緯堂不算大會議室,裡邊就一排桌子,兩排椅子,陸盛輝坐在閻殿臣對面,匯報了六旅、九旅、十一旅三個旅的備戰情況。
閻殿臣聽過之後,十分不滿:「這個活幹得啥麼,我讓他們備戰,不是讓他們盤庫,這不是數數槍,數數子彈就完事了!」
陸盛輝眼珠一轉,感覺自己可能也會錯意了:「大帥,您的意思是要打仗?」
閻大帥展開了南地地圖,拿著筆在四時鄉做了標記。
「大侄女來都來了,也跟我說她受委屈了,我這當叔的要是不管,對不起我和老喬家的交情啊。」陸盛輝想了想,大帥應該是想給喬建穎報仇:「您是不是要殺了張來福?」
閻大帥點點頭:「這個王八驢球球的,肯定不能留呀,要是留了他,我老閻的面子往哪放?」陸盛輝打開本子,邊記邊問:「大帥,這事要做大一點,還是要做小一點?」
老閻指了指地圖上的窩窩鎮:「事要做得小,動靜要做得大,事做小了讓老沈沒防備,等把張來福這王八驢球球弄死了,再把動靜弄大,等咱們去四時鄉的時候,也就名正言順了。」
陸盛輝擡頭看著閻大帥,神情之中略帶驚訝:「大帥,您準備直接攻占四時鄉?」
閻大帥白了陸盛輝一眼:「叫什麼攻占?要說攻占,這事還能鬧得成嗎?這是給大侄女守土去,吳敬堯天天喊著守土,他都把道道指出來了,你還不會走嗎?」
「可四時鄉離咱們太遠了。」陸盛輝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一條行軍路線。
閻大帥早有打算:「遠怕什麼?我不都說了嗎?咱們名正言順!咱們先占住四時鄉,再和吳敬堯商量商量,讓他把篾刀林交出來,等把周圍十幾個縣全都拿下了,然後再把油紙坡給收了。
四時鄉那邊從東往西打,咱們這邊從西往東打,東西兩邊一起打,我看老沈那個驢球球怎麼接著。老段要是願意幫個忙,東邊的好地方,我分給他一半,他要是不願意幫忙,我連黑沙口都給他打了!」陸盛輝覺得這步棋太冒險了:「直接占領四時鄉,屬於孤軍深入,大帥您三思呀。」
閻大帥一皺眉,指著陸盛輝數落:「你咋這麼瓷慫咧!說半天還不明白?要是去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那是孤軍深入,四時鄉有錢有糧有人,占住那地方就等於有根了,哪能叫孤軍深入呢?
老沈還是手不夠狠,這麼長時間沒把四時鄉給打下來,四時鄉這個地方比綾羅城還要有用,你看著他後悔去吧,先安排人,把張來福那個王八驢球球給我鬧上。」
經緯堂外邊有隻老鼠,從前門繞到後門,來來回回跑了十幾圈。
它就想聽聽裡邊的動靜,可經緯堂的隔音實在太好了,它趴在門上聽了半天,一個字也聽不到。西牆根那有個老鼠洞,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這老鼠洞看著就像陷阱,應該不能去吧?
肯定是不能去的。
這麼明顯的陷阱怎麼能騙了我呢?
老鼠在老鼠洞跟前轉了三圈,還是進去了。
這不能怪他,老鼠的好奇心實在太重了。
洞裡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哪是出口,這倒不打緊,這種情況對老鼠來說不算事,老鼠有探路的天分。老鼠在洞裡連躥帶跳,一路飛奔,前邊看到點亮光,應該是看到出口了。
不用離出口太近,只要看見洞口了,很快就能聽到會議室裡邊的動靜。
老鼠晃了晃耳朵,剛聽到了閻殿臣的聲音。
「王八驢球球的……」
老閻嘴上天天都是驢球球,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這麼喜歡驢球球。
哢噠,哢噠!
老閻這是出了什麼動靜?
他假牙掉了嗎?
老鼠又聽了片刻,感覺不對,左右一看,但見兩個老鼠夾子一彈一蹦,沖了過來。
老鼠縱身一躍,伸開了後腿,踹開一個老鼠夾,躲開一個老鼠夾,然後撒腿就跑。
沒跑多遠,前邊突然飄來一陣香味。
老鼠擡頭一看,有一塊醬牛肉就在地上放著。
不能吃,這明擺著有陷阱。
千萬不能吃,吃了就別想跑了。
這個真的不能吃……
吱吱!
老鼠抱著醬牛肉啃了一口。
哢噠!
一個老鼠夾子從旁邊沖了過來,正夾住了老鼠的右前爪。
沈大帥拿著自來水筆正在寫字,右手猛然甩了起來:「疼!疼!疼!」
筆里的墨水全甩在了顧書婉臉上。
顧書婉滿臉黑點,關切地問道:「大帥,哪裡疼?」
「沒事,手有點疼,」沈大帥活動了一下胳膊,罵了一句,「一個破會議室,還用得著弄這麼多機關?他以為我聽不見,就拿他沒辦法了?」
顧書婉一驚:「大帥,您說的是哪裡的會議室?」
她還以為自己沒把會議室布置好。
沈程鈞自言自語道:「這老東西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就他那點小心思,我就算聽不見,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顧書婉趕緊拿出了本子,準備記錄:「大帥,您猜的是誰的心思?」
沈大帥捏著下巴,神情有些為難:「猜是能猜出來,但是這事還真不太好應對。」
顧書婉擦了擦臉上的墨水:「大帥,您準備應對誰?」
想了好一會,沈大帥想到了辦法:「你先起草一份嘉獎令,給張來福的。」
顧書婉此前已經收到了消息:「是嘉獎他在窩窩鎮打贏了勝仗嗎?」
沈大帥一皺眉:「以後要叫窩窩縣,嘉獎令按我說的寫!」
鄭琵琶抱著三弦,正在茶館裡唱評彈。
他唱上手,東地名角玉喉仙給他唱下手,兩人一起唱雙檔。
三弦定路數,琵琶托乾坤,上手下手都是高手,下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一曲唱罷,鄭琵琶起身行禮,周圍的客人都往上扔賞錢。
有一位客人扔了一塊大洋,這塊大洋特別的大,特別的亮,晃得老鄭睜不開眼睛。
不能睜眼,千萬不能睜眼,千萬不能……
老鄭把眼睛睜開了。
茶館沒了,客人沒了,俊俏的玉喉仙也沒了。
他還在團公所的大牢里,身旁是一排鐵柵欄,眼前吊著一盞白燈籠。
白燈籠在眼前晃來晃去,燈籠上方有個鐵絲,鐵絲懸掛在房樑上。
這條鐵絲到底從哪來,老鄭不知道,也沒法找,他雙手抓住了燈籠,直接用腦袋往上撞。
「福爺,這是一桿亮,對吧?福爺,您給個痛快,咱誰也不難受,不挺好的嗎?」
噗嗤!
老鄭把燈籠給撞破了。
張來福蹲在大牢門口,輕輕嘆了口氣:「老鄭,這是劇組的道具,弄壞了得扣你工資。」
鄭琵琶流眼淚了:「你不用扣工資了,福爺,你直接把這條命給扣走。」
張來福也不知道鄭琵琶為什麼要哭:「老鄭,你這人怎麼不會享福呢?我看你一個人在這大牢里不見天日的,給你弄盞燈籠,還弄得你尋死覓活的。」
鄭琵琶哭得泣不成聲:「福爺,你到底想幹什麼?給句痛快話。」
張來福覺得鄭琵琶這是無理取鬧:「當初你把我拐到放排山上,怎麼不給我句痛快話呢?
你還騙我,說給工資,還把錢給我打到卡里了,我還差點忘了,我第一個月工資還沒花呢,後續的工資你都打了嗎?」
鄭琵琶給張來福磕頭:「福爺,千錯萬錯都是老宋的錯,千刀萬剮都該從老宋身上剮,我不求您給我條活路,您給我一個痛快,我是幫凶,我該死,我求您弄死我吧,福爺。」
老鄭快瘋了,真的要瘋了。
張來福這幾天天天折騰他,比殺了他還難受。
其實張來福並不是有意為難老鄭,他這些日子只想和老鄭敘敘舊,續上了舊情之後,再跟著老鄭學手藝舊情已經續得差不多了,可張來福這段時間不敢練評彈。
老包子說他要過小成劫,渡劫之前最好不要練手藝。
這手藝是專門指拔鐵絲的手藝,還是所有手藝都不要練?
張來福也吃不准,總之一個原則不會變,手藝越高,小成劫會越難受。
紙燈匠和修傘匠的手藝可以先練一練,這兩門手藝不會有提升,但鐵絲肯定不能碰,評彈最好也不要碰。
不能碰,不代表不能聽。
張來福實在耐不住性子,今晚想讓老鄭唱一段聽聽。
鄭琵琶真不明白這裡的緣故:「福爺,您怎麼無緣無故要聽評彈了?」
「你哪那麼多問題?到底唱是不唱?」張來福把一把琵琶遞到了大牢裡邊。
「唱,福爺讓唱就唱,福爺讓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鄭琵琶接過琵琶看了一眼,「這怎麼還是鋼弦的?這不能唱,這不正宗。」
「你怎麼那麼多講究?」張來福拿了副蠶絲弦,給琵琶換上了。
看張來福換弦的動作,鄭琵琶愣了好一會:「你是內行人?」
張來福還挺謙虛:「還行吧,平時也好唱兩口。」
一見是內行人,鄭琵琶高興了,調好了琵琶弦,他問張來福:「福爺,您想聽哪一段?」
「唱你最拿手的一段,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鄭琵琶淡淡一笑:「你要說最拿手的,這可就不好找了,小曲不算,咱就說長篇的大書,評話我會七十多部,彈詞我會八十多部,每一部都算拿手。」
「一百五十多部你都拿手?」張來福把頭扭過一邊,哼哼笑了兩聲,「我看你不只會唱評彈,你還練過屠戶的手藝吧?」
鄭琵琶一愣:「這和屠戶有什麼相干?」
張來福挖苦一句:「屠戶會吹豬,你會吹牛呀!」
鄭琵琶笑了:「福爺原來是不信我,這好說,只要福爺願意聽,我天天給福爺唱,唱到明年這時候都不帶重樣的。」
張來福點點頭:「那你就隨便唱一段聽聽。」
鄭琵琶想了想:「那就先唱一段《珍珠塔》吧。」
珍珠塔是彈詞裡的經典書目,講的是落魄書生方卿投奔姑母,想借點盤纏趕考,姑母方朵花不肯借錢,還對方卿百般羞辱。
表姐陳翠娥同情方卿,偷偷把家傳寶珍珠塔送給了方卿。方卿進京趕考,遇到強盜,把珍珠塔給搶了,還差點要了方卿的命。
方卿被人給救了,發憤圖強,高中狀元,當了大官,假扮成窮人,再去見姑母。
姑母更加刻薄,罵得比上次還要難聽,方卿亮明身份,把姑母嚇得跪地求饒。最終和表姐陳翠娥完婚,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麼精彩的故事,張來福聽得拔不出耳朵,每次聽到妙處,張來福不僅叫好,還給賞錢。
鄭琵琶喜歡這樣的聽眾,唱了一個多鐘頭都沒覺得累。
聽得正盡興的時候,孫光豪衝進了大牢里:「來福,嘉獎令下來了,你快過去看看吧。」
張來福真不想走,正是聽得過癮的時候:「孫哥,你把嘉獎令拿過來我看看不就行了嗎?」孫光豪搖搖頭:「不能拿出來,不能讓別人看見,這裡有說道,咱哥倆得好好商量。」
張來福就不明白了:「嘉獎令有什麼商量的?人家給什麼,咱們就都收著吧。」
「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你快跟我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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