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西帥(2/2)
李運生瞪著黃招財道:「阿米坎莊園是個飯館。」
「那什麼,運生,你剛說什麼飯館?」飯館的事情來得太突然,嚴鼎九沒反應過來。
黃招財冷笑一聲:「誰跟你說阿米坎了?誰跟你說飯館了?你為什麼突然提起了這個?還不是因為你心虛?」
李運生面不改色,從容回答道:「我沒有心虛,那裡就是飯館。」
嚴鼎九想了一會,想起了這個飯館:「阿米坎那個飯館為什麼不開了?前幾天那些姑娘不還說要在縣城營業嗎?」
黃招財搖頭嘆道:「還開什麼飯館啊?那十幾個西洋女人都有飯票了,李知事難道還養不活她們嗎?」嚴鼎九一臉驚訝:「運生兄,十幾個都可以的?」
黃招財點點頭:「你當李神醫浪得虛名呢?人家天天吃藥進補,能和平常人一樣嗎?」
李運生不想和這些淺薄的人爭辯。
袁魁鳳帶著五艘船走遠了,李運生來到張來福近前,低聲說道:「來福,咱們去團公所一趟,有要緊事說。」
張來福、李運生、孫光豪、黃招財、嚴鼎九一起去了團公所。
孫光豪先說了一件要緊事:「喬建穎還是沒抓住,運生,你那卦象到底準不準?我真不知道她到底跑哪去了。」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不算太要緊:「跑就跑了吧,船留下了就行。」
不止留下了船,還有大把的槍和炮,還有大把的人手,張來福現在心情大好。
可孫光豪放心不下:「喬建穎要是還活著,很可能會伺機報復,四時鄉錢多人多,真和咱們糾纏起來可不好應付。」
黃招財也覺得是這個道理:「要是把喬建穎直接弄死,四時鄉就會被吳敬堯占走,吳敬堯和咱們沒什麼恩怨,以後也不會為難咱們。
如果能把喬建穎活捉了,然後把她交給我,我把她變成自己人,以後事情也會好辦很多。」孫光豪揉了揉額頭:「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我之前反覆囑咐過,手底下那些巡捕,讓他們千萬把人給我盯住,這群廢物,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李運生覺得責任不在巡捕這邊:「這事不能怨弟兄們,我當時也在河邊盯著,船翻了之後,我確實沒看到喬建穎的蹤跡。
說實話,我不擔心她回來報復,經過這一仗,咱們有了水戰的經驗,再和她們打,咱們也不用害怕。但如果閻大帥回來報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來福,這些日子千萬要加小心。」
「你是說閻大帥會派兵過來攻打窩窩縣?」張來福覺得不太可能,「西帥的兵馬如果能輕鬆抵達窩窩縣,那中原大帥也太不中用了,老沈以後也不用在南地上下功夫了,直接把地盤端給老閻就行了。」李運生搖搖頭:「我說的不是兵馬,是刺客。」
嚴鼎九一怔:「你是說閻大帥派刺客來刺殺來福?應該不能吧,這麼做事也太不磊落了,哪還像個大帥的樣子。」
孫光豪也覺得不太可能,可李運生不是胡亂猜測:「拔絲匠包益平因為治病和我成了朋友,這段時間,我經常去他家裡做客。
他有收集舊報紙的習慣,我在他家看了很多報紙,受益匪淺。」
孫光豪笑道:「運生,你喜歡舊報紙?那你不用去找包益平我一會讓報館給你送去一些,咱們窩窩縣的報館也搜羅了不少其他地方的報紙,還有外國報紙呢。」
嚴鼎九連連點頭:「外國報紙好呀,運生懂外國話的。」
李運生擺了擺手:「咱先不說外國的事,先說萬生州的事,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看舊報紙,認認真真算了一筆帳。
萬生州的歷任大帥、督軍和各方豪傑,只有一成多人壽終正寢,還有一成多人戰死沙場,剩下七成人全都死於刺殺。」
眾人愣了好一會,孫光豪連連搖頭:「不能吧?在我印象里,好幾位大帥和督軍都死得轟轟烈烈!」嚴鼎九很贊同孫光豪:「這些書文里都有講的,戰死沙場的英豪還是要多一些的。」
李運生看著嚴鼎九道:「不是戰死沙場的英豪多,是因為戰死在沙場上,那些人才成了英豪。正因為成了英豪他們才會被人記住,而那些被刺殺的人,都被遺忘了。
萬生州這多年來看似戰火不斷,可我仔細看了報紙,真正在戰場上的大戰和惡戰並沒有多少。明刀明槍在萬生州是少數,背後捅刀才是萬生州的常態,西帥如果真派來了刺客,層次肯定不會低,咱們這段時間必須加緊防備。」
黃招財還是覺得李運生想多了:「閻帥犯不上對咱們幾個小人物下黑手吧。」
李運生覺得必須慎重:「喬建穎如果死了這條線徹底斷了,閻帥可能不在意了,這事也就過去了。喬建穎還活著,這條線還沒斷,閻帥如果還想把這條線牽上,咱們對閻帥而言就有些礙眼了。」聽他這麼一說,張來福點了點頭:「不光我要小心,諸位都得小心。」
李運生還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最近要過大成劫了,還請諸位多多幫襯。」
一聽這話,張來福挺高興:「運生,你這手藝可長得真快。」
李運生一笑:「背靠大樹好乘涼,在綾羅城跟著來福掙了不少錢,買了不少好醫書,到了窩窩鎮,四處行醫,又學了不少偏方。
最關鍵的是,這段日子什麼疑難雜症都遇到過,又是種子,又是吊墜,手藝確實長得很快,可大成劫這一場苦,估計不是太好熬。」
黃招財擺了擺手:「沒你想的那麼難受,我當時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李運生聽說過黃招財的狀況:「你當時是晉升大成的時候直接到了大成劫,自然不太難受。我現在覺得我已經有了鎮場大能的手藝,可大成劫遲遲沒來,估計我要受苦了。」
黃招財想了想:「我回去幫你查些古書,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孫光豪知道大成劫是大事:「這事我去問問仙家,不光為幫運生,我自己也做個準備。」
張來福讓黃招財多派些人手去保護李運生:「閻帥有可能對我下手,也有可能對我身邊的人下手,諸位都得加小心。」
眾人各忙各事,張來福到碼頭上去探望趙隆君。
回到碼頭之後,趙隆君的狀況一直不是太好,船身時不時就哆嗦一下,有點嚇人。
張來福拿出了鬧鐘,上了發條:「阿鍾,今天說什麼都得給個兩點。」
今天運氣不錯,還真就是兩點。
張來福很高興:「阿鍾,我就知道咱們倆註定是一對,每次我要,你就給。」
鬧鐘答應了一聲:「是呀,我最疼你了。」
常珊嘆了口氣:「阿福就這點好你不疼他的時候,他也記不住。」
張來福問趙隆君:「師父,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隆君說話的聲音又虛又軟:「來福,讓那些船離我遠些,越遠越好!」
張來福吩咐船員把船開走,等離著碼頭有二三里,趙隆君稍微平靜了一些:「那些船會唱歌,那歌太嚇人,聽一遍,人就會瘋掉。」
雲歌還真是歌!
不好找估計也是聽了雲歌才暴走的。
「師父,是某隻船會唱雲歌,還是所有船都會唱雲歌?」
「所有船都會唱!」
張來福心裡有數了:「喬建穎的手下說每艘船都會唱雲歌,看來他們沒有騙我。」
「喬建穎,那是不是喬建穎?肯定就是她。」趙隆君好像看見過喬建穎,但聽他說話的狀態,估計他精神還不是太正常。
「師父,不要著急,你什麼時候見到了喬建穎?」
趙隆君想了一會兒,想起了當時的場景:「聽完歌之後,我看見她了,當時我聽不見歌了,我應該是跑很遠了。
我想跑回去,我知道還在打仗,可我又不敢跑回去,我怕又聽見它們唱歌。
就是那個時候,我看見喬建穎了,她在個盒子裡,順著河水一直漂。
那盒子應該是個玻璃盒子,也有可能是外州來的塑料盒子,總之那盒子是透明的。
我想把那盒子給攔下來,可我手腳都不好用,只能眼睜睜看那盒子跑了。」
趙隆君說話的語序有點問題,但張來福能聽得明白。
趙隆君跑遠之後,應該是在幾十里外的地方逗留了一段時間。就是在這段時間,他恰好看到了逃生的喬建穎。
喬建穎用一個類似逃生艙的東西順著河水漂走了,現在問題就來了,隆君自西向東攔截喬建穎的船隊,被雲歌嚇跑之後,掉頭往回跑,一路朝西跑了。
他在西邊看見了喬建穎用來逃生的盒子,可雨絹河是從西往東流的,那就證明這個盒子逆流而上往西跑了。
「師父,你確定這個盒子是逆著河水跑的?」
「是逆著河水,跑得非常的快。」
張來福很吃驚,喬建穎這造船術確實不簡單,所有人都以為她順著河水漂到下游去了,沒想到她還能造出來逆流而上的逃生艙。
「那個盒子裡就她一個人嗎?」
「不止她一個人,還有一個,是個軍官,看他的軍服,職務還挺高的。」
溫景雲。
這個人也失蹤了,原來是跟喬建穎一起跑了。
這件事得告訴孫光豪,孫光豪必須得給沈仙家一個交代。
可喬建穎到底跑哪去了?
這個事兒不好調查,先把現狀給仙家說了吧。
駝月城,西帥府。
「王八驢球球的,敢動我閻某人的糧食,這混小子活擰歪咧。」西帥閻殿臣一錘桌子,桌上的紅酒晃了三晃,灑了出來。
喬建穎臉上滿是淤傷,她拿著手帕,邊哭邊勸:「大帥息怒,是我無能,沒把大帥的糧食給送回來,大帥千萬別為這事生氣。」
閻殿臣安慰了喬建穎兩句:「大侄女兒咧,受苦咧你!甭哭咧,甭難受咧。來,多吃點兒,多喝點兒。我專門招呼咧,讓洋廚子給你做了這牛排,知道你就稀罕吃這一口。快,趁熱吃咧,莫等涼咧。」「謝謝大帥,謝謝叔叔。」喬建穎一邊哭一邊切牛排,淚珠一顆一顆往盤子裡掉,看得讓人可憐。「謝什麼呀!」閻殿臣擺了擺手,「大侄女呀,吃飽了就好好歇著,我找了大夫給你治傷,別的事情你就甭管了,這口氣,我肯定得給你出了!」
喬建穎擦擦眼淚,站起身子,再次道謝。
溫景雲端起酒杯,趕緊給大帥敬酒。
閻大帥喝了口紅酒,吃了塊牛排,微微搖搖頭,把刀叉放下了:「大侄女啊,這是你來了,我才準備這些個東西,可這個外國飯我實在吃不慣。
我一會讓廚子弄碗麵條,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你可別在意啊。」
一聽大帥要吃麵條,秘書容言秋趕緊吩咐後廚煮麵。
不一會,麵條煮好了,侍者把麵條端到了餐桌上,把牛排給撤了下來。
牛排被送回了廚房,洋廚師看著自己做的牛排,心裡不是個滋味:「這是我花了心血做的,諸位朋友,我真的不明白,大帥為什麼不喜歡?」
旁邊一名本地廚師連連擺手,示意這洋廚子不要多說:「大帥沒說不喜歡,只說吃不慣,他吃不慣咱們就吃了,也不算糟蹋東西呀。」
說話間,本地廚師拿了塊牛排放到了嘴裡,稱讚了一聲:「好吃,真好吃!」
洋廚子不那麼失望了。
旁邊一名麵點師也嘗了一塊:「確實是好吃,這牛肉做的真香。」
其實這麵點師也不太愛吃牛排,大家一塊做事,就當說個場面話。
洋廚子高興了,露出了些笑容。
一名南地廚子嘗了一塊,豎起了大拇指,表示確實好吃。
一名北方廚子嘗了一塊,微微點了點頭,覺得還算可以。
一名老鼠嘗了一塊,用手搓了搓臉,覺得這滋味兒也就那麼回事吧。